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省委大楼前厅的电子屏突然切换画面。
“特别报道:中纪委联合调查组进驻永川,将对s线市域铁路项目进行全面核查”
屏幕里,三辆黑色考斯特缓缓驶入大院。车门打开,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但眼神锋利如手术刀。
沈墨站在五楼办公室窗前,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朱凯。
他在清华读博时的同门师兄,当年为了争一个国家级课题,两人在导师面前吵到拍桌子。朱凯说他“理想主义脱离实际”,他说朱凯“学术投机没有风骨”。最后课题给了朱凯,沈墨一气之下选择了选调生这条路。
十年没见,再见竟是这种场合。
“调查组组长是中纪委七室主任,副组长是朱凯——刚提拔的巡视专员。”姜云帆推门进来,脸色难看,“他们点名要你的办公室做临时指挥部,要求你半小时内腾空。”
沈墨看了眼这间不到十五平米、堆满资料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永川省地图,上面贴满了彩色图钉——红色是科技企业分布,蓝色是交通网络,绿色是生态保护区。这三年的心血,都在这张图上。
“让他们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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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办公室完成交接。
朱凯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沈处长真是勤勉,这么详细的产业布局图,省发改委都没你做得好。”
“工作需要。”沈墨收拾着最后几份私人文件。
“确实需要。”朱凯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似笑非笑,“不过我好奇的是——一个政策评估处处长,需要掌握全省企业分布、交通网络甚至生态数据吗?这些信息如果泄露出去,算不算国家机密?”
空气骤然变冷。
姜云帆想开口,被沈墨用眼神制止。
“所有数据都经过脱敏处理,且仅限于内部研究使用。”沈墨平静地说,“朱组长如果有疑问,可以调阅我们的保密管理记录。”
“当然要调阅。”朱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沈墨还没收走的一本工作笔记,“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在s线项目招标期间,单独约见清河重工董事长三次?按程序,这该是招标委员会的事。
他翻开笔记,找到其中一页,念出来:
“2019年4月17日,晚八点,会见清河重工李董事长。对方表示如中标,可捐赠五千万设立‘产业创新基金’。我答复:捐赠与招标无关,请按正常程序竞标。”
念完,朱凯抬起头:“你看,你自己都记录了对方要捐赠。这算不算变相的利益许诺?”
“那是他的表态,我的答复很明确。”沈墨说,“而且那次会见有会议纪要,参会人员包括市纪委的同志。”
“但纪要里没写捐赠的事。”朱凯合上笔记本,“你为什么不记录?”
“因为无关紧要。”
“五千万的捐赠,无关紧要?”朱凯笑了,“沈墨,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规则是束缚。”
他把笔记本扔回桌上:“调查期间,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审查。办公室、电脑、手机全部封存。有问题吗?”
“没有。”沈墨放下最后一份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朱凯叫住他,“你父亲当年的事,我了解过。玉泉水库那场事故,确实有疑点。”
沈墨停住脚步。
“如果你配合调查,把s线项目的真实情况说清楚”朱凯声音放缓,“我可以帮你申请,重启你父亲案件的调查。还他一个清白,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窗外传来鸟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墨转过身,看着这位十年未见的师兄。他忽然明白了——对方不是来查案的,是来谈交易的。用父亲的名誉,换他的妥协。
“朱师兄,”他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清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
“s线项目所有程序都有记录,你们随便查。查出来有问题,我认。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也请你们还我清白。”
门轻轻关上。
朱凯盯着那扇门,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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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医院病房。
许半夏看着沈墨把换洗衣服装进背包,忍不住问:“真要住调查组指定的招待所?那里”
“那是程序。”沈墨拉上背包拉链,“放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现在全国都盯着,他们得按规矩来。”
“可朱凯明显针对你。”许半夏抓住他的手,“要不要请李修远老师”
“老师已经帮了我太多。”沈墨摇头,“这次得靠我自己。”
他把一枚钥匙放在许半夏手里:“这是我在银行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些重要材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超过一周没出来,你打开它,按里面的指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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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半夏的眼泪掉下来:“沈墨,我们好不容易”
“会过去的。”沈墨擦掉她的眼泪,“等我出来,我们就结婚。不办婚礼了,就去领个证,然后我带你去玉泉县,看我父亲当年修的水库。”
他抱了抱她,转身离开。
走廊里,两个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们没有上手铐,但态度冰冷:“沈墨同志,请跟我们走。”
电梯下行时,沈墨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依然亮着。
他想起岳川的话:真正的砥柱,是引导洪流。
现在,洪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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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调查组指定的招待所308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装了防盗网,窗外能看到省委大院的后墙。
朱凯亲自来送“生活用品”——其实是一摞需要沈墨签字的询问笔录模板。
“从现在起,你每天写一份关于s线项目的情况说明。”朱凯说,“什么时候写清楚,什么时候结束。”
“写什么算清楚?”
