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寒寂川第七日，三人抵达了北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凛冬城。
与寒寂川那永恒的冰封死寂不同，凛冬城坐落在一片被巨大阵法笼罩的温谷中。谷外风雪连天，谷内却四季如春，灵泉潺潺，奇花盛开。高耸的城墙由千年玄冰与黑曜石砌成，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防御符文。
城门口排着长队，各色修士往来不息。有驾驭冰狼的北域本土修士，有身着锦袍的中州商队，甚至能看到几个身披赤甲、气息灼热的西荒修士——这在以往极其罕见，因为北域与西荒属性相克，历来少有往来。
“进城费，一人十块下品灵石。”守城修士头也不抬。
凌墨正要取灵石，金灵逸却抬手制止。他上前一步，掌心浮现一丝极淡的、却让周围温度骤降的归墟气息。
守城修士猛地抬头，脸色剧变：“您……您是……”
“冰裔盟友。”金灵逸平静道，“肃长老应该已经传讯过来了。”
守城修士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原来是金前辈！肃长老三日前便已传讯，吩咐若您到来，直接请往城主府，一切费用全免。晚辈失礼，还请前辈见谅！”
周围排队修士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冰裔盟友？那群冰疙瘩居然有外域盟友了？”
“听说前些日子寒寂川那边天象剧变，四色极光笼罩千里，莫不是与此人有关？”
“小声点！没看到守城的李老大都这么恭敬吗？此人至少是化神大能！”
金灵逸不理会议论，带着凌墨二人入城。
城内景象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的多是北域特产：冰属性妖兽材料、雪莲冰魄等灵药、各种御寒抗寒的法器符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与喧嚣的人声，与寒寂川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苏银汐轻声道：“凛冬城是北域最大的传送枢纽，有直通中州三大主城的传送阵。我们若要最快抵达西荒，需先传送到中州‘天墉城’，再从那里转往西荒边境的‘炎关城’。”
凌墨蹙眉：“天墉城……那是玄天剑宗势力范围边缘。”
“我知道。”金灵逸神色不变，“但这是最快路径。若绕道其他城池，至少多耗两个月。我们时间不多。”
他体内星图对第五块碎片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灼热的召唤，仿佛在催促他尽快前往。
更重要的是，寒寂长老令牌中的那些感悟，正不断融入他的道基。他需要尽快闭关消化，否则这些感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那是上古大能对抗劫难的珍贵经验，不容浪费。
三人穿过主街，走向城中央的城主府。
城主府是一座巍峨的冰晶宫殿，门前有两尊高达三丈的冰雕异兽。还未走近，府门便已打开，一位身着冰蓝官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迎出。
“在下凛冬城主，冰魄真人。”中年修士拱手笑道，“恭迎金道友！肃长老传讯中已将道友之事详尽告知，道友助冰裔解脱万年枷锁，实乃北域幸事！”
金灵逸回礼：“城主客气。我等此行只为借用传送阵，前往中州。”
“好说好说！”冰魄真人热情地引三人入府，“传送阵随时可用。不过……”
他话音一顿，压低声音：“近日城中不太平，有中州来的几股势力暗中活动，似乎在追查什么人。道友身份特殊，还需小心。”
金灵逸眼神微凝：“可知是哪方势力？”
“表面看是几个中小宗门的长老带队，但他们的行事作风……更像是天庭暗部的作风。”冰魄真人声音更低，“北域虽偏远，但我凛冬城与中州往来密切，对天庭那些人的做派，多少有些了解。”
凌墨与苏银汐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天庭果然没放弃追查。
“多谢城主提醒。”金灵逸点头，“我们会在城中休整一日，明日便走。”
“如此甚好。”冰魄真人松了口气，“府中已备好静室，三位可随意使用。传送阵在府后禁地，明日我亲自为三位开启。”
三人被引入静室区。
静室建在府中灵脉节点上，灵气充沛，且每间都有独立的隔绝阵法。
金灵逸进入最里间，布下数重禁制，终于开始闭关消化那些感悟。
盘膝坐定，心神沉入丹田。
归墟元婴眉心，那枚四色印记正在缓缓旋转。印记深处，冰蓝色部分格外明亮——那是寒寂长老令牌融入后形成的特殊结构。
金灵逸意识触碰那部分。
轰——
无数画面与感悟再次涌现。
但这次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有选择的消化。
他看到了寒寂长老如何以渡劫巅峰修为，强行抽取宇宙边荒的归墟本源；看到了牧天阁其他八位长老各自开辟“避劫之地”的过程；看到了九块“牧天钥”被铸造时的惊天异象……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对抗劫难的“道”。
