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机器人降解的第七天,许半夏晕倒在玉泉县法律援助中心的调解室里。
当时她正在处理南山村最后一起土地纠纷——八十岁的李奶奶攥着发黄的地契,告村委会二十年前少算了三分地。许半夏耐心解释新规,承诺重新丈量,老人颤巍巍握住她的手:“闺女,你信我,那块地真的有三亩二”
话没说完,许半夏眼前一黑。
醒来时人在县医院,沈墨坐在床边,两个孩子趴在他腿上睡着了。窗外是玉泉县新建的法治文化广场,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全省一村一法律顾问覆盖率100”的喜讯。
“我睡了多久?”许半夏撑起身。
“三小时。”沈墨把水杯递给她,“医生说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在加速降解,释放的代谢产物影响了神经系统。必须马上手术取出。”
“手术成功率?”
许半夏看着窗外的广场。那里立着一块功德碑,刻着为玉泉法治建设做出贡献的人名。她的名字在第三行,“许半夏律师——全省首位驻村法律服务志愿者”。
“等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案子。”她说。
“半夏!”
“沈墨,你知道那块碑为什么刻我的名字吗?”许半夏转头看他,“不是因为我做了多少,是因为玉泉的百姓信我。他们信我这个从省城来的律师,不会骗他们,不会敷衍他们。现在全县十六个乡镇、一百二十八个村,都有了我的服务站。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沈墨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烫得吓人——纳米机器人正在释放热量。
“李奶奶的案子,我查过了。”他换了话题,“那块地确实少算了。但不是村委会的问题,是1982年土地承包时,测绘队用的仪器有问题——被人动了手脚,所有地块都少算了3到5。”
许半夏眼神一凛:“又是1982年?”
“对。那年全县重新测绘,负责的技术员叫周明——就是岳川的那个徒弟。”沈墨调出档案,“他去年病逝前留了封信,说当年有人逼他在仪器上做手脚,目的是‘让玉泉的土地永远算不清’。”
“为什么?”
“因为土地权属不清,纠纷就多。纠纷多,就需要‘调解’。”沈墨调出另一份数据,“过去四十年,玉泉县的土地纠纷诉讼量是全省平均值的三倍。而所有纠纷的最终‘调解员’,都是同一个律师事务所——永川正平律所,它的创始人是周振国。”
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周振国不仅搞“种子计划”,还通过制造土地纠纷,让玉泉人四十年活在争斗中。而争斗会消耗人的精力,让人顾不上注意田里的庄稼为什么总长不好,水为什么总有怪味,山里的“药土”为什么被挖走。
“他们在用法律当武器。”许半夏喃喃道。
“对。”沈墨点头,“所以你的法律援助服务站,打破的不仅是法律壁垒,更是他们四十年的布局。这就是为什么霍夫曼最后想拉你入伙——因为你无意中,戳破了他们最精巧的伪装。”
许半夏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走。”
“去哪?”
“去南山村,重新丈量李奶奶的地。”她下床穿鞋,“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四十年前的账,今天能算清。四十年前的冤,今天能平反。”
沈墨抱起还在熟睡的孩子,跟在她身后。
医院走廊的电视里,正播放国际新闻:“罗斯柴尔德家族宣布将‘方舟计划’所有资料捐献给联合国,但否认参与任何非法人体实验”
许半夏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没停。
她知道,有些道歉来得太迟。
有些伤害,必须亲手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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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村的田埂上,县测绘局的新仪器已经架好。李奶奶被孙子扶着,站在地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测量仪。
许半夏换上运动鞋,亲自拉着测绳。高温让她额头冒汗,纳米机器人降解的灼烧感一阵阵袭来,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步丈量。!”!”
数据报出,计算器飞快跳动。最终结果出来时,测绘员愣住了:“这这块地确实是三亩二!整整比登记多了三分!”
围观的村民哗然。
李奶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四十年了四十年了!我就说我没记错!我家这块地,就是三亩二!”
