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沈墨在病房里收到了顾晓梦发来的完整证据链。
文件加密等级是“绝密”，需要三重验证才能打开。第一层是密码，第二层是虹膜扫描，第三层是指纹——用的是沈墨的指纹，但系统提示“需要匹配第二位授权人”。
他输入许半夏的生日，无效。
输入父亲忌日，无效。
最后，他输入了那个金属箱上标注的日期：1999年12月24日。
文件解锁了。
第一页是资金流向图：永川科技创新基金→空壳公司a→离岸账户b→罗斯柴尔德基因信托→瑞士实验室。。
第二页是项目清单：127个所谓“科技创新项目”，其中有23个涉及生物基因，19个涉及辐射材料，剩下的都是幌子。每个项目都有详细的“结题报告”，但顾晓梦在备注栏标红：“经实地核查，上述项目均无实际研发场所，无研发团队，无成果产出。”
第三页，是受益人名单。
沈墨的目光停留在第七行。
“赵德昌，男，73岁，永川省前国资委副主任（已退休）。现任永川科技创新基金名誉理事长。”
后面列了十几项，包括海外房产、子女留学、奢侈品消费。
而赵德昌，就是白天在礼堂里，那个握着他的手哭诉“工厂要死了”的白发老人。
沈墨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是关联官员名单。涉及七个地市的发改委、科技局、市场监管局负责人，一共三十七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收受金额和“服务项目”。
第五页，是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
照片拍摄于1981年秋天，背景是玉泉水库建设指挥部。父亲站在中间，旁边是几个技术人员。而在照片最左侧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正是年轻时的赵德昌。
照片背面有钢笔字：“技术组全体留念。德昌同志今日调任省国资委，前途无量。”
父亲在“前途无量”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沈墨放大照片，仔细看赵德昌的脸。那时的他三十出头，笑容谦逊，手里还拿着一本《水利工程技术手册》——那是父亲编写的教材。
手机震动，是顾晓梦的电话。
“文件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收到瑞士那边传回的消息。罗斯柴尔德基因信托在1980年代启动过一个叫‘凤凰计划’的项目，目标是收集东亚地区特殊基因样本。你母亲苏婉华是计划名单上的第19号捐赠者。”
沈墨的手收紧：“捐赠什么？”
“卵子。”顾晓梦停顿了一下，“档案显示，她在1982年3月自愿捐赠了十五枚卵子，获得了五万美元补偿和外交护照。条件是——永远离开中国，不得回国，不得与家人联系。”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沈墨看着保温箱里的两个孩子，他们睡得正香。
“那金属箱里的胚胎”
“是你母亲的卵子与匿名捐赠者精子结合形成的早期胚胎。”顾晓梦说，“冷冻保存了四十二年。dna比对结果显示，胚胎的父系基因与你有25的相似度。”
沈墨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捐赠精子的男人，很可能与你有亲缘关系。”顾晓梦的声音带着不忍，“可能是你的叔伯、堂兄弟，或者你父亲家族的其他人。”
窗外，夜色如墨。
沈墨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四十二年来，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嫌弃家贫才离家出走。父亲从未说过母亲的坏话，只是每次提起都会沉默很久。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出走，是交易。
用十五枚卵子，换一张离开这个国家的门票。而父亲知道真相，却守了这个秘密一辈子——直到跳楼。
手机又震，这次是姜云帆。
“沈墨，赵德昌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姜云帆的语气很急，“他知道你在查基金，说要‘鱼死网破’。他手里有东西——关于你父亲当年在水库工程中的‘决策失误’，说是导致七名工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他在哪？”
“在我办公室。他说要见你，单独见。”
沈墨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半夏。她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告诉他，一小时后，省政府旁的老茶楼见。”沈墨挂断电话，走回床边，握住许半夏的手，“我得去处理点事。”
“危险吗？”许半夏问。
“有点。”沈墨实话实说，“但必须去。”
许半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沈墨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他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电话：“李书记，可以收网了。名单上所有的人，今晚同时行动。”
，！
“包括赵德昌？”
“尤其是赵德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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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半，老茶楼。
这是家开了四十年的老店，木楼梯吱呀作响。沈墨推开二楼包间的门时，赵德昌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
“沈主任，坐。”赵德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父亲以前常带我来这儿喝茶。他说，谈事情要在安静的地方，心才能静。”
沈墨坐下，没动茶杯。
“您想说什么？”
“先看这个。”赵德昌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沈墨打开，里面是一份1980年的工程事故报告。玉泉水库3号隧道塌方，七名工人被埋，全部遇难。报告结论是：“施工方案设计缺陷，主要责任人：技术组组长沈青山（沈墨父亲）。”
报告上有父亲的签字，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我负全责。”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我保险柜里。”赵德昌慢慢喝茶，“当年这件事被压下来了，因为水库是省重点工程，不能有负面新闻。你父亲写了检查，降了一级，但保住了工作。而那七个工人的家属，每家拿了五千块封口费。”
