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招待所的包间里，那把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振华慢条斯理地给沈墨倒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他今年五十二岁，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闪得刺眼。
“这是54式，我父亲留下的。”他摸着枪身，“1962年，他用这把枪在边境击毙过三个敌人。现在嘛也就是个摆设。”
沈墨没碰茶杯：“王政委，您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展示收藏吧？”
“当然不是。”王振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猎手看猎物的玩味，“我是来救你的，沈墨。”
“救我？”
“对。”王振华靠回椅背，“你查‘七人委员会’，查到我这儿，说明你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但真相这东西，有时候会要人命的。”
他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你父亲当年也查到了真相，所以他死了。周振国留了证据，所以他死了。许建国想退出，所以他死了。沈墨，你想当第四个吗？”
沈墨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忠告。”王振华弹了弹烟灰，“你知道玉泉水库下面埋的是什么吗？不是铀矿——那太低级了。是‘种子’。”
“什么种子？”
“基因种子。”王振华的眼神变得幽深，“1980年，罗斯柴尔德家族从西伯利亚永冻层里挖出了一具三万年前的古人类遗骸。遗骸的dna里，有一种特殊的基因片段——能让人体对辐射产生抗性，甚至吸收辐射转化为能量。”
沈墨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们想干什么？”
“创造一个新时代。”王振华的笑容里带着疯狂，“你想想，如果有一群人，能在核辐射区自由生活、工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核电站可以建在市中心，核废料可以直接填埋，核武器可以随便用——反正伤不了自己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永川是试验区。玉泉水库下面埋了三百个‘种子罐’，每个罐里有一万份基因样本。等时机成熟，通过饮用水、食物、空气，慢慢释放。四十年了，永川人已经有三代暴露在低剂量辐射下，基因正在悄悄改变。
沈墨猛地站起来：“你们在拿七百万人做实验？！”
“不是‘我们’。”王振华转身，“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我只是执行者。当然，我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他拉开军装，露出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
“五年前，我得了晚期肺癌。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然后他们给我移植了‘种子基因’——现在，我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健康。”王振华的眼睛在发光，“沈墨，你儿子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吗？我可以治好他。你母亲不是身体虚弱吗？我也可以让她年轻二十岁。只要你加入我们。”
沈墨盯着他：“代价是什么？”
“停止调查，销毁所有证据。然后，以省发改委的名义，在全省推广‘健康饮水工程’——其实就是把种子基因混进自来水系统。”王振华走近一步，“三年，只要三年，永川就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抗辐射城市’。到时候，你我都是新人类的缔造者，会被写进历史。”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墨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王政委，”他放下茶杯，“您知道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他对我说：‘墨墨，记住，有些事能妥协，有些事——死也不能。’”
沈墨抬起头，眼神像刀：“七百万人，三代人，被当成实验品。这种‘历史’，我沈墨不配写，您也不配。”
王振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就没得谈了？”
“有得谈。”沈墨也站起来，“您去自首，交代所有罪行，交出种子罐的位置和销毁方法。我保证，给您一个公正的审判。”
两人对视，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最终，王振华笑了，笑得很冷：“沈墨，你会后悔的。”
他收起枪，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告诉你个消息——三省协作协议，黄了。江东、西山两省刚才同时发函，暂停所有合作项目。”
门关上。
沈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顾晓梦的电话：“通知三省发改委，明天上午九点，紧急视频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建立‘跨省互认机制’。”
“什么互认机制？”
“企业资质互认、审批结果互认、监管标准互认。”沈墨一字一句，“他们不是要搞地方保护吗？我就用规则打破规则。”
---
第二天上午，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三个大屏幕分别显示着永川、江东、西山的会场。每个会场都坐了二十多人，气氛凝重。
