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霖的话让方洲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作为自治区人社厅的领导,哪怕夏玉霖很欣赏方洲的能力,也不该把事情说得这么直白,可是从他本人的性格来讲,不这么说反而就不像他了。
方洲摇摇头,说道:“夏处长,我来社保中心才半年时间。”
“这么说是不愿意了?觉得有点屈才了?”
“你的编制我虽然没办法弄到处里来。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平台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你自己不这么觉得吗?”
“一个市的社保基金安全管理,限制太多,范围太小,能有多少展现能力的机会?”
“你要是愿意到厅里去,肯定能接触到更多资源和线索,别的不说,光是案件的数量和种类就不是你能够想象的。”
“赵金海的案件不就是这样吗?要是没有处里的数据,你可查不到这个案子。”
这番话倒是把方洲说得有些心动。
他对夏玉霖画的饼不感兴趣,对厅级单位的大平台也无动于衷。
对于方洲来说,他的工资和收入能够满足自己的日常生活,父母身体健康并且收入稳定,不需要自己额外操心。
没有成家,没有孩子,除去工作之外,他的生活很简单。
所以,方洲期待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做出实实在在的业绩。
也许这样的说法会让有些人觉得矫情,可是对于方洲来说,一份卓越的工作成绩带来的成就感,要比金钱和物质更加刺激,也更让人充满动力。
就像是最近几个月查办的案件。
方洲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到公安部门的侦查、审讯阶段,可是从反馈回来的消息就可以得知,那些违规领取社保待遇的罪犯,全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想到这些,方洲就感觉这份工作充满了挑战和斗志。
甚至可以说,比起信息中心的纯粹业务,方洲更喜欢现在的工作。
所以,他对夏玉霖的说法有了些许的心动,到了人社厅,面对的就是全自治区的违规领取社保基金的案件。
这样的工作干起来,肯定很有成就感。
夏玉霖眼看方洲没有立刻回绝,就知道有戏。
他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通过这几次的交谈和接触,他能够感觉到,方洲和他本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两人对于工作都有一种很纯粹的感情,就是希望从工作中获得成就感。
现在的机关部门当中,这样的人很少,能理解他的人更少。
所以夏玉霖很希望方洲能够到自己手下做事,由方洲来执行技术上的难点,由他来制定整体方向和风险规避,这样的搭配肯定会非常顺利。
然而,片刻之后,方洲还是摇了摇头。
“夏处,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驾驭那么大的场面,我还是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吧。”
“不再考虑考虑了?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我是把乌鲁木齐的社保基金安全工作做到位了,也算是配合您的工作。”
“行,那就不说了。”
夏玉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起身说道:“东西带到了,话我也说到了,你自己再想想吧,数据核查那边有什么新情况的话,记得联系我。”
方洲点头道:“好的。”
送走夏玉霖之后,方洲回到办公室,看了看桌上的荣誉证书。
随后,方洲打开电脑,将今年以来办理的所有案件全都调取出来。
如果把李建国和赵金海的系列案件并案计算的话,社保中心今年上半年总共查处了十起违规领取养老待遇的案件。
方洲准备总结这十起案件的共同点,为后续的社保基金风险核查做准备。
他现在越来越感觉到,不论是养老待遇还是失业待遇的案件,都呈现出专业化、预谋化、复杂化的特点。
面对这样的案件,只依靠社保中心的力量,很难起到显著的作用。
方洲打开文档,开始按照早期的设想起草材料——《关于深入推进乌鲁木齐市社会保险基金风险防控工作的实施方案》。
然而,这份实施方案的起草过程却异常艰难。
方洲花了半天的时间也只写出了几百字。
并不是他不擅长撰写材料,而是他动笔之后才发觉,自己虽然对社保基金的安全监督有了一定的了解,能够提出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可是怎么把这些意见,转化成真正能够落地的措施,他还没有主意。
既然没有主意,方洲索性将方案暂时搁置。
目前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养老待遇和失业待遇的疑点数据核查。
养老待遇的数据筛查模型虽然已经建设成功,并且已经交给基金安全监督科去进行定期核查,可是那个程序的筛查重点是通过人工认证来判断风险。
随着社保中心制定了人工认证的规范流程之后,现在各区县的人工认证都完全按照规范程序进行,很少再会出现之前那种,只依靠退休老人的照片就完成认证的情况。
虽然说肯定还有会风险存在,但是仅仅通过程序来筛查,作用已经不大。
方洲开始着手把“人物画像”融入到筛查程序当中,通过增添新的风险点和高龄老人的生存状态分析,来甄别疑点数据。
一阵忙碌之后,方洲抬起头,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黑。
七月份正是新疆夏季最漫长的时间,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这里和内地通常有着两个小时的时差。
都是北京时间9点钟,内地城市已经开始进入夜生活,新疆这边却还在欣赏黄昏日落。
方洲看了看电脑,养老待遇的新程序才刚刚搭建出整体框架,还有很多细节和代码需要进行调整和测试。
这是个细致的工作,需要时间来打磨。
方洲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不远处,一盏孤独的灯光还在常亮。
方洲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只见行政办公室的灯光全都亮着,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
方洲也没有多想,准备将灯光关闭。
突然间,一道宽厚高大的身影从办公室的门后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