许半夏扶起老人,转向村委会主任:“按照新规,少算的部分要补发承包款和补偿金。从1982年算起,连本带息,村委会算一下该补多少。”
主任擦着汗:“许律师,这……这要是全县都重新量,得补多少钱啊”
“该补多少补多少。”许半夏的声音传遍田埂,“玉泉人苦了四十年,不能继续苦下去。”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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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许半夏的手机响了。是省司法厅的来电:“许半夏同志,你的‘一村一法’模式被司法部列为全国试点,要求一个月内在全省推广。部里想请你下周去北京做经验交流”
“我去不了。”许半夏直接说。
“什么?这可是”
“我要先把玉泉的账算完。”她看着这片土地,“等所有地都重新量完,所有冤案都平反了,我再去北京。否则,我没脸讲什么‘经验’。”
挂了电话,她忽然晃了一下。。
“必须马上手术。”他压低声音。
“再等一天。”许半夏看着围过来的村民,“明天,全县十六个乡镇同步重新测绘。我得在场——得让乡亲们知道,这次不会有人骗他们了。”
沈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些村民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些眼睛里,有怀疑,有期待,有四十年来第一次燃起的希望。
他懂许半夏的选择。
就像当年父亲选择守护水库,他选择改革,岳川选择隐忍四十年。
有些事,比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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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玉泉县法律援助中心灯火通明。
全县128个村的法律顾问全部到齐,很多人是连夜从山里赶来的。许半夏站在投影前,脸色苍白,但声音坚定:
“明天开始,全县土地重新测绘。我们法律顾问要做三件事:第一,现场监督,确保数据真实;第二,现场计算,当场给出补偿方案;第三,现场签约,不让老百姓多跑一步。”
有人举手:“许律师,工作量太大了,我们人手不够”
“所以我们要用新方法。”许半夏调出系统,“过去半年,我开发了一套‘智慧法援’系统。明天,每个测绘点都会配发平板电脑,数据实时上传,系统自动计算补偿金,生成法律文书。我们要做的,只是核对、解释、签字。”
她演示系统,界面简洁,操作傻瓜。一个老顾问看得眼睛发亮:“这东西好!我们这些老头子也能用!”
“但是,”许半夏顿了顿,“系统有个要求——所有数据必须真实。如果发现造假,相关法律顾问终身除名。因为我们要重建的不仅是土地账本,更是老百姓对法律、对政府的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然后响起掌声。
散会后,许半夏瘫坐在椅子上。沈墨递来热水和药——那是瑞士专家团队留下的抑制剂,能延缓纳米机器人降解,但副作用是剧烈头痛。
她吞下药片,问:“孩子们呢?”
“在隔壁睡了。”沈墨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半夏,有件事得告诉你——孩子们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他们确实被‘优化’过,认知能力是同龄人的三到五倍。但专家说,这可能带来副作用比如情感发育迟缓,或者过早接触成人世界的残酷。”
许半夏闭上眼睛:“我们能做什么?”
“多陪他们,多爱他们。”沈墨的声音有些哽咽,“让他们知道,不管有多聪明,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实验品。”
这时,许半夏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顾晓梦”,但发送时间显示是三小时前——显然是她生前设置的定时发送。
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玉泉土地纠纷背后的真正目的”。
许半夏点开,文件内容让她和沈墨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简单的敛财或控制。
是一张地图——玉泉县地下水资源分布图。”
用于冷却。
冷却什么?
文件的最后一张图,是一张地质剖面图。玉泉山下四百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不是实验室,而是一台
“地热发电机?”沈墨愣住。
不,不是普通发电机。标注写着:“第二代‘方舟’核心——地热能聚变反应堆,设计运行年限300年,为可容纳10万人的地下城提供能源。”
而反应堆的冷却系统,需要源源不断的地下水。
所以周振国要制造土地纠纷——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村民争斗不休,没人注意地下水位在持续下降。没人注意,那些“枯井”其实是被人为抽干的。
“所以玉泉不是第一个‘方舟’。”许半夏声音发颤,“是第二个。第一个失败了,他们在这里建了第二个。而霍夫曼说的‘方舟不止一个’”
“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沈墨接话,“在全国,甚至全世界。”
窗外,玉泉的夜空星光稀疏。
许半夏靠在沈墨肩上,轻声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看向墙上挂着的玉泉县志编纂进度表——岳川未完成的最后一卷,还空着最后几页。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也许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把那些空白填满。
用真相,用勇气,用不肯屈服的心。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是“智慧法援”系统的紧急通知: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全县十七个深井监测点同时离线。地下水水位数据最后记录:三小时内下降12米。原因:未知。”
沈墨和许半夏对视一眼。
看来,有些人不想让他们算清这笔账。
有些人,要提前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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