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得像刑场的探照灯。
主刀医生王主任第三次洗手,肥皂搓得手背发红。护士递来手术服时,压低声音说:“王主任,刚才有人打电话到值班室说如果您让许律师活着下手术台,您儿子在英国就会‘出意外’。”
王主任的手停在半空。他儿子在剑桥读博,还有三个月毕业。
“对方留名字了吗?”
“没有。但说了您儿子宿舍的门牌号,还有他每天早上去实验室的路线。”护士的声音在发抖。
王主任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准备手术。”
“主任,要不我们”
“我说准备手术。”王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是医生,不是杀手。”
他走进手术室时,许半夏已经麻醉。。
“开始吧。”王主任拿起手术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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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沈墨的手机震了。
是林定邦:“沈墨,刚接到国安紧急通报——有人在暗网上悬赏五百万美金,要许半夏的命。手术室那边我已经加派了警卫,但你最好”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秦衡,他跑得满头大汗,手里举着平板电脑:“沈主任!孩子们孩子们失踪了!”
沈墨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摔裂了,但还能看到监控画面——两个孩子手牵手走出医院住院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假的,但行车轨迹清晰:玉泉山南坡。
“什么时候的事?”沈墨的声音哑了。
“二十分钟前。警卫以为他们只是去楼下花园,等发现不对已经”秦衡说不下去了。
沈墨看着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又看着平板电脑上孩子们上车的画面。
妻子在生死边缘,孩子被人带走。
他要怎么选?
“你去追孩子。”林定邦在电话里说,“手术室这边我亲自守着。我让省厅的特警队已经在往玉泉山赶了。”
“不。”沈墨弯腰捡起手机,“我去追。但我要带一个人——杨大勇。”
“那个老水利员?”
“对。他知道玉泉山所有的老路、暗道。”沈墨已经冲向电梯,“而且他认识那辆车——那辆车的司机,是他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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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南坡的废弃矿洞入口,轿车停在那里,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沈墨和杨大勇赶到时,特警队已经封锁了现场。队长递过来一个对讲机:“刚用生命探测仪扫过,山体深处有生命信号,但很微弱。问题是——入口被炸塌了,我们进不去。”
杨大勇蹲在炸塌的碎石前,用手扒拉着:“不对这不是新炸的。这堆石头,至少埋了三年。”
“什么?”
老人指着石缝里的苔藓:“你看这些青苔,长成这样至少要三年。我敢打赌,这洞口三年前就封死了。那辆车是幌子,孩子们不在这里。”
沈墨的心沉下去。调虎离山?那孩子到底在哪?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技术员的声音:“沈主任!我们在车上发现了一个平板电脑,里面有段视频您最好看看。”
视频打开,画面里是两个孩子,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他们面前摆着积木,正在专注地搭建一座复杂的塔楼。背景音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轻声指导:“对,这块放这里真聪明。”
那声音,沈墨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顾晓梦。
但顾晓梦明明已经死了,在山体坍塌的实验室里。
“视频是实时传输的。”技术员说,“gps定位显示信号源在在省城,江北新区,智慧大厦17楼。”
智慧大厦。那是永川省新成立的人工智能产业园区,沈墨三个月前去剪过彩。
“那里有什么?”他问。
“一家叫‘未来基因’的初创公司,注册人是”技术员顿了顿,“顾晓梦。注册时间是两年前。”
沈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所以顾晓梦没死。或者说,她“死”的那场山体坍塌,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金蝉脱壳,她换个身份继续潜伏。
而她现在,带走了他的孩子。
“去智慧大厦。”沈墨转身就走。
“沈主任,”杨大勇拉住他,“那水怎么办?十七口深井全干了,玉泉三天内就会断水。七万人要没水喝了!”
沈墨停下脚步。
一边是失踪的孩子,一边是七万人的生死。
他又要选。
“杨师傅,”他轻声说,“您信我吗?”
“我信。”
“那您带人去解决水的问题。”沈墨看着他,“您干了一辈子水利,您知道水从哪来,该怎么找。我去救孩子,然后我们两边一起——把玉泉的命脉,彻底夺回来。”
杨大勇重重点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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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大厦17楼,“未来基因”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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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推门进去时,前台空无一人。整个楼层安静得诡异,只有尽头一间会议室亮着灯。
他走过去,推开门。
会议室里,顾晓梦正坐在长桌一端,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玩积木。她抬起头,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来了?坐。”
沈墨没坐。他看着孩子们:“他们”
“他们很好。我只是带他们来做个测试。”顾晓梦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你看,他们的认知能力已经达到八岁儿童水平,逻辑推理能力甚至超过部分成年人。这就是‘优化’的效果。”
“你想干什么?”
