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宅的地窖门被撬开的瞬间,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沈墨用手电筒照进去。地窖不大,约十平米,堆满了旧家具和农具。但正中央有个水泥浇筑的方形台子,上面放着一个墨绿色军用保险箱——型号是七十年代末部队配发的那种,厚重得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
他试了试周振国的生日、周为民的生日,都不对。最后输入父亲出事那天的日期:。
“咔嗒。”
锁开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一沓用油纸包着的黑白照片,还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暗黄色的矿石样本。
沈墨先翻开日记。周振国的字迹潦草,但关键内容触目惊心:
“1977年9月12日。钻孔打到三百米,出矿了!,富矿!但上面规定所有铀矿必须上报国家专营,私自开采要掉脑袋”
“1977年10月3日。偷偷运出去三吨矿石,找香港中间人联系买家。德国一家公司出价每公斤五百美元,疯了!这一窖矿石值八百多万!”
“1977年12月15日。出事了。矿洞渗水,两个工人出现辐射症状。必须封矿,但已经采出来的十七吨矿石怎么办?埋!就埋在水库选址的正下方”
沈墨的手在抖。他继续往后翻,翻到1987年:
“3月14日。沈建国那个死脑筋,非要取水库底泥去化验。他要是发现铀污染,我们全得完蛋。必须让他闭嘴。”
“3月15日。安排好了。明天泄洪闸‘意外’故障,制造事故。只要沈建国死在现场,再定个‘责任事故’,一切都能掩盖。”
日记最后一页,是周振国死前三天写的:
“2005年11月7日。病危。这秘密我带进棺材了,只告诉为民。儿子,记住——周家的富贵是拿人命换的,你要守好。”
沈墨合上日记,深深吸了口气。二十八年的冤案,两代人的掩盖,三个村的村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辐射了三十年。
他拿起那沓照片。都是在矿洞里偷拍的:工人们赤膊作业,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矿石堆在露天;甚至有一张是周振国拿着盖革计数器,指针已经打到头了,他还在笑。
最后,沈墨看向那个玻璃瓶。。”
他刚把这些证据装进防辐射袋,地窖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处?”是姜云帆的声音,“你在下面吗?省委紧急会议,赵书记让你立刻回去!”
---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长桌边坐满了人,但气氛诡异——平时坐在主位的赵书记,今天坐在了左侧。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肩章上是少将军衔。
“这位是国防科工委核应急司司长,陈锐将军。”赵书记介绍,“也是沈墨同志在清华的师兄。”
陈锐站起身,向沈墨点头示意:“师弟,又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导师的追悼会,十年了吧?”
“十一年。”沈墨坐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师兄。”
“我也没想到。”陈锐打开投影,“凌晨六点接到国家核安全局紧急通报,说永川发现重大放射性污染源。我带队赶到时,监测数据已经触发了红色警报。”
大屏幕上弹出玉泉水库地区的辐射剂量分布图。整片区域被标成深红色,中心剂量超标两百倍。
“铀-238,还有它的衰变产物镭-226、氡-222。”陈锐用激光笔圈出几个点,“更麻烦的是,我们在下游土壤样本中检测到了钚-239的痕迹。”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钚-239。核武器材料。
“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常委问。
“意味着这里埋的不仅是铀矿废料,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陈锐看向沈墨,“师弟,你从周家地窖拿出来的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沈墨把日记和照片递过去。陈锐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住,指着日记边缘一行极小的字:“等等,这是什么?”
沈墨凑过去看。在周振国最后那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2007年补记:为民说,德国买家当年给的不仅是钱,还有‘技术援助’。东西埋在最深处,千万别动。”
“技术援助?”陈锐猛地抬头,“马上调取1977年到1978年玉泉矿区的所有外事接待记录!”
五分钟后,记录调出来了。1978年3月,矿区确实接待过一个“德国地质考察团”施密特。而施密特的另一个身份,是东德斯塔西(国家安全部)对外技术合作处的官员。
“斯塔西”陈锐的脸色白了,“冷战时期,他们专门帮第三世界国家处理‘敏感物料’。如果周振国当年请他们处理过什么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墨的手机震动,是现场作业队发来的紧急消息:“沈处!清淤作业发现异常!水下三米处有金属容器,体积很大,表面有德文标志!”
照片传过来了。一个长约五米、宽两米的圆柱形容器,半埋在淤泥里。容器表面锈迹斑斑,但德文字母还能辨认:“vorsicht! radioaktiv!”(小心!放射性!)
以及一行小字:“herchnik gbh, 1978”(制造商:斯塔西技术有限公司,1978年。)
陈锐抓起对讲机:“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建立三公里隔离区!”
他转头看向沈墨,声音低沉:“师弟,你知道这里面可能是什么吗?”
“是什么?”
“冷战时期,东德帮很多国家处理过核废料,也帮一些国家制造过脏弹。”陈锐一字一句,“如果这个容器里装的是脏弹原料,而三十年的腐蚀已经让封装层”
他没说下去。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后果——脏弹爆炸不会产生核爆,但会把放射性物质抛洒到空气中,污染整座城市。
“有办法处理吗?”赵书记问。
“有,但需要特殊的中和剂。”陈锐调出一份配方,“几种稀土元素的特殊化合物,能固化放射性物质,防止扩散。但这种中和剂全球只有三个实验室能生产,其中两个在欧美,还有一个”
“在哪里?”