那不是具体的功法或神通，而是一种……理念。
“劫难非灭，乃天道轮转之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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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天者，非逆天，乃顺天而牧，引导轮转向有利文明存续之方向。”
“九钥合一，可开牧天阁核心遗迹，得纪元传承。”
这些理念与金灵逸自身的“起源归墟道基”产生共鸣。
他的道基开始自动演化、完善。
原本只是框架的结构，开始生长出血肉——那是对归墟本质更深刻的理解，对创造与毁灭更平衡的掌控，对“牧天”理念的初步认同。
丹田中，归墟元婴的气息节节攀升。
化神初期巅峰……化神中期门槛……
就在即将突破的刹那，金灵逸强行压制住了。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现在不是时候。化神中期的突破会引动天地异象，必然暴露位置。等到了西荒焚天烬土，那里环境特殊，更适合突破。
他将那股突破的冲动压制、凝练，化作一枚“道种”埋入元婴深处。
待时机成熟，自会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他对四块碎片的掌控也达到了新高度。
心念一动，四块碎片虚影在身前浮现，不再是简单的环绕，而是形成了一个微缩的“牧天九钥阵”——虽然只有四钥，但已初具雏形。
阵成瞬间，金灵逸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联系指向极遥远的星空深处，若有若无，仿佛在呼唤其他五钥。
第五钥的感应最为强烈，就在西方。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金灵逸心跳加速的联系——指向中州某处。
“第六钥……在中州？”
金灵逸睁开眼，眼中闪过惊异。
按照星图指引，第五钥在西荒焚天烬土，第六钥应该更远才对。为何会有在中州的感应？
除非……第六钥已经被人找到，带到了中州。
或者说，第六钥本就一直藏在中州某处，只是之前距离太远感应不到，如今他集齐四钥，感应范围大增，才隐约捕捉到。
这个发现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他需要尽快拿到第五钥，然后返回中州寻找第六钥。但天庭在中州势力庞大，一旦返回，必然面临围剿。
“得加快速度了。”金灵逸自语。
他撤去禁制，走出静室。
凌墨和苏银汐已在门外等候。两人显然也利用这一天时间调息恢复，气息比之前饱满许多。
“如何？”凌墨问。
“收获颇丰。”金灵逸简单道，“但城中情况怎么样？”
苏银汐神色凝重：“如冰魄真人所言，确实有几股中州势力在暗中活动。我让紫薇元婴分化一丝魂力出去探查，发现他们在城中各大客栈、商铺打探‘最近从寒寂川方向来的陌生修士’，描述的相貌特征……与我们七分相似。”
凌墨冷笑：“天庭的狗鼻子真灵。我们刚到凛冬城，他们就闻着味来了。”
“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苏银汐分析，“凛冬城毕竟是北域地盘，冰魄真人明显站在我们这边。他们只能暗中调查，等我们出城或传送时再动手。”
金灵逸沉吟片刻：“传送阵什么时候能用？”
“冰魄真人说随时。”凌墨道，“我们现在就走？”
“不。”金灵逸摇头，“既然他们想等我们传送时动手，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在传送前，得先清理一些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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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城南“暖香阁”。
这是城中最大的客栈兼情报交易所，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三楼雅间内，三位身着普通灰袍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若以神识仔细探查，会发现他们灰袍下隐藏着绣有金色云纹的内衬——那是天庭暗部的标志。
“确认了吗？目标就在城主府？”为首的中年修士声音沙哑。
“确认了。”左侧年轻修士点头，“城主府内有我们的眼线，亲眼看到冰魄真人迎进三人，两女一男，特征完全符合雷罚尊者通缉令上的描述。”
右侧老者皱眉：“但冰魄真人态度恭敬，似乎与那三人关系匪浅。我们若在凛冬城动手，恐怕……”