沈墨没废话，直接开炮：“昨天，江东、西山单方面暂停合作项目，理由是‘存在安全隐患’。我想请问——是哪些安全隐患？请具体说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东省发改委孙厅长面露难色：“沈主任，这个是省委的集体决策，我们只是执行。”
“那就请省委派人来解释。”沈墨调出数据，“根据我们统计，暂停的十七个项目中，有十二个已经完成前期投资，累计投入资金八十三亿。现在叫停，意味着这些钱全部打水漂。孙厅长，您要不要问问省委——这八十三亿的损失，谁来承担？”
孙厅长不说话了。
西山省的代表更直接：“沈主任，我们接到举报，永川的部分企业资质造假，所以我们不得不暂停审查。”
“哪家企业？什么资质造假？”沈墨追问，“请提供具体证据。如果查实，我们立刻取消该企业资格，并追究造假者的法律责任。但如果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那就是诬告，是恶意阻挠区域协作。按照昨天刚签署的协议，诬告方要赔偿对方全部损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知道各位有难处。”沈墨缓和语气，“地方保护主义存在了四十年，不是一天能打破的。所以今天，我提一个折中方案——”
他展示新方案：“建立‘三省互认机制’。具体内容是：第一，三省共同制定企业准入‘白名单’，白名单内的企业，在三省范围内自由经营，不再重复审批。第二，设立‘跨省联合监管小组’，对重点项目进行联合检查，检查结果三省互认。第三，建立‘争议仲裁委员会’，三省各派三名代表，投票解决分歧。”
江东的孙厅长眼睛一亮：“这个听起来可行。”
“但有个前提。”沈墨看着屏幕，“三省必须承诺，不再以任何非公开、非透明的理由，单方面叫停合作项目。如果有问题，走仲裁程序。”
西山代表犹豫：“那如果仲裁结果对方不执行呢？”
“那就公开。”沈墨说，“把所有争议、所有证据、所有仲裁过程，全部向社会公开。让老百姓看看，到底是谁在阻碍发展，谁在保护落后。”
这个提议太狠了——公开，意味着把地方保护主义的面具彻底撕下。
视频里，两省的代表都在低声讨论。
五分钟后，孙厅长抬头：“沈主任，我们需要请示省委。”
“可以。”沈墨看了看表，“我给各位两个小时。两小时后，如果没有答复，我将单方面公布‘互认机制’方案，并邀请全国媒体监督。到时候，就不是三省之间的事了，而是全国人民都会知道——到底是谁在搞地方保护。”
他关掉视频，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姜云帆追上来：“沈主任，这样逼他们，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会。”沈墨很肯定，“他们不敢。地方保护主义最怕什么？怕曝光。一旦曝光，老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手机震动，是许半夏：“墨，我在爸爸的老房子里，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里面有很多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墨心头一紧：“我马上回来。”
---
许建国的老房子在城西的老城区，二十年没住人了。许半夏打着手电，站在一间满是灰尘的书房里。
暗格在书架后面，只有半米见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笔记本，还有一堆照片和文件。
沈墨赶到时，许半夏正坐在地上，抱着一本笔记本哭。
“怎么了？”
许半夏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看爸爸他他一直在赎罪。”
沈墨翻开。那是许建国的日记，从1998年记到2015年去世前。每一页都写满了自责和挣扎：
“今天又发展了三个会员，都是被周振国抓住把柄的建筑商。我有罪。”
“王振华让我在军区工程里用劣质材料，我拒绝了。他说要让我公司倒闭。我该怎么办？”
“半夏要结婚了，沈墨是个好孩子。我不能让这些脏事牵连他们。”
最后一页，写于他“自杀”前一天：
“周振国说，如果我再不听话，就对半夏下手。我活够了，但半夏不能有事。沈墨，对不起，爸爸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好好对半夏，还有——小心王振华，他不是人。”
沈墨合上日记，抱住许半夏：“爸是受害者，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许半夏哽咽，“但这些证据能扳倒王振华吗？”
沈墨看向暗格里的其他东西。有王振华收受贿赂的照片，有他与境外人员会面的录音带，还有——一份绝密文件。
文件标题是：“‘种子计划’第二阶段实施方案”。
沈墨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凉。
第二阶段，是在第一阶段基因渗透的基础上，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激活种子基因，让携带者产生“定向变异”。而发射这种电磁波的装置，就安装在——
全省所有的5g基站里。
文件最后附着一张地图，标注着永川省所有基站的位置。其中三十七个基站被标红，备注：“已安装激活装置”。
沈墨的手在抖。
他想起王振华昨天的话：“三年，只要三年，永川就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抗辐射城市’。”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要把七百万人，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定邦。
“沈墨，刚接到军委紧急通知——王振华被停职了！国安部门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违禁物品，包括放射性物质！”
沈墨深吸一口气：“林书记，事情比我们想的更严重。我需要立刻见您，还有——请求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你发现了什么？”
“他们在用全省的5g基站，发射基因激活信号。”沈墨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永川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