“完成霍夫曼没完成的事。”顾晓梦站起来,“但不是用他的方法。我不建地下城,不搞‘方舟计划’。我要做的更简单——培养一批‘新人类’的种子,让他们自然地融入社会,用他们的智慧推动文明进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沈墨,你改革了半年,清除了那么多壁垒,但你改变人心了吗?那些贪污腐败,那些地方保护,那些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人——你改变了多少?”
沈墨沉默。
“你改变不了。因为人性本如此。”顾晓梦转身,“但如果我们从基因层面优化,让人天生更善良、更聪明、更有同理心呢?如果我们培养出的下一代,不再有那些劣根性呢?”
“你没这个权利。”沈墨说。
“那谁有?上帝?自然选择?”顾晓梦笑了,“沈墨,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病了。而我只是在尝试治病。”
她按下一个按钮。会议室墙壁变成透明显示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过去两个月,我通过‘智慧法援’系统,收集了玉泉县所有法律咨询数据。分析显示:土地纠纷的背后,是四十年来积累的猜忌、贪婪、自私。这些负面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染,一代传一代。”
数据可视化,变成一张黑色的网,笼罩着玉泉县地图。
“但如果我们能切断这种‘传染’呢?”顾晓梦眼神炽热,“如果我能在胚胎阶段,就编辑掉那些导致自私、暴力的基因片段呢?如果我们能创造出一代真正‘无私’的人呢?”
沈墨看着那些数据,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赞助许半夏的法律服务站,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收集数据。你要找的,是人类负面行为的‘基因根源’。”
“对。”顾晓梦坦然,“而且我找到了。在玉泉,有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携带者表现出超强的同理心和利他行为。这种突变,就存在于南山村部分村民的基因里——包括李奶奶。”
她调出基因图谱:“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种突变基因,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植入更多人的胚胎。二十年后,玉泉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和谐社会’。然后再推广到全省、全国”
“你疯了。”沈墨打断她,“你没有权利决定别人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就算是为了‘好’的目的,也不行。”
“那谁有权利?那些让孩子一出生就注定贫穷的父母?那些传递暴力与仇恨的家族?那些用权力压迫弱者的官员?”顾晓梦的声音提高,“至少我在尝试让这个世界变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停下手中的积木,茫然地看着两个争吵的大人。
沈墨深吸一口气:“晓梦,我父亲当年也想过‘改造世界’。他想用一座水库,让下游几十万人免于洪灾。但他知道,真正的改变不是从上到下的‘设计’,是从下到上的‘生长’。所以他教村民修堤坝,教他们看水情,教他们自己保护自己。”
他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身:“真正的文明,不是一群‘完美’的人生活在实验室里。是一群有缺点、会犯错、但愿意学习和成长的人,在真实的世界里磕磕绊绊地前进。”
顾晓梦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沈墨,你真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明明知道更好的路,却非要选最难的那条。”
她关掉显示屏:“孩子你带走吧。基因编辑的数据我会销毁。但我要提醒你——霍夫曼不是真正的‘园丁长’。真正的‘园丁长’,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而他,已经盯上你了。”
“是谁?”
顾晓梦摇头:“我不能说。但你可以查查——当年批准玉泉水库建设的那位省领导,后来去了哪里。”
她按下另一个按钮。会议室的门滑开,外面是空旷的走廊。
“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沈墨抱起两个孩子,走到门口时回头:“晓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最后,选择了做个人。”
他离开后,顾晓梦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删除所有数据。
删除到最后一个文件夹时,她犹豫了。那里面是她母亲苏婉清的照片,还有母亲留下的日记:
“如果有一天,你面临选择——是当‘神’改造人类,还是当‘人’接受不完美。记住,你母亲选的是后者。因为不完美,才是人性最完美的地方。”
她点击了永久删除。
然后起身,走向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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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抱着孩子下楼时,手机响了。是手术室打来的。
“沈主任,手术成功了!纳米机器人全部取出,许律师的生命体征稳定!”
他腿一软,靠在墙上。
怀里的孩子伸手摸他的脸:“爸爸,你怎么哭了?”
“没事。”沈墨抹了把脸,“爸爸是高兴。”
走出大厦时,夕阳正从玉泉山落下。
杨大勇的电话也来了:“沈博士!找到了!我们在南山村老井下面,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水量足够全县用三年!而且水质检测里面有那种抑菌剂成分!能治庄稼的病!”
沈墨抬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原来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一座水库。
是一线生机。
在地底深处,静静流淌,等待被人发现。
就像人心里的善,哪怕被埋得再深,也永远不会消失。
他抱紧孩子,轻声说:“走,我们回家。妈妈在等我们。”
而在他身后的大厦天台上,顾晓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时,她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沈墨。
那时他说:“改革不是为了创造完美,是为了给不完美留出成长的空间。”
现在她终于懂了。
可惜,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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