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自动门开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还算平静：“孩子脱离危险了。毒素剂量不大，发现得及时。”
沈墨靠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许半夏从他身后冲进去，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熟睡的双胞胎，肩膀剧烈颤抖。
“下毒的人抓到了吗？”沈墨问匆匆赶来的省公安厅副厅长。
“抓到了，在郊外一个废弃工厂里找到的。”副厅长压低声音，“是省发改委食堂那个临时工，但人已经死了。畏罪自杀，留了遗书，说是因为你改革导致他失业，怀恨在心。”
沈墨盯着他：“你信吗？”
副厅长沉默片刻，摇头：“太巧了。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通讯记录，都没问题。社会关系也简单，就是个普通下岗工人。”
“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最近三个月几乎没跟任何人接触，独来独往。”副厅长递过一份报告，“但我们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反复提到‘七人委员会’。”
沈墨瞳孔一缩。
接过日记翻开，潦草的字迹写着：
“3月15日，七人委员会说要干大事，让我等命令。”
“4月2日，命令来了，让我去省发改委食堂应聘。”
“昨天，七人委员会说机会来了”
最后一页写着：“明天动手，做完这件事，我儿子的病就有救了。”
沈墨合上日记：“他儿子什么病？”
“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五十万。”副厅长叹气，“我们查了，他儿子的医疗账户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
“汇款来源？”
“境外账户，已经注销了。”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神秘的“七人委员会”，但又在关键处断开。
沈墨把日记收好：“保护好证人，包括这个人的家属。另外，省发改委所有人，包括班子成员，全部做背景审查。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新进的人员。”
“明白。”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亮了。沈墨坐进车里，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省委。
林定邦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孩子没事就好。”老书记掐灭烟头，“七人委员会的事，专案组已经列为头号要案。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沈墨递上那份日记：“我有一个想法。”
“说。”
“他们一直在被动应对我们的行动。”沈墨在白板上画图，“我们清理壁垒，他们阻挠；我们抓人，他们灭口；我们推进改革，他们威胁我的家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林定邦点头：“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变被动为主动。”沈墨指向地图，“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省际产业协作’。因为一旦永川与周边省份形成产业联盟，他们那些依靠地域壁垒生存的灰色生意，就全完了。”
“你想做省际产业协作？”
“对，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做。”沈墨眼神锐利，“我建议，立刻启动永川、江东、西山三省产业协作计划。以新能源、高端制造、数字经济三大产业为核心，建立跨省产业集群。”
林定邦想了想：“这个想法很好，但难度很大。三省之间的地方保护主义根深蒂固，光是协调就要半年。”
“所以我们不协调，直接干。”沈墨调出方案，“第一步，三省同时公布‘产业协作负面清单’——列出哪些领域开放协作，哪些暂时不开放。第二步，设立‘三省产业协同发展基金’，首期规模三百亿，由三省财政按比例出资。第三步，成立‘三省联合项目审批中心’，重大项目一站式审批。”
“他们不会同意的。”林定邦摇头，“尤其是江东省，他们的省委书记出了名的保守。”
“那就从下面突破。”沈墨早有准备，“我已经联系了江东省最年轻的副省长，他负责数字经济，一直想推动跨省合作。我们可以先搞几个试点项目，做出成绩，再向上推广。”
林定邦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笑了：“沈墨啊沈墨，你比你父亲狠多了。他当年只想守住一座水库，你是要搅动三省的水。”
“水搅浑了，鱼才会跳出来。”沈墨说，“七人委员会在永川经营四十年，根深蒂固。但如果把战场扩大到三省，他们的力量就会被稀释，破绽就会露出来。”
