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市委大院的围墙被人推倒了。
推墙的不是拆迁队,是三百多个举着“要改革,不要死规矩”横幅的企业主。他们站在废墟上,看着从会议室里冲出来的市委班子成员,没人说话,但那沉默比呐喊更骇人。
市委书记刘振海脸色铁青地拨通电话:“林书记,沈墨这是煽动民变!他”
电话那头,林定邦的声音平静:“刘振海同志,你先看看自己的手机。”
刘振海愣了下,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省纪委监委的通报:“红山市委书记刘振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他腿一软,手机掉在地上。
沈墨从人群中走出来,捡起手机,拍了拍灰递还给他:“刘书记,昨晚你给沈青河打电话时,可能不知道——那通电话被瑞士警方监听了,实时传回了国内。”
刘振海嘴唇哆嗦:“你你设局?”
“是你自己跳进来的。”沈墨转身,面向所有红山干部,“现在宣布省委决定:红山市即日起由省深化改革攻坚指挥部直接接管。所有部门一把手,原地述职。不合格的,当场免职。”
他第一个点名的,是市发改委主任。
“王主任,你儿子去年通过特长生造假进了一中,这事你认不认?”
王主任冷汗直流:“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墨调出证据,“这是你儿子中考成绩单,体育特长生测试,他跑一千米用了六分半——这个成绩,连普通学生都不如。但测试记录上写着‘优秀’。签字考官是你老部下,现在就在现场。”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被推出来,面如死灰。
沈墨看着王主任:“你是自己辞职,还是等我宣布免职?”
王主任瘫坐在地。
接下来两个小时,沈墨当场罢免了九个部门的负责人。每一个都有确凿证据,每一次宣布都引发一片掌声——掌声来自围墙外的企业主,来自围观的市民,来自那些被“规矩”压了多年的普通人。
最后一任被罢免的是市环保局局长。当沈墨出示他收取企业“排污保护费”的证据时,一个老工人突然冲出来,跪在地上大哭:
“沈主任!我儿子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化工厂违规排污,我儿子得了白血病,去告状,他们说‘检测合格’!我攒了三年钱,自己找机构检测,结果是超标二十七倍!可他们说我的检测‘不具法律效力’!”
沈墨扶起老人,转身对环保局全体人员说:“今天起,红山市所有污染企业,一律关停整改。所有环保检测,全部由第三方机构负责,数据实时公开。谁敢造假——”他看向被罢免的局长,“这就是下场。”
掌声如雷。
就在此时,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院。中间那辆车门打开,林定邦走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省委书记亲自来红山?
林定邦没看那些被罢免的干部,直接走到沈墨面前:“搞完了?”
“搞完了。”沈墨点头。
“好。”林定邦拍拍他的肩,“跟我回省里,有事。”
车上,林定邦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着永川省所有贫困县的位置。其中十七个县被标红,旁边标注:“人均gdp不足全省平均水平的40”。
“这些县,你去过几个?”林定邦问。
沈墨仔细看了一遍:“去过十二个。最穷的是青岩县,去年人均年收入只有八千块。”
“知道为什么穷吗?”
“交通不便,产业单一,年轻人外流”
“这些都是表象。”林定邦打断他,“根本原因是——政策‘灯下黑’。省里的好政策,到了市里打七折,到了县里打五折,到了乡镇可能就没影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去年省里下拨的扶贫资金,最终落实到贫困户手里的,平均只有62。剩下的去哪了?层层截留,雁过拔毛。”
沈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玉泉县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上面的好政策,到了基层就变味。
“所以我要你做一件事。”林定邦看着他的眼睛,“设计一套制度,确保好政策能直达基层,直达百姓,中间不打折、不变味。”
“这需要打通所有层级”
“所以才叫‘顶层设计’。”林定邦笑了,“你不是一直想打破壁垒吗?现在我给你机会——设计一套从省到村、畅通无阻的政策落地机制。”
沈墨深吸一口气:“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林定邦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什么叫‘懂基层的顶层设计者’。”他让司机改道。
车没有回省委,而是开进了省城最大的棚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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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省城的“伤疤”——低矮的棚屋挤在一起,巷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污水在路中间流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煤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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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定邦带着沈墨走进其中一户。
屋里只有十平米,住着一家五口:老两口,儿子儿媳,还有个六岁的孙女。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电视机。
“老李,我又来了。”林定邦熟络地打招呼。
老人颤巍巍站起来:“林书记!您怎么又来了!快坐快坐!”
