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的机要秘书叫李卫国,五十四岁,在省委大院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直到监控画面里,他推着满载原料的手推车,从容地刷开保税仓库后门。
“他昨晚值班记录显示在办公室。”姜云帆调出打卡记录,“但安保系统日志被篡改了,真正的门禁记录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进了保税区。”
沈墨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李卫国给他送过无数次文件,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有一次沈墨加班到凌晨,他还特意从家里带了热粥来。
“动机呢?”赵书记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心寒。跟了十五年的秘书,像家人一样。
“他女儿在牛津读博士,去年确诊了一种罕见病,治疗费每年需要两百万。”顾晓梦调出银行流水,“过去六个月,他妻子的账户收到四笔境外汇款,总计八百万人民币。汇款方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但资金源头追踪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瑞士的信托基金。”
用女儿的命,换一座城市的命。
沈墨闭上眼睛。又是这一套——找到人的软肋,然后勒紧绞索。
“人在哪?”
“失踪了。他今早正常来上班,九点说去卫生间,再没回来。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玉泉河上游。”姜云帆放大地图,“七十年代稀土矿普查站的位置。”
又是那里。
沈墨抓起车钥匙:“我去。”
“等等!”赵书记拦住他,“明显是陷阱。李卫国把你引过去,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沈墨看向窗外,“但中和剂需要高纯度铕,全省的战略储备就那一批。如果普查站真有库存,哪怕是陷阱,也得闯。”
陈锐将军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有三支应急用的促排药物,万一接触高剂量辐射,六小时内注射可以保命。还有”他顿了顿,“一个单兵通讯器,加密频道直通国防部。必要时,可以申请战术支援。”
沈墨接过箱子:“谢了,师兄。”
“活着回来。”陈锐拍拍他的肩,“导师当年最看好你,别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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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玉泉河上游。
废弃的普查站隐没在深山老林里,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挂着“国家重点勘探项目”的牌子,落款是1976年。沈墨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时,一股陈年的尘埃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三排平房,窗户玻璃全碎了。正中央的空地上,李卫国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脚下放着一个墨绿色军用铁箱。
“沈处,你来了。”李卫国转过身,脸上是沈墨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解脱,“我就知道你会来。”
“原料呢?”沈墨的手放在腰间——那里有姜云帆给的麻醉枪。
李卫国踢了踢铁箱:“这里。。足够你们用了。”
沈墨没有动:“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李卫国笑了,笑得很惨淡,“我女儿昨天下午走了。牛津那边打来电话,说突然恶化,没抢救过来。”
沈墨愣住了。
“所以你看,他们白给了八百万。”李卫国蹲下来,打开铁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色金属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拿着这些钱,没能救回女儿,却差点害死几百万人。沈处,你说我算什么?”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我跟你父亲共事过三年。他是个好人,太好的好人。当年周振国让他改水库设计图纸,说改了就给提总工,他不改。我说老沈,何必呢?他说,水利工程关系人命,图纸上一条线,可能就是下游一家人的生死。”
风吹过荒废的院子,野草起伏。
“我那时候笑他傻。”李卫国擦掉眼泪,“现在才知道,傻的是我。跟了赵书记十五年,他教我的最后一件事是:有些线,不能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沈墨:“里面是所有‘沉睡者’的完整名单,包括几个已经退休的省部级。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中国三十年的渗透网络图,是我这十五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沈墨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没脸。”李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沈处,原料你拿走。至于我我去该去的地方。”
他朝最里面那排平房走去。沈墨刚要跟上,手机突然震动——是许半夏打来的。
“沈墨,别进去!”她的声音急促,“我查了那个普查站的历史档案!1978年勘探结束后,那里被改造成了小型核材料实验室,地下有铅室,里面可能还有”
话音未落。
“轰——”
平房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药,更像是高压容器破裂。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从地下传来,是盖革计数器的尖鸣。
沈墨冲向平房。门已经被炸开,里面是个向下的阶梯,墙壁上挂着老式的辐射警告标志。他戴上简易防护面罩,冲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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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李卫国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块金属碎片。他面前是个破裂的铅罐,里面滚出几颗乒乓球大小的金属球,正在发出诡异的蓝光——切伦科夫辐射。
“钚钚球”李卫国咳着血,“他们在这里做过脏弹实验我没想引爆只是想毁掉”
沈墨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按钮已经按下。这不是陷阱,是李卫国用自己的命,想毁掉这里残留的致命材料。
“坚持住!我带你出去!”沈墨去扶他。
“不”李卫国推开他,指向墙角,“那里有排风系统把钚球装进铅罐从排风口扔出去外面是悬崖”
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确实有个老式排风扇,外面是百米深的河谷。
“那你”
“我走不了了。”李卫国惨笑,“剂量太大了沈处,快走”
盖革计数器的尖叫越来越刺耳。沈墨咬咬牙,从工具包里翻出铅手套,小心翼翼地去捡那些钚球。每颗都沉甸甸的,表面温温的,像有生命。
一共六颗。当他捡起第五颗时,李卫国已经没了呼吸。
第六颗在房间最深处,卡在一个破损的仪器里。沈墨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仪器突然倾倒——
“小心!”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拽回来。是姜云帆,带着三个穿重型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
“就知道你一个人不行!”姜云帆吼着,示意专业队员处理钚球,“陈锐将军不放心,让我们跟着。幸亏跟来了!”
