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周围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少年。
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开始小声抽泣，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与这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啧，”她轻轻咂了下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既然一个个都逃课跑出来混，不想乖乖上学，那么……”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些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过，看着他们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那么姐姐就发发善心，帮帮你们。”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如同鬼魅般“飘”入了人群之中。
“啊——！”
“我的胳膊！”
“腿！我的腿！！”
惨叫声、骨裂声、沉闷的撞击声……
瞬间取代了死寂，如同地狱的奏鸣曲在这小广场里轰然炸响！
陆离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至少一人倒下。
她没有下杀手，甚至都不算下重手，但足以让这些半大孩子刻骨铭心。
一个试图转身逃跑的黄毛少年，被她随手扣住肩膀，反向一拧，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一个举着半块砖头想偷袭的，手腕被她指尖拂过，顿时如同被电击般麻痹，砖头落地砸中自己的脚背，又被陆离顺势一脚踢在小腿迎面骨上，清晰的骨裂声后，抱着腿满地打滚。
她如同闲庭信步，却又如同最有效率的收割机器。或劈、或戳、或踹、或拿，招式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却总能在最省力的前提下，造成最恰当的伤害——足够疼痛，足够让他们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月，又不至于真的留下永久残疾。
短短一分钟不到。
原本还站着的几十号人，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巷道里哀鸿遍野，呻吟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断手的、折腿的、脱臼的、鼻青脸肿的……场面凄惨无比，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蹂躏。
陆离在一片痛苦的交响乐中，慢慢收回手，从衣服口袋里再次抽出一条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优雅的擦拭干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作品”，唇边那点弧度似乎加深了细微的刻度，声音轻快，却像冰锥般扎进每个尚有意识的伤者耳中：
“好了，伤假条……姐姐替你们‘申请’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快：
“不用谢。”
她说完，随手将用过的手帕丢在脚边一个正捂着脸啜泣的女孩头上，女孩惊恐的看着陆离，脸上的浓妆已经被自己哭花，双脚并用不停往后退。
直到这时，巷子另一头，山鸡、包皮几人才像是从梦魇中惊醒。
山鸡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个穿着拖鞋、绰号“超人”的屯门地头蛇，此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原本是受生番指派，准备来给山鸡下套的，哪想到坑还没挖，自家的靠山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那边，生死不知。
他硬着头皮，蹭到山鸡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山……山鸡哥……这、这闹得太大了啊！生番他……他可是韩斌老大和细眼老大撑的！”
包皮闻言，勉强定了定神，搂住超人的脖子，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声音更显得得意洋洋：“怕什么！生番自己找死，得罪了陆小姐！打死他都没人敢放屁！”
“不是啊！”超人急得跺脚，拖鞋拍在地上啪啪响，“韩斌老大和细眼老大那边怎么交代？他们会不会以为是我们故意搞事，落他们面子？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山鸡脸上阴晴不定。
他担心的倒不是陆离，毕竟这位煞神做事，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
他担心的是今天这事是因他而起，那俩人得罪不起陆离，就会把账算在自己身上，进而影响到背后挺他的陈浩南。
今天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给浩南哥惹麻烦。
山鸡还没来得及从陆离那句冰冷的话中缓过神，更没工夫细想如何收拾这满地伤员的烂摊子，马路对面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杂乱的脚步声、金属拖拽地面的刮擦声、粗野的呼喝叫骂声，迅速由远及近，压过了巷道里痛苦的呻吟。
只见对面街巷口、店铺后，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影。
全是青壮年，个个面目精悍，眼神凶狠，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开山刀、粗重的钢管，甚至还有几个人扛着用报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一看就不是刚才那些虚张声势的街头少年可比。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散开，隐隐对这个广场形成了合围之势，堵死了前后出口。
人数，至少是刚才那批“学生仔”的两倍，而且煞气十足。
山鸡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沉。
他认得其中几个面孔，都是屯门本地跟着生番混的狠角色，平时在码头上看场收数的。
生番栽了，这些人显然是收到了消息，赶来寻仇救场的！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陆离侧前方，尽管这个动作在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焦灼：
“离姐，你先走！这边我和包皮他们顶着！从后面巷子岔口，快！”