没有凳子,只能坐在床上。
林定邦拉着沈墨坐下:“老李,这是省里来的沈主任。他想问问,你们最盼着政府办什么事?”
老人想了想:“我就盼着一件事——把我孙女的户口解决了。”
“户口?”
“我们是农村户口,来城里二十年了。孙女在城里出生,在城里长大,可上学还得回老家——因为没城里户口,上不了这边的学校。”老人抹了把脸,“我和儿子儿媳天天打工,就为了攒钱在城里买房,落户口。可房价涨得比我们挣钱快”
六岁的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沈墨。
沈墨的心被揪紧了。他想起自己设计的那些改革方案,有教育公平、有医疗改革、有养老保障——但没有一条,是针对这种最具体、最微小的“痛点”。
“类似的情况,这一片有多少户?”他问。
老人摇头:“数不清。少说也有几百户孩子,都是‘黑户’——生在城里,长在城里,但城里不认他们。”
离开棚户区时,林定邦问沈墨:“你现在明白了吗?”
沈墨点头:“真正的顶层设计,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是走到最底层看出来的。”
“对。”林定邦说,“你之前清理的那些壁垒,解决的是企业的问题。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解决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的问题——那些不会上网投诉、不会举横幅、甚至不知道自己权利的人的问题。”
他们又去了城郊的农民工子弟学校。
学校设在废弃的工厂厂房里,没有操场,没有实验室,连课桌椅都是捐赠的旧货。校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师,退休后自愿来这里教书。
“孩子们都很努力。”校长说,“但他们没有学籍,不能参加中考,不能考高中。读完初中,就只能去打工——重复他们父母的老路。”
一个初三女孩站起来背诵课文,声音清脆。她叫王小雨,成绩全校第一,梦想是当医生。
“但我知道我当不了。”她低下头,“我没有户口,不能考医学院。”
沈墨记下了她的名字。
回程车上,林定邦说:“现在,你知道该设计什么了吧?”
“知道了。”沈墨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一,建立全省统一的流动人口子女入学保障机制——不管有没有户口,只要在本地居住满一年,子女就有权入学。第二,改革学籍管理制度,实行‘人籍一致、随人走’”
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车里回响。
林定邦看着他,眼里露出欣慰:“沈墨,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你有机会做得更好。因为他当年只能救一个水库下游的百姓,而你现在——能改变一个省的未来。”
车驶入省委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沈墨抱着笔记本下车,林定邦叫住他:“还有最后一站。”
他们走进省委大楼的地下室。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门口挂着“省政策落地监测中心”的牌子。
推门进去,里面是巨大的屏幕墙。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省各地政策落实的数据:扶贫资金到户率、医保报销时效、低保发放准确率
“这是我三年前悄悄建的。”林定邦说,“数据来自每个村的联络员,绕过所有中间层级,直达这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沈墨看着那些数据,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有了这个,你才能真正做到‘懂基层的顶层设计’。”林定邦拍拍他的肩,“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份能改变永川的报告。能做到吗?”
“能。”
沈墨走出地下室时,手机响了。
是顾晓梦,声音带着颤抖:“沈墨,瑞士那边有消息了。你母亲还活着,但沈青河提出了新条件——他要你手上所有的名单,外加你辞职。”
“还有呢?”
“他说,如果你不答应,明天就会有一份‘惊天爆料’——关于你父亲当年‘畏罪自杀’的‘完整真相’。他会证明,你父亲不是因为工程事故,而是因为泄露国家机密。”
沈墨站在省委大楼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许久,他对着手机说:“告诉他,名单我不会给,职我不会辞。”
“至于他要爆的料——让他爆。”
“正好,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四十年前的那场阴谋,到底有多脏。”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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