“不必在城中动手。”中年修士冷笑，“他们必然要使用传送阵离开。传送阵开启时会有短暂的空间波动，防御最弱。我们只需在传送阵外围布下‘锁空禁’，等他们传送到一半时干扰空间，让他们坠入空间乱流——到时候尸骨无存，冰魄真人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年轻修士眼睛一亮：“妙计！空间乱流中死亡，连魂灯都会瞬间熄灭，无人能追查死因。”
老者仍有些犹豫：“但那金灵逸毕竟是化神修士，恐怕……”
“化神又如何？”中年修士不屑，“我们三人都是元婴后期，联手布下的锁空禁足以短暂干扰化神级的传送。何况……”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符箓，“风吟尊者赐下了这枚‘破空符’，专门克制空间稳固。有此符在，便是化神中期也难逃一劫。”
看到破空符，老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依计行事。何时动手？”
“根据眼线消息，他们明日辰时使用传送阵。我们寅时便去布阵，务必万无一失。”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正要散去——
雅间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黑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谁？！”中年修士厉喝，三人同时起身，灵力涌动。
黑袍人缓缓抬头。
兜帽下，是一双深邃如归墟的眼睛。
“听说，你们在找我？”
声音平静，却让三人浑身冰凉。
“金灵逸！”中年修士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一枚玉简——那是求援信号，一旦破碎，方圆百里内的天庭暗部都会感应到。
但他预想中的爆裂声没有传来。
玉简碎片悬浮在空中，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冻结。
整个雅间，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淡蓝色的领域笼罩。领域内，时间、空间、灵力流动……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凝滞。
“归墟……领域？”老者声音颤抖。
这是化神修士才能掌握的高阶能力，以自身道基影响现实，形成绝对掌控的领域。在领域中，施法者便是神明。
金灵逸缓步走进雅间，每走一步，领域的压力便重一分。
三人感觉像是背负山岳，连呼吸都困难。
“天庭暗部，雷罚尊者麾下？”金灵逸问。
中年修士咬牙不答。
金灵逸也不在意，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中年修士怀中的破空符上。
他伸手虚抓，破空符自动飞出，落入掌心。
“风吟尊者倒是舍得。”金灵逸端详着符箓上复杂的空间符文，“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五指一握。
符箓碎裂，化作点点紫光消散。
中年修士脸色惨白——那可是能威胁化神中期的珍贵符箓，就这么被毁了？
“回去告诉雷罚和风吟。”金灵逸转身，走向门口，“北域之事已了，莫要再追。若执意纠缠……”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那一眼，蕴含着四块起源碎片加持的牧天威严，仿佛上古大能俯瞰蝼蚁。
三人神魂剧震，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下次再见，便不留活口了。”
话音落，领域消散。
金灵逸的身影如雾气般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年轻修士颤抖着开口：“他……他刚才那一眼……我好像看到了……星穹崩塌，纪元终结……”
老者瘫坐在地，喃喃道：“这不是普通的化神……这是……上古大能转世吗？”
中年修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但他知道，任务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彻彻底底。
对方甚至不屑杀他们，只是警告。
这种蔑视，比死亡更让人屈辱。
“走。”中年修士艰难起身，“立刻离开北域，回中州禀报尊者……目标实力远超预估，需……重新评估。”
三人踉跄着离开暖香阁，再不敢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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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传送禁地。
冰魄真人亲自操纵阵法，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传送阵正在缓缓充能。阵纹由银白色空间晶石勾勒，散发出柔和的空间波动。
金灵逸三人立于阵中。
“金道友，方才城南那边……”冰魄真人欲言又止。
