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经理第一个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韩,恭喜啊!昨天我还担心你的报告会不会石沉大海,没想到丁总这么重视。好好干,需要粮油食品部配合的,随时找我。”
“谢谢林经理支持。”我真诚地说。
陈建国和李卫国也凑过来,陈建国压低声音:“行啊老韩,不声不响搞了个大动作!以后得叫你韩主任了。”
“别开玩笑。”我苦笑,“压力大着呢。”
赵主任走过来:“韩浩同志,你的办公室安排在三楼,原来那间小会议室腾出来了。下午我带你去看看,需要添置什么办公用品,写个单子给行政处。”
“谢谢赵主任。”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以为然。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突然被提拔为部门主任,难免引人议论。
但我顾不上这些。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下午两点,我如约来到陈冯律师事务所。
陈志坚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候,桌上摊开一堆文件。
“韩老板,恭喜高升。”陈律师
“陈律师,咱们抓紧时间。”我坐下,“零售公司注册的事,今天能办完吗?”
“资料都准备好了。”陈律师推过来一沓文件,“按照你的要求,公司名定为‘汇隆零售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取‘汇聚兴隆’之意。注册资本十万港币,分两期缴纳。你是实际控制人,我是名义股东和董事。”
我仔细翻阅文件。公司章程、股东协议、董事任命书、公司注册申请表……所有文件都规范严谨。
“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零售贸易、食品加工设备进口、技术咨询。”陈律师解释,“这样既覆盖便利店业务,也为将来的园区计划预留空间。”
“注册地址呢?”
“用我律所的地址,可以省一笔租金。等公司运营稳定了,再找实际办公地点。”
“员工招聘怎么解决?”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职业介绍所。”陈律师翻开笔记本,“店长人选要求有一定零售经验,懂基础账目;店员要求初中以上学历,吃苦耐劳。薪资标准参照市场行情——店长月薪四百至五百港币,店员二百五至三百。”
我点点头:“第一批先招一个店长、两个店员。另外,我需要一个助理,帮我处理日常事务。”
“有合适人选吗?”
“暂时没有。可以从新员工里物色,或者对外招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逐项核对细节:公司印章刻制、银行账户开设、税务登记、商业登记……陈律师专业而高效,所有流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内可以拿到营业执照。”陈律师最后说,“不过韩老板,我还是要提醒——虽然华润支持,但这家公司毕竟是独立法人,自负盈亏。第一家店的投资,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存折,推到陈律师面前。这是我在山西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包括星火工业园的分红、茶煮匠的股息、还有平时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兑换成港币后,总共八千元。
“这是启动资金。”我说,“按照计划,第一家店预算五千,剩下的作为周转资金。”
陈律师看了看存折,神色严肃:“韩老板,你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创业就是这样。”我笑笑,“不过我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付出会有回报。”
陈律师沉默片刻,收起存折:“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会全力配合。另外,作为公司董事,我第一年不领薪酬,等公司盈利了再说。”
“这怎么行……”
“就这么定了。”陈律师摆摆手,“我不是纯粹为了钱才参与这个项目。你的那个园区设想……如果真能实现,对香港和内地都是好事。”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商业至上的香港,能遇到有情怀的合作伙伴,是幸运的。
拿到营业执照的第二天,我开始了实质性工作。
第一件事是选址。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更精准的市场数据。
周三下午,我带着陈建国来到香港中文大学。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大学生素质较高,学习能力强,而且对兼职工作有需求。
在学生会帮助下,我们在校园里贴出招聘海报:“市场调研员,日薪十港币,周六日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应聘者络绎不绝。原本只打算招五十人,最后不得不扩大到一百人。其中不少是内地来港求学的学生,听到普通话招聘,格外亲切。
周六清晨,一百名调研员聚集在中大校门口。我简单培训后,将他们分成二十组,每组五人,指定调研区域。
“记住,你们不是简单的发问卷。”我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大声说,“要观察、要交谈、要记录细节。每个士多店的位置、面积、商品种类、客流量、店主经营状况……都要记录下来。晚上六点回来交数据,我要看到最真实的市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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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领取问卷和铅笔,分头出发。陈建国负责协调各组,我则坐镇中枢,随时处理突发问题。
整整两天,我几乎没合眼。周日晚,当最后一组调研员交回厚厚的问卷时,我的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小山。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华润三楼的新办公室里。
白天要处理特别项目部的日常事务,晚上就埋头整理数据。陈建国主动来帮忙,我们俩用最原始的方式——打算盘、手绘表格,一点点梳理那一百份问卷、两千多户家庭的消费习惯、五百多家零售店的经营状况。