陆离却动也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越过山鸡紧张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包皮身后、穿着拖鞋的“超人”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冰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超人正探头探脑，眼珠子在肿泡眼里滴溜溜乱转，时而瞟向对面涌来的人群，时而偷瞄陆离和山鸡的反应，脸上交织着心虚、惶恐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侥幸。
当陆离那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猛地缩回包皮背后，连拖鞋都差点踩掉。
“是你打电话叫的人吧……”
陆离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超人紧绷的神经上。
她虽然在“教育”那群少年，但周遭的风吹草动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从她对生番动手开始，这个看似怯懦的地头蛇就鬼鬼祟祟退到角落，捂着手机窃窃私语。
那副惶急中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神态，此刻在援兵抵达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山鸡闻言一愣，霍然回头，死死盯住脸色瞬间惨白的超人，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怒火：“超人！你他妈——”
“不、不是！山鸡哥，我……”超人慌了，语无伦次，想辩解，却在陆离那洞彻一切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冷汗涔涔而下。
陆离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臭虫。
她的视线缓缓转向马路对面那越聚越多、刀光隐现的人群，眼神里没有丝毫山鸡预料中的凝重或退意，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兴致？
就像看到一群稍微强壮点的蚂蚁，排成了稍具威胁的阵型。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喀”声，然后将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那姿态，既不像要逃跑，也不像要立刻冲杀，倒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评估着什么。
“走？”
她重复了一遍山鸡的话，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我若走了，你‘顶’得住吗？”
她的目光扫过山鸡，扫过脸色发白的包皮和巢皮，最后落回对面那群磨刀霍霍的青壮年身上。
乌泱泱的人头，闪烁的凶光，凛冽的金属反光……这一切，似乎只是她眼中一幅稍微吵闹些的背景板。
山鸡喉咙发干。
他知道陆离能打，刚才那鬼魅般的身手已经证明了。
但对面不是几十个不成器的学生仔，而是几十个真正敢下死手的江湖打仔！
双拳难敌四手，乱刀之下……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劝：“离姐，他们人多，而且有备而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离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滚一边去。”
“别碍事。”
山鸡反射性就乖乖“滚”去了一边，但依旧担忧的看着陆离。
那个叫超人的地头蛇，在陆离开口的瞬间就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扑向马路对面的人群，目标正是那群后来者中几个领头模样的汉子。
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诡异的急切，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地喊道：“快！快啊！就是那个女人！她把生番哥打残了！兄弟们快上，先把大哥救出来！！”
对面的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脸上露出愤怒和凶戾，手里的砍刀、钢管握得更紧，脚步开始向前移动。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只差一个火星就会彻底爆炸。
山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包皮和巢皮几人也靠了过来，三人脸色煞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看似毫无胜算的混战。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侧围上来的人群中，一个站在靠前位置、身材敦实、面相沉稳的青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高高举起一只手，声音洪亮而威严地吼道：
“都别动！！！”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嘈杂的现场炸开，让不少已经迈出步子的打手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陆离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都转向了发声者。
那青年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这边蠢蠢欲动的人群，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些生番的手下，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广场中央、遍地哀嚎的伤员，以及孤身立于其中的陆离身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但很快恢复了沉稳。
他提高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们是斌哥的人！”
“韩斌老大有话，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谁都不许动手！”
“把家伙都给我放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群明显更加训练有素、同样手持利器的汉子们，虽然脸上仍有疑虑和戒备，但动作却整齐划一，纷纷将举起的砍刀、钢管垂下，但并未收起，只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同时隐隐形成了对另一拨人的威慑。
对面，生番手下那群叫嚣着要救人的打仔们，顿时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愤怒未消，却又添上了迟疑和忌惮。
韩斌的地盘虽然在荃湾，但在屯门他的名头依旧好使，毕竟他们真正的老大恐龙还活着，只是把屯门的事务交出来了而已，哪怕是生番想上位，还需要韩斌托举呢。
他的命令，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没人敢轻易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