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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玉门关(1 / 1)

叶寒舟踏入西域,并非为了玉门关的烽火,亦非听闻“武周遗民”的传说。

他只是在东海之滨感悟剑道、静待化神契机未果后,遵循着内心那点冥冥中的指引,亦或是漫无目的的惯性与好奇,一路向南、向西,自然而然地,便走进了这片被黄沙、烈日与古老传说覆盖的土地。

十年游历,他的足迹遍布中原东南北,唯独西域,因其环境的极端与传闻中的贫瘠混乱,未曾深入。如今修为至元婴后期巅峰,剑心圆融,更无惧寻常险阻,便想来看看这片曾诞生剑冢、掩埋楼兰、亦在幽冥劫中扮演了某种晦涩角色(鬼骨老人与影蚀的线索)的土地,究竟有何特殊。

他依旧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未御剑,未施展遁术,只是背着他那柄愈发古朴无华、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步行在茫茫戈壁与零星绿洲之间。

起初的见闻,与传闻并无太大不同。荒凉、酷热、风沙、资源匮乏,零星部落民风彪悍却也淳朴,散修与商队混杂,为了生存与利益挣扎。他甚至在一个小绿洲的酒肆里,听到了关于“西边沙漠里不太平”、“有黑袍人在活动”的零星议论,但并未在意。西域这类传闻,向来不少。

变化,发生在他抵达西域中部,一个名为“黄沙驿”的中等规模绿洲补给点时。

那日本是晴空万里,燥热难当。叶寒舟在驿站的简陋茶棚中,要了碗略带咸涩的土茶,静静听着往来商旅的交谈。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最近西边“黑石部”覆灭的惊人消息上。描述者语带惊恐,细节模糊,但“沙浪吞城”、“沙傀如潮”、“水源枯竭”等词汇,还是让叶寒舟微微抬起了眼。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之际——

毫无征兆地,驿站外围的沙地,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沙暴,而是沙地本身如同烧开的粥,剧烈翻滚、隆起!紧接着,数十只身披粗糙石甲、高达两丈、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沙傀,从沸腾的沙地中破土而出!它们沉默无声,却动作迅猛,挥舞着由坚硬沙岩凝聚而成的粗大手臂,见人就砸,见物就毁!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刺耳的嘶鸣,上百只铁喙鹰与毒砂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沙尘弥漫的天际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与喙部闪烁着寒光,专攻人眼与咽喉!

驿站瞬间大乱!商旅、散修、本地居民惊恐尖叫,四散奔逃,修为稍强者仓促迎战,但沙傀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妖禽灵活歹毒,配合默契,转眼间便有数人惨死,血肉横飞,更有骆驼、货物被掀翻践踏,一片狼藉。

叶寒舟坐在茶棚中,未曾起身。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肆虐的沙傀与妖禽,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土陶碗里浑浊的茶水。茶水表面,因地面的震动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感觉到沙地深处,有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操控欲的灵力波动,如同蛛网般延伸,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具沙傀与每一只妖禽的行动。那不是修士自身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借助了某种媒介、与这片沙漠地脉产生了诡异共鸣的外道之术。

也能“听”到。

听到那些沙傀石甲缝隙中,隐隐传来的、无数细碎怨魂被强制束缚、驱动时发出的无声哀嚎。这些沙傀,并非死物,其核心恐怕是以生灵魂魄混合沙土邪法炼制而成!

更能“闻”到。

闻到空气中,除了血腥与尘土,还有一丝极澹的、却令人极其不适的——金属锈蚀混合着陈旧血腥与某种古老香料的诡异气味。这气味,与他当年在剑冢遭遇的“影蚀”杀手身上、以及后来在黑石古堡感受到的“冥龙逆鳞”气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相似,却又更加驳杂与堂皇,仿佛融入了某种王朝兴衰的厚重与残酷。

“武周遗民……控沙驭兽……原来如此。”叶寒舟心中了然。这并非简单的邪术或妖兽驱策,而是一种体系化、军队化、且与这片土地历史深度绑定的古道遗毒。

就在一只沙傀挥舞着石臂,砸向一个吓呆了的孩童,而孩童母亲绝望扑上试图用身体遮挡的刹那——

叶寒舟手中的土陶碗,轻轻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但以他放下碗的那一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暴戾的“势”,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势”并不凌厉,也不寒冷,更没有雷霆之威。

它只是“静”。

极致的静。仿佛时光在这一刻被凝固,喧嚣被剥离,暴戾被抚平。

那具砸向孩童的沙傀,石臂停在了半空,暗红色的魂火骤然凝固,如同被冻住的烛火。它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沙土雕塑。

俯冲而下的妖禽,翅膀僵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吊住,定格在半空,眼中凶光被茫然取代。

其他正在肆虐的沙傀与妖禽,同样如此。整个混乱的驿站,除了人类惊恐的喘息与哭泣,所有属于“攻击者”的动静,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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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镇压,而是被一种更高层面的“理”所否定了其“暴戾行动”的存在基础。

