硬盘插入电脑的瞬间,蓝屏了。
不是普通死机,是屏幕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恶意程序入侵,系统已强制锁定”。
“电磁脉冲攻击。”姜云帆脸色铁青地盯着电脑,“硬盘在送来的路上被远程烧毁了。里面的数据全没了。”
许半夏一把抓起硬盘,手指抚过外壳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激光灼烧的痕迹。她想起刚才在楼下,那个突然擦肩而过的黑衣男人手里握着的“充电宝”。
“他们算准了时间。”她的声音发冷,“算准了师姐会把备份送来,算准了我们会在这里读取。”
沈墨盯着蓝屏的电脑。时间显示:上午九点三十七分。距离汇金托盘结束,还剩十三分钟。
手机响了,是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的紧急通知:“沈墨同志,七名省人大代表联名提交议案,指控你涉嫌滥用职权等严重问题。根据《代表法》规定,请你于今日十点到省人大会议室接受询问。”
七名代表。
沈墨迅速扫过名单——徐天明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赫然在列。另外六人,三个是曾被他否决过项目的企业主,两个是韩立军旧部,还有一个
是岳川退休前在县志办带的最后一个徒弟。
“连岳老的人都反水了?”姜云帆不敢置信。
“要么被收买,要么被胁迫。”沈墨收起手机,“帮我联系岳川,现在。”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雨声。岳川在玉泉县老家。
“小沈,我看到新闻了。”老人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我那个徒弟,他女儿在加拿大留学,上周突然失踪了。绑匪的条件,就是让他联名举报你。”
果然如此。
“岳老,我需要当年s线项目开标的证据。”沈墨语速极快,“许半夏师姐送来的硬盘被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来玉泉。”岳川说,“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可十点我要去人大”
“那就让他们等。”岳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清者自清,但清白需要证据来证明。我在老宅等你——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沈墨看向许半夏和姜云帆:“你们留在这里,盯住债券市场。我去玉泉。”
“我跟你去。”许半夏抓住他的手臂,“岳老说一个人,可能有危险。”
“正因为可能有危险,你才不能去。”沈墨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半夏,如果我回不来”
“你一定会回来。”许半夏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永川需要你,那些等着法律援助的人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沈墨抱了抱她,转身冲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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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二分,玉泉县暴雨倾盆。
沈墨的车冲进岳川老宅的院子时,轮胎在积水中划出刺耳的尖啸。他推门进去,岳川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玉泉县志》。
“来了。”岳川没抬头,“把门关上。”
沈墨关上门。老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天的微光,岳川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岳老,证据”
“先看这个。”岳川把县志推过来,翻开其中一页。
是1987年玉泉河抗洪的记载。旁边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岳川和程老站在决堤口,身后是滔天洪水。
“当年所有人都说要炸下游泄洪,保县城。”岳川的手指划过照片,“我和程书记顶住压力,改道引流,既保了县城,也保了下游七个村。后来有人写举报信,说我们‘违抗上级命令,拿三千多村民的生命冒险’。”
他抬起眼睛:“你知道程书记当时怎么说的吗?”
沈墨摇头。
“他说:‘让历史来评判吧。’”岳川笑了,“现在这本县志里记载的,是我们救了三千多人。而那些举报信,早就化成灰了。”
他把县志合上,递给沈墨。
“证据在里面。”
沈墨愣住。
岳川从桌下拿出一把裁纸刀:“切开书脊。”
沈墨照做。锋利的刀刃划开百年老纸的瞬间,一个用防水膜包裹的银色u盘掉了出来。
“三年前,s线项目开标当天,我让在公证处工作的老部下做了全程录像备份。”岳川说,“他知道这东西重要,复制了三份。一份给许半夏的师姐,一份我留着,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埋在玉泉河堤坝下面。如果今天这份也出事,你就去挖。”
沈墨握着u盘,感觉有千斤重。
“岳老,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见过太多好人被冤枉。”岳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暴雨,“你父亲沈建国,当年也是我的同事。水库那件事,我知道他是清白的。”
沈墨的手猛地一颤。
“但那时候我人微言轻,救不了他。”岳川转身,“现在,我想救救他儿子。”
窗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岳川脸色一变:“他们来了。从后门走,我拖住他们。”
,!
“一起走!”