“几只老鼠，已经清理了。”金灵逸平静道，“多谢城主这几日的款待。”
冰魄真人苦笑：“道友客气了。倒是道友此番离去，天庭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需知雷罚尊者在十大尊者中排名第五，风吟尊者排名第七，都是睚眦必报之辈。”
“我知道。”金灵逸点头，“但他们暂时不敢来北域。至于中州……我自有计较。”
传送阵光芒大盛。
空间开始扭曲。
“三位保重！”冰魄真人拱手。
光芒吞没身影。
下一秒，三人消失。
传送通道中，四周是流光溢彩的空间壁障，身体有种失重感。寻常修士在这种环境下会五感封闭，只能被动等待传送结束。
但金灵逸不同。
四块碎片形成的“牧天九钥阵”虚影自动浮现，护住三人。在阵法加持下，他能清晰感知到传送的轨迹，甚至能“看”到通道外的景象——
那是空间的深层结构，如同脉络般复杂而有序。
突然，他眉头一皱。
传送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扭曲。
那扭曲极其隐蔽，若非有碎片阵法加持，根本发现不了。它就像埋在道路中的陷阱，一旦撞上，整个通道都会崩塌。
“有人做了手脚。”金灵逸冷声道。
凌墨和苏银汐立刻警惕。
金灵逸双手结印，四块碎片光芒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四色光锥。
“破。”
光锥射出，精准击中那处扭曲。
扭曲处爆开一团漆黑的空间裂缝，但还未扩散便被四色光芒包裹、湮灭。
通道恢复平稳。
“不是那三个暗部修士的手段。”苏银汐沉声道，“那三人没这个能力。这是更高明、更隐蔽的空间陷阱，至少是化神级的手笔。”
金灵逸眼中寒光一闪：“风吟尊者……亲自出手了。”
风吟尊者，天庭十大尊者第七，执掌风与空间之道。在传送通道中布下陷阱，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看来，天庭对他们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能追踪到施法者的位置吗？”凌墨问。
金灵逸闭目感应，片刻后摇头：“距离太远，且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痕迹。但……”
他睁开眼，看向通道前方：“这个陷阱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中州与北域的边界处。一旦触发，我们不会死，但会被抛到边界附近的随机地点——那里，恐怕早有埋伏。”
好毒的计策。
不在凛冬城动手，避免与冰魄真人冲突；不在传送目的地动手，避免暴露自身；而是在半路设伏，让人以为是意外坠入空间乱流，死无对证。
“天庭……”凌墨握紧赤煌剑，剑身嗡鸣。
金灵逸却笑了。
那笑容很冷。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他心念一动，四块碎片光芒再变。
寂灭星瞳碎片亮起，演化出无数虚幻的轨迹；归墟之门碎片幽蓝流转，开始干扰周围空间坐标；荒原节点碎片灰白扩散，覆盖三人气息；寒寂归墟碎片冰蓝璀璨，在通道壁障上凝结出一层冰晶。
“我们要……提前出站了。”
话音落，金灵逸一拳轰向通道壁障。
不是蛮力轰击，而是以四钥阵法为引，在壁障上临时开辟一条“侧门”。
壁障裂开一道缝隙，外面是呼啸的空间乱流。
三人纵身跃出。
几乎同时，传送通道剧烈震动——他们原本的位置触发了第二个隐藏陷阱，整个通道段崩塌。
若晚一秒，便是万劫不复。
---
空间乱流中，无数色彩斑斓的能量乱窜，每一道都能撕裂元婴修士的肉身。
金灵逸撑起四钥阵法护罩，在乱流中艰难前行。
“能找到方向吗？”苏银汐问。在空间乱流中，方向感是完全失灵的。
“能。”金灵逸指向某个方向，“第六钥的感应……在那边。”
虽然微弱，但在纯粹的空间环境中，那道感应反而清晰了些。
那方向，不是天墉城，而是……中州腹地。
“我们先离开乱流。”金灵逸全力催动阵法，护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感应方向冲去。
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亮光。
三人冲破空间壁障，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脚下是连绵青山，远处有城池轮廓。空气中灵气充沛，隐约能听到修士御剑破空的声音。
这里已是中州地界。
但具体是哪里，还需要确认。
“先找个地方落脚。”金灵逸收敛气息，三人降落到一处偏僻山谷。
刚落地，凌墨突然神色一动，赤煌剑出鞘三分。
“有人来了。”
远处天边，三道剑光正朝这边飞来。
剑光气息不强，都是筑基期修士，似乎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在执行任务。
金灵逸本想避开，但苏银汐突然道：“等等……他们衣服上的徽记……”
她仔细辨认，眼中闪过惊讶。
那是——
一朵绽放的星辰之花。
星陨天阁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