叶寒舟的“心剑”,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斩”。十年游历,融山水、感众生,他的剑意已然包含了“容”、“静”、“导”、“抚”等诸多意境。此刻他并未出剑,只是将这份圆融的剑心意志,以“势”的形式微微释放,便轻易瓦解了这些依靠外力操控、灵智低下的攻击者的行动逻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对吓瘫的母子面前,看了一眼那凝固的沙傀,又看了看天空中定格的妖禽。

然后,他抬起手指,对着沙傀的额头,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那沙傀眼眶中的暗红魂火,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然熄灭。构成其身躯的沙土石甲,失去那股诡异灵力的维系,瞬间垮塌,化作一堆寻常的沙土碎石。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天空。

那些定格的妖禽,如同大梦初醒,眼中凶光褪去,被一种本能的恐惧取代,纷纷发出惊慌的鸣叫,仓皇振翅,头也不回地向着沙漠深处逃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驿站中幸存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个穿着朴素、面容沧桑的旅人,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回茶棚,重新坐下,端起了那碗尚未凉透的土茶。

没有感谢,没有追问。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后怕中,唯有那对获救的母子,对着叶寒舟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叶寒舟未曾理会,只是慢慢饮尽碗中残茶,放下几枚铜钱,便起身离开了黄沙驿,继续西行。

但经此一事,他心中对“武周遗民”的评估,已然不同。这绝非寻常势力,其手段残忍诡异,与上古邪法、魂魄炼制、地脉操控密切相关,且组织严密,行动果决。西域部落的覆灭,恐怕只是开始。

随后几日,他刻意沿着商路,向着传闻中动荡更甚的西方行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废弃的村落,干涸的水源,被沙化吞噬的绿洲,随处可见的战争痕迹与未能及时收敛的尸骸(有人类,也有妖兽),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那股混合着死亡、锈蚀与古老威压的诡异气息。

他甚至远远“看”到过一次小规模的“黑袍军”行军。他们纪律严明,沉默如铁,队伍中混杂着沙傀与驯化的妖兽,行动间与周围沙地产生着奇异的共鸣,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沙漠的一部分。那股整齐划一、充满侵略性的军阵煞气,以及为首将领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至少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波动,都让叶寒舟眉头微皱。

这支力量,若真如传闻般有一位“化神女帝”统御,其威胁……恐怕远超当年鬼骨老人纠集的乌合之众,甚至可能与全盛时期的幽冥龙皇相比,犹有过之!因为后者更多是力量层面的恐怖与混乱,而前者,却给人一种有组织、有传承、有明确目标的文明级侵略的压迫感。

就在叶寒舟思考着是否要更深介入、或将此情报传回中原时,他在一个尚未被战火波及、却已风声鹤唳的大型绿洲城池“白驼城”中,听到了一个更确切的消息。

消息来自一队刚刚从玉门关方向溃退下来的商队残众,他们满面风尘,惊魂未定,带来了关前最新的战况:

玉门关被围,危在旦夕!

但就在昨日,瑶光派掌门凌清雪,亲率瑶光精锐赶到,一剑冰封千里,斩敌巨俑,暂时逼退了敌军兵锋!如今凌掌门已坐镇玉门关,统筹防御!

凌清雪……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叶寒舟正摩挲着土陶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顿。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天枢宗内那个清冷骄傲的瑶光圣女;七脉会武擂台上与他无言对决、最终主动认输的复杂眼神;幽冥渊战场上,那冰封己心、只为责任而战的冰冷身影;以及这十年来,虽未再见,却时常听闻的、关于她如何以铁腕与冰冷执掌瑶光、威震天下的传闻……

十年了。

自幽冥渊一别,他流浪天涯,她冰封望月。

未曾想,再次听闻彼此确切消息,竟是在这西域烽火前线,她已亲临险地,执剑守关。

叶寒舟沉默了片刻,将杯中略带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丢下几块碎银,走出了嘈杂混乱的酒肆。

站在白驼城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他望向东方,又望向西方(玉门关方向)。东方是他来的方向,是广阔的、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中原,也是他十年游历、试图远离是非的过去。西方,是烽烟最盛之处,是凌清雪坐镇的雄关,也是这场突如其来、可能席卷天下浩劫的风暴眼。

他本可以继续南下,或返回中原,静观其变。他的剑道已近圆满,只差最后的契机便可尝试化神,没必要卷入这场与他似乎并无直接因果的战争。

但是……

他想起了黄沙驿中,那对绝望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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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沿途所见,被战争蹂躏的西域生灵。

想起了凌清雪那冰冷却毅然奔赴前线的身影。

更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悟出的剑道——“容”、“守”、“导”。

他的剑,不再是只为“斩”而存在。

当苍生受难,边疆告急,故人(哪怕已是陌路)独守危城之时,他这柄已融入山水众生之意的剑,又怎能真正置身事外?

剑心通明,映照本心。

本心既动,何须彷徨?