沈墨看着报告。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父亲的签名力透纸背。
“您想用这个威胁我？”他抬头。
“不是威胁，是交易。”赵德昌放下茶杯，“你停止调查基金，我把这份报告永远销毁。你父亲的清白，你保住了。那些工人家属都还在世，如果知道真相”
“如果知道真相，”沈墨打断他，“他们会明白，我父亲当年是替谁背的锅。”
赵德昌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查过当年的施工记录。”沈墨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3号隧道原本的设计方案是钢筋混凝土衬砌，但施工时被擅自改成了砖石衬砌——因为砖石便宜，能节省30的成本。而这个更改方案的批准人，是当时负责材料采购的赵德昌同志。”
他把文件推过去。
赵德昌的脸色变了。
“您不仅改了方案，还伪造了验收记录。”沈墨继续，“隧道完工后三天就出现裂缝，您找人用水泥简单修补，然后签字验收合格。一个月后，塌方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赵德昌的呼吸声。
“那七个工人的命，值多少钱？”沈墨问，“五千块一条？还是说，在您眼里，他们只是‘成本’的一部分？”
赵德昌的手开始抖。他端起茶杯想喝，茶水洒了出来。
“你你没有证据。”
“我有。”沈墨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材料供应商的证言，他保留了您签字的采购变更单。还有隧道维修班长的日记，详细记录了您让他‘简单处理一下’的对话。这些，我已经交给纪委了。”
赵德昌猛地站起来：“沈墨！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我儿子、我孙子”
“那些工人的儿子呢？孙子呢？”沈墨也站起来，声音冰冷，“他们连父亲、爷爷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而您，用贪来的钱送孙子去国外读名校，住豪宅，开跑车。您晚上睡得着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包间门被推开，四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走进来。
“赵德昌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德昌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墨，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当年也以为自己赢了——他查到了基金的事，查到了卵子交易，查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然后呢？他‘被自杀’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那份胚胎的dna和你有亲缘关系吗？因为捐赠精子的人，是你父亲的亲弟弟——你那个从小被送养、后来成了罗斯柴尔德家族代理人的叔叔，沈青河。”
沈墨的瞳孔收缩。
“没想到吧？”赵德昌笑得诡异，“你们沈家，才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你母亲是捐赠者，你叔叔是协调者，你父亲是牺牲品。而你，是下一代的‘培养对象’。”
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架起赵德昌。
在被带走前，赵德昌回头，最后说了一句：“金属箱里除了胚胎，还有一份名单——是四十二年来，所有通过‘隐性壁垒’筛选出来的‘合格者’。你清理的那些壁垒，从来不是为了捞钱，是为了确保只有特定背景、特定基因的人，才能拿到关键行业的入场券。而你父亲，就是因为想打破这个规则，才死的。”
门关上了。
沈墨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手机震动，是顾晓梦：“收网行动结束，三十七人全部到案。赵晓峰在机场被拦下，他随身携带的u盘里，有基金全部资金流向和境外账户密码。”
“还有，”她顿了顿，“瑞士实验室那边刚发来消息。他们找到了1982年的原始记录——你母亲捐赠卵子时，签署的协议里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未来她的后代中有人进入中国体制内工作，罗斯柴尔德家族有权要求其配合完成‘特殊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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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闭上眼睛。
“任务内容是什么？”
“记录里没写。”顾晓梦说，“但附件有一份1999年的备忘录，提到了‘砥柱计划’——目标是在中国关键部门培养一批‘有共同基因背景的决策者’，确保某些政策朝着有利于家族利益的方向倾斜。”
窗外，警车的红蓝灯闪烁远去。
沈墨走回医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许半夏没睡，她看着他：“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沈墨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但我可能需要请几天假。”
“去哪？”
“去弄清楚，我是谁。”沈墨看向保温箱里的孩子们，“以及，我的孩子们，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半夏伸手，抚摸他的脸：“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爱的人，是孩子们的父亲。”
凌晨五点，沈墨打开了省营商环境专项整治工作组的系统后台。
“第七章：透明化改革——所有行政审批流程、时限、责任人，全部向社会公开。所有企业的投诉及处理结果，全部可查询。所有政策制定的依据和过程，全部可追溯。”
他点击发布。
系统显示：“该方案已提交省委常委会审议。”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收到了来自北京加密号码的信息：
“沈墨同志，中央深化改革委员会已关注永川省营商环境整治工作。请于三日后赴京汇报。另，关于你父亲沈青山同志的历史问题，组织已启动重新调查。”
沈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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