周五深夜,当最后一张统计表完成时,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老韩,你看这里。”陈建国指着汇总表,“铜锣湾糖街、湾仔庄士敦道、西环卑路乍街,这三个地方的士多店最集中,但经营状况也最差。店主普遍反映租金高、竞争激烈、客流不稳定。”
我盯着数据,大脑飞速运转:“但这些地方居民密度高,消费需求旺盛。问题不是没市场,而是经营模式落后。”
“你的意思是……”
“传统士多店商品杂乱、环境昏暗、服务单一。”我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开始画示意图,“我们要做的,是颠覆这种模式。”
我画出后世便利店的经典布局:入口处是报刊架和冷藏柜,右手边是零食区,左手边是日用品区,最里面是烟酒柜和收银台。中间留出宽敞通道,货架高度统一,商品分类清晰。
“货架全部靠墙,中间留空,让顾客有空间走动。”我边画边解释,“商品按品类分区,每件商品都有明确标价。店员统一着装,微笑服务。”
陈建国看得入神:“这……这跟百货公司差不多了。”
“但比百货公司亲民,比士多店规范。”我放下粉笔,“我们要做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新业态——社区便民商店。”
接下来的三天,我进入了疯狂的设计状态。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就趴在办公桌上,用直尺和圆规,手绘店铺平面图、货架布置图、商品陈列图。每一寸空间都要利用,每一种商品的摆放都要考虑顾客的购买习惯。
烟酒放在最里面,需要身份核实;零食和饮料放在门口,方便即买即走;日用品放在中间区域,让顾客有停留时间;报纸杂志放在收银台旁,刺激冲动消费……
我还设计了统一的店招:绿底白字的“多士”标识,下面一行小字“便民商店”。店内墙面刷成浅绿色,货架用原木色,营造干净温馨的感觉。
周一下午,当我把全套设计方案摆在陈律师面前时,他震惊了。
“韩老板,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参考了国外的一些资料,结合本地情况做了调整。”我含糊带过前世经验,“陈律师,你看看还有哪些法律或实操上的问题?”
陈律师仔细翻阅每一张图纸,越看越兴奋:“专业,太专业了!如果真能按这个标准开出来,绝对能在香港零售业掀起波澜。”
但兴奋过后,是现实的难题。
“装修预算我核算过了。”陈律师拿出计算器,“按照你的设计,单店装修费用就要二千港币,这还是用最经济的材料。加上首批货款、三个月租金押金、员工培训费用……第一家店的总投资,可能要到五千五百港币。”
我心头一沉。这超出了最初的预算。
“我的积蓄还剩多少?”
“八千启动资金,公司注册杂费花了七百,调研员工资支出一千,办公设备采购二百……还剩五千一百。如果开店花掉五千五百,周转资金就没有了。”
五千五百港币,对于一家新店来说,抗风险能力太弱。一旦开业前三个月客流不及预期,就可能资金链断裂。
我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香港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但此刻那些灯光,却像一个个需要跨越的障碍。
“陈律师,”我转过身,目光坚定,“钱的事我想办法。你按计划推进,选址、装修、招聘同步进行。最迟下个月底,第一家‘多士便利店’必须开业。”
“可是资金缺口……”
“我会解决的。”我打断他,“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找丁老申请项目借款,或者……想办法找其他融资渠道。”
但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向丁老开口。他给了我机会,我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求助。这是对我的考验,也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陈律师看着我,最终点点头:“好,我信你。明天我就开始找装修队,同时发布招聘信息。”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个已经几乎空了的存折。
四年积蓄,一朝见底。
但我没有后悔。在山西,我用四百二十元启动资金,建起了星火工业园。在香港,我用八千元,要开创一个新的事业。
前路艰难,但我必须走下去。
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建立起连接香港与内地的商业桥梁,为国家创造外汇,为民族品牌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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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轮船拉响汽笛,声音悠长而坚定。
资金缺口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从陈律师的办公室回到华润大楼,我站在三楼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回一趟大陆。
理由很充分:为深圳湾工业园计划做前期考察。这个理由既符合特别项目部的职责,也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往返两地。
三天后,一份《关于赴宝安县考察食品加工园区选址的申请报告》摆在了丁老的办公桌上。丁老看完,只问了一句:“需要几天?”
“往返加考察,最少七天。”
“给你十天。”丁老签下名字,“记住,低调行事。工业园计划目前还是机密,不要大张旗鼓。”
“明白。”
拿到批文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陈志坚律师。
“陈律师,你上次说在警局有朋友?”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是,一个警署的高级督察,姓黄,早年受过我父亲的恩惠。韩老板需要什么?”
“我想认识一下罗湖口岸边检部门的人。”我压低声音,“有些……私人物品可能需要带过来。”
陈律师沉默片刻:“我安排。”
两天后的傍晚,我跟着陈律师来到九龙一家潮州菜馆的包间。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面相精干,眼神犀利。
“黄督察,这位就是韩先生。”陈律师介绍。
黄督察打量着我,没说话。
我递上一个准备好的信封,很薄,但里面是一张一千港币的钞票——这是陈律师建议的数目,既不会少到失礼,也不会多到惹疑。
“一点心意,给黄督察喝茶。”
黄督察接过信封,指尖一捻,神色缓和了些:“韩先生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