陈锐沉默了两秒:“在瑞士。属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控股的生物科技公司。”
会议室陷入死寂。
沈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要在玉泉布局三十年,为什么他们要在水库爆破,为什么陈浩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要毁灭证据,是要逼他谈判。
用整个永川市几百万人的安全,逼他妥协。
果然,沈墨的手机响了。是加密视频通话请求,来自瑞士。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罗斯柴尔德的脸,背景是古典的书房。
“沈先生,看来你发现了我们家族的小礼物。”老人微笑,“那个容器里装着五公斤钚-239氧化物,足够制造三个脏弹。三十年的腐蚀,封装层最多还能撑七十二小时。”
“条件?”沈墨直接问。
“简单。第一,放弃对朱凯、陈浩以及所有‘沉睡者’的司法追究。第二,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承认过去三个月所有冲突都是‘误会’。第三”罗素顿了顿,“你辞去公职,离开中国。我们可以安排你去瑞士,给你一个实验室,让你继续做研究。”
沈墨笑了:“用几百万人的命,换我的妥协?”
“不是妥协,是交易。”罗素说,“你得到安全,我们得到体面。永川得到解药,避免一场生态灾难。三赢。”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七十二小时后,容器破裂,放射性尘埃会随着东南风飘向永川市区。”罗素摊手,“当然,你们可以疏散,但恐慌会引发踩踏,经济会崩溃,而你——会成为害死几百万人的罪人。”
视频挂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墨身上。
赵书记缓缓开口:“沈墨,这件事省委不能替你决定。你个人”
“我拒绝。”沈墨站起来,声音清晰,“第一,我不会用司法公正做交易。第二,我不会承认罪恶是误会。第三——”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天空。
“我不会离开我的国家,尤其在它需要我的时候。”
陈锐看着他:“那中和剂怎么办?”
“我们自己造。”沈墨说,“师兄,配方给我看看。”
陈锐把配方投到大屏幕上。是十几种稀土元素的复杂化合物,制备工艺极其精密,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
“我们缺两种关键原料:高纯度镧和铕,国内产能不足。”陈锐皱眉,“而且制备需要专门的纳米合成设备,全省都没有。”
沈墨却眼睛一亮:“不,我们有。徐天明的实验室,上个月刚进口了一套德国纳米合成系统,本来是做靶向药载体的,精度够用。原料”他看向顾晓梦,“晓梦,省稀土集团是不是有战略储备?”
顾晓梦快速查询:“有!高纯度镧三吨,铕八百公斤,就在永川保税仓库!”
“调动需要什么手续?”
“需要国家发改委和国防科工委双批文。”
陈锐立刻抓起电话:“我现在就申请!但沈墨,即使有原料设备,制备也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需要顶尖的化学工程师”
“人也有。”沈墨笑了,“秦衡书记的女儿,秦小雨,清华化工系博士,专攻稀土材料。她去年回国,就在徐天明的实验室工作。”
一切都在瞬间串联起来。仿佛冥冥之中,二十七年前埋下的祸根,二十七年后汇聚了所有能解决它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书记拍板:“马上成立应急处置指挥部!我任总指挥,陈锐将军和沈墨任副总指挥!所有资源无条件配合!”
上午十点,指挥部开始运转。
徐天明的实验室被临时征用,秦小雨带着团队开始解读配方。省稀土集团的原料紧急出库,武装押运送往实验室。陈锐带来的核应急部队开始搭建临时封装工事,争取为中和剂制备争取时间。
沈墨站在指挥部大屏幕前,看着各个点位传来的实时画面。
姜云帆走过来,低声说:“刚收到消息,朱凯在押解途中试图逃跑,被制服了。他交代,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省里还有最后一个‘沉睡者’,级别很高,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查。”沈墨说,“在最后时刻前,把这个人挖出来。”
“另外”姜云帆犹豫了一下,“许半夏醒了,说要见你。”
沈墨看了眼时间。距离容器破裂,还剩七十一小时。
“告诉她,”他说,“等我解决了这件事,就再也不走了。”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身后,整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人们上班、上学、买菜、散步,不知道地下埋着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他们的平静生活拼命。
而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
下午两点,实验室传来好消息:第一批中和剂样品合成成功,经检测,固化效果达到理论值的97。
秦小雨打来电话,声音兴奋:“沈处,我们可以做到!四十八小时内,一定能生产出足够剂量!”
沈墨刚松了口气,顾晓梦突然冲进指挥部,脸色惨白:“不好了!保税仓库的铕原料被掉包了!”
“什么?!”
“刚开箱检验,发现容器里装的不是高纯度铕,是普通的氧化铕,纯度差了两个数量级!”顾晓梦调出监控,“昨天夜里,有人持伪造的调拨单,换走了真货。”
沈墨感觉心脏骤停。没有高纯度铕,中和剂无法合成。
“谁干的?”
“监控拍到了人脸,但识别不出。”顾晓梦把照片放大,“是个陌生面孔,但进出仓库时用的通行证是省委办公厅的。”
内鬼。
最后的“沉睡者”,在最后时刻,给了致命一击。
沈墨看着照片上那张模糊的脸,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调出省委通讯录,一张张人脸对比。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赵书记的机要秘书——跟了赵书记十五年的老人。
而昨天夜里,正是他值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