“比如,你为什么坚持要选清河重工?他们技术方案真的最优吗?评标委员会里有没有你的人?”朱凯俯身,压低声音,“再比如,杨国栋入股清河重工的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沈墨抬起头:“如果我说不知情,你信吗?”
“我要证据。”
“证据在招标档案里。”沈墨说,“你们既然来查,应该先看档案,而不是先问我。”
朱凯直起身,笑了:“档案我们会看。但在这之前,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告诉你个消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香港的办事处,昨天突然注销了。他们在新加坡的实验室,也停止了所有解毒剂的生产。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沈墨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对方开始全面撤退,同时销毁所有证据。
也意味着,能证明境外资本干预的关键线索,正在快速消失。
“还有,”朱凯补充,“国家审计署那八十七亿资金流向的报告,我们复核时发现原始数据有部分缺失。银行那边的备份,也刚好‘系统升级’,查不到了。”
门关上。
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用调查程序困住他,同时让境外势力安全撤离。等他出来时,对手已经全身而退,所有证据烟消云散。
而他将永远背负“被调查过”的污名。
手机被收走了,他无法联系外界。但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从贴身口袋里,他摸出一支看起来像普通钢笔的东西——这是顾晓梦之前给他的加密通讯器,表面是钢笔,实际上能通过电力线载波发送短信号。
他在笔录纸的背面,用摩斯密码写下一行字:
“启动‘河床’计划。”
然后把纸撕碎,冲进马桶。
水涡旋转时,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同样被调查、最终选择从水库跳下去的男人。
“爸,”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我不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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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永川市某地下钱庄。
昏暗的仓库里,五台点钞机同时轰鸣。成捆的百元大钞被装进黑色行李箱,旁边是同样数量的美金和欧元。
“快点!凌晨三点的船!”老板低声催促。
他们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永川的“白手套”,负责转移最后一批现金资产。过去七十二小时,他们已经送走了价值二十亿的贵金属和古董,这是最后一批。
仓库门突然被撞开。
“警察!不许动!”
便衣警察冲进来,但钱庄老板并不慌张。他举起双手,微笑:“警官,我们这是正规货币兑换,有许可证的。”
带队的是姜云帆。他扫了一眼那些行李箱:“正规兑换需要半夜在仓库进行?带走!所有物品查封!”
警员上前时,老板突然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仓库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发出嘀嘀声——里面有炸弹。
“退后!”姜云帆吼道。
但爆炸没有发生。铁皮柜里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柜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台正在工作的碎纸机。成堆的文件已经被绞成雪花般的碎屑。
老板大笑:“晚了!所有账本、客户名单、资金记录——全没了!”
姜云帆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碎屑里可能有指证更高层级人物的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仓库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突然掉下来一个小型设备——像个黑色的火柴盒。
设备落地后,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芯片和指示灯。
“这是”老板愣住。
姜云帆认出来了——那是省国安局最新研发的“数据粉尘回收器”,能自动搜集三米范围内所有纸质碎屑上的微量墨迹,并通过图像重组技术还原原始内容。
,!
“不可能!”老板尖叫,“碎纸机是最新型的,交叉切割十六次,根本不可能还原!”
姜云帆笑了:“那是民用型号。你们这台,我们三个月前就动了手脚——切割轨迹是预设的,所有文件都能完整复原。”
设备自动打印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数据已回收,传输至国安部云端。抓捕名单已下发。”
老板瘫倒在地。
姜云帆收起纸条,看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知道,这是沈墨布局中的一环——那个“河床”计划,早在三个月前就启动了。
而此刻,招待所308房间里,沈墨正看着窗外夜空。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深夜十一点,信号来了——窗外省委大院后墙的某盏路灯,突然闪烁了三下。
那是他和顾晓梦约定的暗号:证据确凿,收网开始。
沈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该反击了。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时,房间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小心朱凯。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培养了二十年的‘沉睡者’。证据在你保险柜的夹层里。”
纸条最后画了一个符号——五指握箭的家族徽章。
沈墨猛地坐起。
原来最大的雷,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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