“需要什么支持？”
“两样。”沈墨竖起手指，“第一，省委授权我作为永川省的代表，全权负责省际协作谈判。第二，协调国安部门，对协作过程中的所有环节进行监控——我怀疑七人委员会的成员，可能已经渗透到其他省份。”
林定邦当场签字：“准了。但你要记住——这步棋风险极大。成了，你就是三省协作的功臣；败了，你可能连永川都待不下去。”
“我知道。”沈墨收起文件，“但我没得选。七人委员会已经对我的家人下手，下一波攻击只会更狠。我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打乱他们的阵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离开省委，沈墨直接去了省发改委。
上午十点，他召开紧急党组会，宣布启动“省际产业协作前期调研”。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但三个决定让所有人震惊：
第一，成立“三省协作筹备组”，沈墨亲任组长，顾晓梦、姜云帆任副组长。
第二，抽调省发改委三分之一的人员，即日起分赴江东、西山两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产业摸底调研。
第三，所有调研数据实时上传至区块链平台，任何修改都会留下永久记录。
散会后，沈墨留下顾晓梦和姜云帆。
“这次调研，明面上是摸产业家底，实际上是找人。”沈墨压低声音，“七人委员会能在永川藏四十年，一定有一套完整的身份掩护系统。我要你们重点查三类人——”
他列出清单：“第一类，在永川工作过、后调往其他省份的干部；第二类，在三省之间频繁调动、但晋升异常顺利的人；第三类，家人在国外、但本人坚持留在国内的‘裸官’。”
姜云帆皱眉：“范围太大，一个月恐怕”
“所以我们用笨办法。”沈墨调出人事档案系统，“三省副处级以上干部，一共两千七百人。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做了初步筛选——找出那些档案中有‘矛盾点’的人。”
屏幕上一份份档案闪过。有的学历时间对不上，有的工作经历有空白期，有的家庭成员信息模糊
“这些人，就是我们的重点目标。”沈墨说，“晓梦负责江东，云帆负责西山。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以调研为掩护，暗中观察。”
两人点头。
顾晓梦突然问：“沈墨，你家人那边”
“我已经安排好了。”沈墨看向窗外，“许半夏和孩子今天下午会转移到军区疗养院，二十四小时警卫。我妈那边，有专案组的人保护。”
他收回目光：“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
下午三点，沈墨坐上了开往江东省的高铁。
随行的只有两个人——秘书小陈和保镖老张。他故意轻车简从，就是想看看，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
列车启动后，小陈递过来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沈主任，江东那边发来的参会名单。明天的三省产业协作座谈会，江东省出席的领导里有一个人很奇怪。”
沈墨接过名单，目光停在第三行：
“江东省发改委副主任，李建国，分管产业政策。”
“这个名字怎么了？”
“李建国，五十五岁，曾在永川省发改委工作十二年，2010年调往江东。”小陈调出档案，“但档案显示，他在永川的最后两年，也就是2008到2010年，工作经历是空白的。”
“空白？”
“对，没有任何工作记录，但工资照发，职务照升。”小陈压低声音，“我查了那两年永川发改委的大事记——正好是你父亲调查水库事故、后被‘自杀’的那两年。”
沈墨的眼神冷了。
“还有更奇怪的。”小陈继续，“李建国调到江东后，每年都会‘恰好’在清明节前后回永川扫墓。扫的是谁？一个叫李红军的远房堂兄。但我查了，李红军是烈士，1949年就牺牲了，根本没有子女。这个亲戚关系，是伪造的。”
列车穿过隧道，车窗上映出沈墨沉思的脸。
“他在永川那两年，在做什么？”沈墨问。
“不知道。所有记录都被抹掉了。”小陈说，“但专案组昨晚审讯刘文山时，他提到一个细节——当年处理你父亲‘自杀案’的工作组里，有个年轻人叫‘小李’，负责整理档案。刘文山说，那个小李后来‘消失’了。”
隧道出口的光照进来。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通知专案组，重点调查这个李建国。另外——”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明天座谈会上，我要会会这位‘李主任’。”
列车疾驰，窗外风景变幻。
沈墨知道，前方的路布满荆棘。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父亲没走完的路，他走。
父亲没揭开的真相，他揭。
父亲没打倒的敌人，他打。
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宿命。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