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的大哥恐龙遭遇袭击身受重伤后,韩斌是第一个提出让恐龙就此收手的。
韩斌这个人,头脑清醒,眼光长远,平日里处事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对社团内部那些明争暗斗也兴趣缺缺,一门心思只扑在如何把生意做大、把钱赚稳上。
但这绝不意味着韩斌是个对社团事务漠不关心的“生意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看得多,想得深,才越发觉得近来洪兴内部涌动的暗流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大佬b毫无征兆地提前退位,把铜锣湾交给了年轻的陈浩南;一向颇有分量的靓妈,近来在社团会议上也愈发沉默,甚至隐约透露出交棒后地盘由社团处置的意思。
最让韩斌警醒的,是龙头蒋天生的动向。
他早已察觉到蒋先生有“洗手上岸”、将生意彻底转向正行的意图。
按以往的逻辑和辈分,接班的该是蒋天养,可如今社团内的风声、资源倾斜的苗头,都隐隐指向了另一号狠角色——靓坤。
换作从前,韩斌或许会认为这是蒋先生给靓坤设的一个局,或是某种制衡的手段。
但如今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不敢再如此笃定。
山雨欲来,风向已变。
恐龙向来最听这个弟弟的话,加上这次受伤确实留下了些后遗症,身手和反应都不比从前,继续在刀口舔血风险太大。
几番思量后,恐龙自己也心灰意冷,答应了韩斌的提议,准备借伤退隐,安心休养。
剩下的问题,就是恐龙的地盘——屯门。
那里油水不算最丰厚,但终究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地盘,一块肉。
韩斌的态度很明确:他们兄弟三个最好都不要直接插手屯门揸fit人的归属。
蒋先生或许能容忍他们兄弟势力坐大,但若上位的是靓坤,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想全身而退,不留尾巴,最干净的做法就是把屯门这块肉完整地“还”给社团,让社团去决定它的归属。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向被看作憨直、听话的生番,却主动跳了出来,想争屯门话事人的位置。
生番跟着恐龙多年,是社团里的老人,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如果恐龙在此时完全不支持、不举荐这位老兄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龙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最终,韩斌还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松了口,答应在必要时帮生番说句话,推他一把,这也是生番能跳出来和山鸡抢屯门的原因。
韩斌手下有三员最得力的干将:负责海上贸易的公子俊、作为贴身保镖的刀仔擎,以及打理其他各类事务的豪仔。
今天,韩斌接到生番小弟打来的求救电话,说山鸡带人堵到了生番家门口。
韩斌便派了最为稳重、也最能镇的住场的刀仔擎过去看看。
韩斌心思缜密,自然不会偏听一面之词。
他派刀仔擎去,一是稳住局面,防止冲突升级;二也是要搞清楚,山鸡和生番的冲突究竟因何而起。
两人虽在竞争屯门话事人的位置,但按理说还没到需要直接撕破脸、上门火拼的地步,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刀仔擎一直跟随韩斌左右,几乎是韩斌的影子。
连韩斌之前为了追求陆离,亲自去陆离公司楼下“蹲点”时,刀仔擎也一同在场。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冲突之中,却依然悠闲自得的人——陆离。
在看到陆离身影的瞬间,刀仔擎面上虽不动声色,保持着惯有的冷峻与稳重,但内心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屯门?出现在生番和山鸡冲突的现场?
看眼前这个阵势,似乎起冲突的不是山鸡和生番,反而是陆小姐?
可是陆小姐和生番有什么交集吗?她废了生番是因为山鸡?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几乎要让他脑花都沸腾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一个“打手”或“保镖”能简单“处理”或“镇住”的场面。
常规的江湖手段在此刻完全失效。他必须立刻转换身份和策略。
几乎没有犹豫,刀仔擎将手中那根沉甸甸的实心甩棍顺手抛给身后跟来的小弟,径直穿过依旧紧张对峙的两拨人中间的空隙,走向那个纤细的身影。
在陆离面前三步远站定,刀仔擎微微欠身,语气是罕见的恭敬,姿态放的极低:“您是陆离陆小姐吧?我是宾尼哥手下的刀仔擎,您叫我阿擎就好。”
陆离的目光这才从混乱的现场移开,落在刀仔擎身上。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对方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提到了韩斌,那这架估计打不下去了。
她身上那股因冲突而升腾的冰冷煞气,悄然散去些许,紧绷的肩线也略微放松。
“韩斌的手下?”她开口,声音清凌,像冰泉撞石,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恐龙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关心一位下属的好上司。
刀仔擎心下稍定,连忙回应,语速平稳但态度恭谨:“恐龙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正在静养,劳您挂心。”
他迅速将话题引向眼前,“今天……是不是生番那个没脑子的蠢货,不小心冲撞了您?他向来鲁莽,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陆离看了眼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生番,心里那股火气也散了不少。
“算了。”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动作随意,“让人带他们去医院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吓得瑟瑟发抖、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少年,唇角上扬划过冷意“还有那些学生仔,也一并送过去检查一下,该治的治,记得让医生给他们开假条。”
“是,陆小姐放心,我马上处理。”刀仔擎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便对生番那边赶来支援的小弟大声吼道,“还不快照陆小姐的话做?叫车,送生番和所有受伤的兄弟,还有那些学生,去最近的医院!动作快!”
生番的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发懵,但刀仔擎在社团内的地位,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打电话叫车、搀扶伤员。
就在现场忙乱、紧张气氛逐渐缓和之际,陆离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正贴着墙根,企图悄无声息地溜走——是那个叫“超人”的二五仔。
陆离红唇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正关注着这边的山鸡耳中:
“山鸡,”她甚至没回头看,只是朝着那个溜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个叫什么‘超人’的……既然起这个外号,应该会飞吧?。”
“离姐放心!保证让他飞起来!”山鸡咧嘴一笑,朝身旁的包皮、巢皮等人一挥手,“兄弟们,听到离姐的话了?‘帮帮’我们超人哥,让他好好体验一下‘飞’一般的感觉!”
包皮几人摩拳擦掌,狞笑着朝那个慌不择路的“超人”围堵过去,远处很快传来惊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