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脱了水的鱼,被人丢在滚烫的平底锅上,来回翻面,反复煎炸,直到骨头缝里都透出熟透的酥软和疲乏。
每一次浪潮刚有平息的迹象,那个不知餍足的混蛋就卷土重来,恨不得一口气将分离时长的“饿”都填满,完全不懂得什么叫细水长流,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意识昏沉间,上一个让她有过这种“濒死”般激烈体验的,似乎还是阿布……那个同样拥有惊人精力和占有欲的家伙。
陆离混沌的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当初就不该招惹这么多“精力过人”的男人。
这算不算……某种迟来的报应?
“你在想什么?”
天养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紧贴的胸膛处传来,带着情欲餍足后的慵懒沙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汗湿的后颈。
陆离累得连手指尖都不想动,闻言只是有气无力地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双平日里或狡黠或冷静的眸子,此刻浸满了水汽,眼尾泛着红,瞪人也毫无气势,反倒像含嗔带怨的勾引。
“我想睡觉!”她哑着嗓子控诉,声音都带着被过度使用的破碎感。
天养生顺着她扭头的方向瞥了一眼窗户。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灰白光晕已经透了进来,落在凌乱的地毯边缘——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太阳升起前的征兆。
“啧,”他发出不满的轻嗤,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蹭了蹭她汗津津的发顶,语气活像一只没被彻底喂饱、还要闹腾的大猫,“要天亮了吗?”
仿佛天亮了是什么十恶不赦、打扰他“进食”的坏事。
陆离感受到身后某处原本稍有偃旗息鼓迹象的“威胁”又有抬头趋势,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放软了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疲惫和可怜兮兮的求饶:“生哥……休息会儿好不好?等会儿不是……不是还要去见小恩他们吗?你总不想……让他们看出来吧?”
最后半句她说得含含糊糊,但天养生听懂了。
让那帮小子,尤其是古灵精怪的小恩,看出他“折腾”了她一整夜?
其实他不怎么在乎,因为她是他确定要守护一生的人,但……如果让她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这个理由显然戳中了他某根权衡的神经。
天养生埋在她颈窝里,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认真思考“继续”和“暂时休战以备后续”之间的利弊。
就在陆离以为说动了他,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时,他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宣布了他的“最终裁决”:
“好吧,”他语气听起来颇为“通情达理”,“那……这次结束就睡!”
“什……”陆离的抗议还没出口,就被他骤然翻身压下的动作堵了回去。
“唔!”
大床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再次顽强而规律地响了起来,伴随着新一轮压抑的喘息和呜咽,直至那缕天光逐渐明亮,彻底驱散房间内最后的昏暗。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丝凉意,勉强穿过客厅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窄的光斑。
安全屋的客厅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熬夜后特有的沉闷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天养志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屏幕画面无声闪烁;
另一个角落里,有人靠在椅背上,帽子盖着脸,似乎在小憩。
“叩、叩叩。”
规律而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盘腿坐在地板上,正低头擦拭一把小巧匕首的天养恩,像只被按了弹簧的猫,“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她眼睛一亮,手里的匕首和软布随手一丢,光着脚丫就“咚咚咚”地冲向门口,拖鞋被遗弃在原地。
“嫂子!”
门刚打开一条缝,天养恩欢快的声音就挤了出去。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目标明确地扑向门外站着的陆离——她心心念念、好久不见的嫂子。
陆离站在门口,身上换了利落的便装,长发束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晨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浅金,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她看到天养恩,脸上也自然地浮起笑容,刚想开口招呼——
一只结实的手臂从天养恩面前横插过来,精准地格挡住了她热情的飞扑。
天养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陆离身边,他没看自己妹妹,另一只手已经绕过去,不由分说地揽住天养恩的腰,毫不客气地将一脸懵然、手脚还在空中扑腾的天养恩直接“拖”进了屋里,动作流畅得像在搬运一件不太安分的行李。
“哎哎哎?大哥!你干嘛!”天养恩猝不及防,脚不沾地就被“运”了回来,气得哇哇叫。
等到陆离走进来,他这才松开钳制,将天养恩“放”回地面,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眼神里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询问和一丝未散的餍足慵懒。
陆离脸上微热,瞪了他一眼,落座在沙发上。
“哈哈哈!”沙发另一端,一直看戏的天养志终于憋不住,拍着大腿笑出声来,一脸看好戏的促狭表情,“小恩,你就不能稳重点?没看见大哥那护食的样儿?”
天养恩站稳了,气鼓鼓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冲她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重新扬起笑脸,蹭到陆离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这次倒是没再扑了。
“嫂子,你可来了!我想死你了!”她自动忽略了她哥刚才的“暴行”,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这次是不是有什么大行动?麦当奴那个王八蛋……”
“小恩。”天养生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头,带着一丝警告。
天养恩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但挽着陆离胳膊的手没松开,只是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陆离,满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陆离轻轻拍了拍天养恩的手背,目光扫过客厅。
除了咧嘴笑的天养志,角落里那个盖着帽子的人也拿开了帽子,露出一张沉默但眼神锐利的脸,是阿忠。
还有两个身影从里面的房间闻声走了出来,是阿义和阿信。天养七子,除了去盯麦当奴的阿仁,到齐了六个。
“大家看起来都很好。”陆离心下稍定,对众人笑了笑,倦意被屋内的熟悉气息冲淡了些。
天养恩最喜欢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却总是又冷静又厉害的嫂子,一听这话,立刻亲亲热热地贴着陆离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我们当然很好啊!上次中环行动后……”
她眨眨眼,毫不心虚地略过那些不太方便细说的行程,“我买了好多衣服和包包!还给嫂子你也带了礼物呢!”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工装裤的侧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就等这一刻献宝。
陆离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暖意。她接过那个还带着天养恩体温的小盒子,没有推辞,直接打开。
黑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对耳坠。
设计并不繁复,却很精巧,细长的银链末端,各坠着一颗切割完美的海蓝宝石,清澈剔透,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静谧而深邃的光泽,像凝固的海水,又像雨后的天空。
“真漂亮……”陆离由衷赞叹,她确实喜欢这个样式,清冷又不失华贵,很适合某些场合。
“正好,”她抬起眼,对上天养恩期待的目光,唇角弯起,“过几天要去君度酒店,就戴小恩送的这副耳坠好了。”
“真的?!”天养恩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开心得差点蹦起来,抱着陆离的胳膊蹭了又蹭,“嫂子你戴一定特别好看!到时候闪瞎那些人的眼!”
她已经开始幻想陆离戴着这对耳坠,在那种衣香鬓影的场合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旁边沙发上,天养志吹了声口哨,起哄道:“哟,小恩偏心啊,就记得给嫂子带礼物,我们这些当哥的呢?”
天养恩头也不回:“你们要什么礼物!上次不是给你们带雪茄了嘛!”
天养生站在白板前,看着自己妹妹整个人都快挂到陆离身上,那股黏糊劲儿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凉飕飕地扫过去,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妹妹从陆离身边拎开,丢到门外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客厅里轻松的气氛收敛了些,“礼物的事等会儿再说。”
他敲了敲身后的白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君度酒店,26楼宴会厅的珠宝展览。现在已经确认的是,麦当奴和他至少十五个核心手下早已经分批入住,伪装成参会富豪和随行人员。酒店外围有他们的人,内部安保也可能被渗透。”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陆离身上,顿了顿:“阿离会作为嘉宾受邀进入。我们的任务是……”
他指向白板上的照片和名字,“确保她在里面的安全,以及……”
他眼神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如果必要,让麦当奴和他的手下,永远留在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