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除夕前一天。
车窗外的雪沫子还在簌簌落着,碾过村口那道新修的水泥桥时,苏见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上凝起的薄霜,忽然笑出声:“阿砚,你看,村里的树都挂满了红灯笼,今年好不热闹。”
“嗯嗯,是呀,这全是夏夏的功劳。”
顾砚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果然见村里树上,还有那棵百年老槐的枝桠上,都缀了两盏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悠悠地荡着,衬着白雪纷飞,竟有种说不出的暖。
苏见夏有些惊讶,不过也明白他话中之意。
自从大河村建设起来,乡村的发展日益繁荣,乡亲们的日子也比去年好了许多。
年后,企业投资建设将会给大河村带来更多的机遇与希望。
苏见夏感觉以后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这不仅是她所想,也是大河村的所有人的愿望。
顾砚深放缓了车速,侧头看她有些出神,就知道她又陷入自我冥想之中,等她回过神来,继续道:“过完年,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到时就在这树下摆喜酒,也让全村人都来热闹热闹。”
苏见夏的脸颊被窗外的寒气浸得微红,闻言弯了弯眼:“好啊。”
车子停在苏家院门外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母系着藏青色的围裙迎出来,手里还揉着没成型的汤圆,看见他们,笑着说道:“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家里暖和!”
“伯母……”
“妈妈……”
苏母点点头。
顾砚深顺手拎起后备箱里的年货,苏见夏则挽着苏母的胳膊往里走,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置办婚礼的琐事:“村里老人多,我就想找戏班子过来唱,而且村里的戏台子你父亲已经跟村长说好了,正月十六那天请县里的戏班子唱一整天,还有喜糖我也挑了你们爱吃的那种,还有……”
堂屋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火光跳跃着,映得满室融融。
顾砚深把年货一一摆开,腊鱼腊肉、烟酒糖果堆了半张八仙桌,苏见夏则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以及对联,她打算让顾砚深写对联。
苏见夏趁着还未吃午饭,便从帆布包里抽出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又翻出一沓烫金的福字贴,指尖拂过纸面上细腻的纹路,抬眼看向正帮苏父搬桌子的顾砚深:“阿砚,快来,笔墨我都备好了。”
顾砚深应声转身,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他洗了手过来,指腹蹭过砚台里磨得浓稠的墨汁,低笑一声:“写什么?你定内容。”
苏见夏早有准备,脆生生念道:“上联就写红梅报喜迎新岁,下联配瑞雪临门贺大婚,横批……”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尾弯成月牙,“横批是砚见夏安。”
“这幅我挂在我的卧室。”
“好的,听你的。”
顾砚深闻言失笑,落笔时手腕稳得很,墨汁落在红纸上,笔画遒劲又带着几分温软。
苏见夏凑在一旁看,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胳膊,暖炉的火光映在纸面上,把那红衬得愈发鲜亮。
苏母端着刚煮好的甜汤进来,见两人凑在一处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慢些写,别沾了墨渍,弄脏了衣服就不好了。”
顾砚深放下笔,看着满桌晾着的红纸,指尖点了点其中三张最宽的:“这三张分贴大门、厨房、堂屋,正好。”
苏见夏凑过来,指着第一张,眼睛亮晶晶的:“大门是门面,得大气些。”
顾砚深颔首,提笔蘸饱墨,落笔干脆利落:
上联:门迎晓日财源广
下联:户纳春风吉庆多
横批:喜气盈门
“嗯嗯,不错……”
苏见夏心里默默读出来,随后评价道。
写完大门的,他又拿起第二张,看向系着围裙的苏母:“厨房的得讨个烟火气的好彩头。”
苏母笑着点头,顾砚深便挥毫写下:
上联:三餐有味千家乐
下联:四季平安五谷丰
横批:烟火常宁
最后一张是堂屋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见夏,眼底漾着笑意,笔尖落下,字字都带着暖意:
上联:堂前瑞雪铺阶白
下联:院里红梅映烛红
横批:家和事兴
苏见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晌,伸手轻轻碰了碰纸面上未干的墨迹,弯眼笑:“很不错,阿砚,你太厉害了!”
苏父听着她的呼叫,也凑过来扫了一眼,摸着下巴点头:“这横批好,家和万事兴,过日子可不就图这个。”
墨汁在红纸上慢慢晕开,暖炉的火光一照,红得晃眼,大伯父端着瓜子进来,看了一眼便赞道:“好字,好寓意!”
此时,屋外的小雪还在落,簌簌的声响裹着风掠过窗棂,堂屋里却暖得很,墨香混着甜汤的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顾砚深把重写好的堂屋对联轻轻搁在八仙桌的空当处,又找了两张干净的宣纸覆在墨迹上,怕被穿堂风带起的细尘沾污了。
苏见夏蹲在一旁,伸手轻轻拨了拨覆纸的边角,忽然低低“呀”了一声。
顾砚深低头看她,见她指尖捏着一小片飘落的雪花,不知何时窗棂的缝隙漏了风,碎雪混着寒气钻进来,落在了红纸的边缘。
他抬手替她拂去指尖的凉意,笑着打趣:“这下好了,咱们的对联,还沾了点外头的雪气。”
苏母端着一碟刚炒好的南瓜子过来,见两人蹲在地上凑成一团,便把碟子往桌上一放,佯嗔道:
“墨汁还没干透呢,别蹲在这儿挡着风,小心碰花了字。”
她说着,又指了指屋檐下的晾衣绳,“去把绳上的衣裳收了,正好腾出来晾对联。”
顾砚深应了声好,起身时顺手牵起苏见夏。
两人并肩走到屋檐下,雪沫子落在发梢,凉丝丝的。
苏见夏踮脚收着衣裳,顾砚深则伸手拢了拢她的围巾,目光掠过院里那株红梅,忽然道:“等对联晾干,咱们就把它贴上,再剪些红梅形状的窗花,衬着这雪色,定是好看的。”
顾砚深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