“我走不了。”岳川指了指自己的腿,“风湿犯了,跑不动。你快走——证据送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沈墨攥紧u盘,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冲向后门。
刚出院子,就听见前门被踹开的巨响,还有岳川中气十足的怒喝:“私闯民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墨跳上车,引擎咆哮着冲进雨幕。
后视镜里,三个黑衣人追出来,但已经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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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十九分,省金融办监控大厅。
顾晓梦盯着大屏幕,手心全是汗。汇金的托盘资金正在快速消耗,债券价格在90元关口反复拉锯,多空双方都已杀红眼。
“还有多少弹药?”她问操盘手。
“汇金还剩八十亿,我们省的护盘资金还剩三十亿。”操盘手声音嘶哑,“但空方至少还有两百亿额度。这样耗下去”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跳出一个巨额卖单——五十亿!
价格瞬间被砸到88元。
“完了”有人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此时,一笔同样五十亿的买单突然杀出,硬生生把价格顶回90元。
“谁?!”顾晓梦扑到屏幕前。
交易记录显示:买方代码“g0012”。
“是国家社保基金!”操盘手尖叫。
第二支国家队入场了。
几乎同时,央行官网突然挂出公告:“针对近期债券市场异常波动,央行将视情况提供流动性支持,维护金融市场稳定。”
虽然没有点名永川,但信号明确——国家不会坐视地方债务危机蔓延。
大屏幕上的抛单瞬间减少了一半。
“他们撤了!”顾晓梦长舒一口气,“空方开始平仓了!”
金融战的第一回合,暂时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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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沈墨冲进省发改委大楼。
u盘插入电脑的瞬间,开标现场的完整录像开始播放。高清画面里,清河重工的技术方案展示、评标委员会的打分、公证员宣布结果的画面一帧不差。
最重要的是——录像时间戳显示,整个过程完全公开透明,所有程序合规合法。
沈墨把关键片段剪辑出来,发给了李修远、赵书记、还有省人大常委会。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湿透。
手机震动,是省人大常委会的回信:“收到证据。询问会推迟到下午两点。”
危机暂时解除。
但沈墨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果然,三分钟后,许半夏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沈墨小雨不见了。”
沈墨猛地站起来:“什么?”
“刚才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课间操的时候,有个自称你司机的男人把小雨接走了。”许半夏的声音在抖,“我打你司机的电话,他说他今天请假”
沈墨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许半夏突然尖叫,“等一下!我收到一条短信!”
她把短信内容念出来:
“沈处长,你女儿很可爱。今天下午五点前,如果你在省人大询问会上‘承认’所有指控,她会安全回家。否则玉泉河最近水位很高。”
附件是一张照片。
沈小雨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哗哗的水声,脚下就是汹涌的河水。
拍摄地点是——玉泉河废弃的水文观测站。
那个沈墨父亲当年工作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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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省委应急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画面:债券市场的实时交易、玉泉河观测站周边的监控、省人大会议室的准备情况、还有沈墨父亲当年跳楼的水库旧址。
赵书记、姜云帆、顾晓梦、国安局王处长都在。
“对方这是要打碎你所有的心理防线。”王处长分析,“用你女儿威胁,选在你父亲去世的地方——他们要的不是你认罪,是要你彻底崩溃。”
“观测站周边有八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姜云帆调出热成像图,“至少有十五个人,都有武器。强攻的话,孩子有危险。”
沈墨盯着屏幕上女儿的照片。小雨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困惑——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有一个计划。”他缓缓说。
“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沈墨看向赵书记,“下午的询问会,我按他们的要求‘认罪’。”
“你疯了?!”顾晓梦站起来。
“但我会在陈述中埋下暗语。”沈墨调出询问会议程,“按照程序,我的陈述会被全程录像,并在省人大官网直播。对方一定会看。”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1987-3-15”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提到的一个日期。”沈墨解释,“那天,玉泉水库施工方偷工减料的证据被他发现。他在日记里用暗语记录了证据藏匿的位置——水库泄洪闸门第三号检修口的夹层。”
他看向王处长:“如果我能在陈述中说出这串数字,我父亲当年的老同事看到直播,就会明白——该把那些证据拿出来了。”
“什么证据?”
“证明当年水库事故真凶的证据。”沈墨眼神冰冷,“那些证据一旦公布,现在坐在省人大会议室里的某位代表就该坐不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用自己政治生命的暂时牺牲,换女儿的安全和真凶的暴露。
“如果失败呢?”赵书记问。
“那至少小雨能回来。”沈墨说,“她还小,不该成为大人斗争的牺牲品。”
墙上时钟指向一点三十分。
距离询问会,还有半小时。
距离最后通牒,还有三小时半。
沈墨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各位,”他说,“如果我下午‘认罪’后暂时失去自由,改革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他走出指挥中心时,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堤坝。
却依然试图拦住滔天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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