叶寒舟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游移散去,化作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不再步行。

心念微动,背后那柄古朴铁剑,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云霄的剑鸣,自行出鞘,悬浮于他身前。

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锈迹与细痕,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内敛却浩瀚如海的剑意光华。这光华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山川的厚重、江河的奔流、星空的浩瀚、以及人间烟火的温暖与悲欢。

叶寒舟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剑身之上。

“去玉门关。”

他轻声自语,并非命令,而是心意相通。

下一刻,铁剑化作一道并不耀眼、却凝练至极的灰蒙蒙剑光,载着他,冲天而起,撕裂昏黄的沙尘天幕,朝着西方,那烽火连天、冰封千里的玉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御剑!剑光过处,沙尘退避,空间隐隐涟漪,却并无多少声势外泄,只有一种一往无前、坚定不移的意志,烙印在掠过的天际。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流浪者的身份漫步。

而是以一位剑心已明、道途将定的修士,奔赴他认定应当去的战场。

数日后。

玉门关,镇西楼。

凌清雪独立楼檐,白衣依旧胜雪,“霜天”仙剑斜指关外。连日的攻防与调度,并未在她冰冷的面容上留下丝毫疲惫,只有一种机器般精准的冷静。关外,武周遗民的军阵经过短暂调整,又开始蠢蠢欲动,沙尘深处那金色图腾虚影旋转得愈发急促,显然对方也在酝酿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势。

她正在心中推演着几种可能的攻击方式与应对策略,神识笼罩全关,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忽然,她若有所觉,冰冷的目光投向关内东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一道灰蒙蒙、毫不张扬的剑光,正以一种平静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玉门关飞来。剑光之中蕴含的剑意,陌生而又带着一丝极其澹澹的熟悉感,圆融,厚重,包容,与她所知的任何剑派路数皆不相同,却又隐隐让她感到一丝……平和?

守关的修士也发现了这道剑光,警戒阵法微微亮起,有修士试图传音询问。

但那剑光速度极快,转眼已至关前,却并未强行闯关,而是在关外上空微微一滞,随即剑光收敛,露出一个脚踏铁剑、身着洗白布袍、面容沧桑却眼神澄澈的男子身影。

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关墙,扫过那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了镇西楼顶,那道清冷如冰、白衣飘舞的身影之上。

四目,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在空中遥遥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关墙上的喧嚣、关外敌军的蠢动、风沙的呜咽……一切背景音似乎都远去、模糊。

凌清雪冰封的眼眸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冰湖被投入了一粒微小到可以忽略的石子。但旋即,便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冰冷。没有惊讶,没有怀念,没有问候,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与评估——评估来者的身份、意图、以及……价值。

叶寒舟的目光,同样平静。他看到了凌清雪,看到了她比十年前更加冰冷彻骨的气质,看到了她眼中那剔除了所有情感的绝对理性,也看到了她手中那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霜天”仙剑,以及她周身与这片雄关、这片天地隐隐共鸣的化神威压。

十年光阴,她已彻底走上了“太上忘情”之道,执掌大派,威震天下,修为更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化神期(虽然似乎是初期,但气息凝练纯粹)。而他,依旧是个流浪的剑客,修为停留在元婴巅峰,剑道走向了另一条更加“温和”却未必“强势”的道路。

物是人非,道已不同。

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没有往事如烟的唏嘘。

有的,只是对当前强敌压境、关城危殆局势的,共同的认知与凝重。

叶寒舟脚下铁剑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了镇西楼前,与凌清雪所在的楼檐平行的高度。

两人相隔不过十丈。

凌清雪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表明来意。

叶寒舟也未说话,只是对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我来了。我看到了。局势严峻。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关外,那沙尘深处金色图腾闪烁的方向,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在感知、分析着那股磅礴而诡异的力量。

凌清雪看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看着他转向关外的侧脸,冰封的心湖,终究未能再起波澜。她也微微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关外敌军,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寒舟耳中:

“敌人首领,化神初期,功法诡异,与地脉相连,可调动部分西域天地之力。沙俑军阵无穷,控沙驭兽,擅改地形,断水绝源。关城损耗已重,援军尚需时日。”

言简意赅,全是最关键的情报与现状判断。没有询问他为何而来,没有评价他的修为剑道,只是将他视为一个可能有用的战力与信息共享者。

叶寒舟闻言,目光依旧注视着关外,同样平静地回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我沿途所见,其军阵煞气凝聚,操控之术核心在于地脉共鸣与魂力拘役。沙俑畏纯净魂力冲击与地气紊乱。其首领力量,似与上古‘国运祭祀’之道有关,倚重地域与信念支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内士气可用,但久守必失。需寻机破其军阵,乱其地脉,或直击其首。”

两人之间,再无多余交谈。

一个冰冷如冰,一个沉静如水。

一个以责任与理性统御全局。

一个以洞察与包容审视破局。

十年后的重逢,没有温情,没有叙旧,只有在这烽火雄关之上,面对共同强敌时,那份无需言喻的默契与对局势最深沉的凝重。

他们并肩立于楼檐(叶寒舟虚立空中),望着关外那越来越汹涌的沙尘与隐隐传来的、更加密集的战鼓与号角声。

新一轮,也可能是决定性的攻防,即将开始。

而这对曾经恩怨纠缠、如今道途各异的故人,也将在这玉门关的烽烟中,再次携手,共同面对那自上古归来的——“女帝”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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