专业队员用特制工具收起钚球,封进多层铅罐。排风扇被拆下,铅罐塞进管道,推出去,坠入河谷深处。
警报声渐渐停歇。
沈墨瘫坐在地上,看着李卫国的遗体。这个走错路的老人,用最后的方式赎了罪。
“原料呢?”姜云帆问。
“外面铁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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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实验室。
三公斤高纯度铕被送进合成车间。秦小雨穿着防护服,在操作台前忙碌。显示屏上的分子结构图正在一点点完善。
“还需要多久?”沈墨问。
“二十二小时。”秦小雨头也不抬,“但如果要确保成功率,我需要更多数据。”
“什么数据?”
“1978年东德专家在这里做实验的原始记录。”秦小雨调出一份残缺的报告,“他们当年肯定做过中和剂测试,如果有配方参数”
沈墨想起李卫国给的u盘。他插进电脑,快速搜索。在一个命名为“斯塔西遗产”的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完整的实验记录。
不仅有配方参数,还有工艺流程、温度曲线、甚至失败案例的分析。
秦小雨如获至宝:“有了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十五小时!
整个实验室沸腾了。
沈墨走出车间,站在走廊的窗前。远处,玉泉水库的方向,核应急部队正在搭建临时封装工事,像个巨大的钢铁帐篷。
手机震动,是许半夏发来的视频通话。她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很亮。
“小雨怎么样了?”她问。
“找到关键数据了,十五小时后能出第一批中和剂。”
许半夏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她顿了顿,“沈墨,我父亲当年也在那个普查站工作过。”
沈墨愣住。
“他是会计,1978年调到那里,年底就出车祸死了。”许半夏的声音很轻,“母亲说他那几个月总是做噩梦,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我明白了——他看见了那些钚球,看见了德国人做实验。”
“所以你才查到那些档案?”
“我查了二十年。”许半夏说,“从当律师的第一天起,就在查父亲死亡的真相。直到昨晚,我在他留下的旧笔记本里,发现了一行小字:‘玉泉站,地下,蓝光。’”
她看着屏幕里的沈墨:“我们两个人的父亲,都死在同一个秘密里。现在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把这个秘密埋掉。”
沈墨的喉咙发紧:“半夏,等这件事结束”
“我们就结婚。”许半夏接话,“不办酒席了,就去领证。然后我继续开我的法律援助中心,你继续当你的改革闯将。我们各做各的,但永远在一起。”
“好。”
挂断电话,沈墨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不是疲惫,是释然。
姜云帆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刚收到的消息,朱凯全招了。他供出了七个‘沉睡者’,包括两个在职的厅级。纪委已经行动了。”
“李卫国给的名单呢?”
“核实了三分之二,全都对得上。”姜云帆压低声音,“但最惊人的是——名单最后有一个代号‘烛龙’的人,权限极高,能接触到省委所有核心机密。朱凯说,这个人他只知道代号,不知道真实身份。”
沈墨皱眉:“一点线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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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姜云帆凑近,“朱凯说,三年前你刚调来省里时,‘烛龙’就下达过指令:只要你不碰创投基金改革,可以让你平安升迁。但你碰了,所以”
所以有了后来的一切。
沈墨看向窗外省委大楼的方向。“烛龙”就在那栋楼里,可能正在看着这一切。
“要查吗?”姜云帆问。
“查。”沈墨说,“但在那之前,先把中和剂做出来。几百万人的命,比一个内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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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实验室传来好消息:第一批中和剂合成完成,效果超出预期。
晚上十点,核应急部队开始向水下容器注入中和剂。大屏幕上的辐射剂量曲线,开始缓慢下降。
凌晨两点,下降速度加快。
凌晨四点,核心区辐射剂量降至安全线以下。
早上六点,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指挥部时,陈锐将军宣布:“危机解除。容器被成功固化,至少一百年内不会泄露。”
指挥部里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瘫坐在地。
沈墨走出指挥部大楼,站在晨曦中。城市刚刚醒来,早班公交驶过街道,早餐店升起炊烟,晨练的老人在公园打太极。
他们都不知道,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这座城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恭喜你,沈先生。”老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赢了这一局。”
“没有赢家。”沈墨说,“只有幸存者。”
“也许吧。”罗素顿了顿,“但游戏还没结束。‘烛龙’还在,我们家族在中国三十年的布局,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全盘放弃。”
“那就继续。”沈墨说,“来一次,我挡一次。”
电话挂断。
沈墨收起手机,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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