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诊金千金，妖孽出世
墓道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罗景蹲下身，在那具已经渐渐冰冷的尸体上摸索着。
动作娴熟而冷静，仿佛这双手刚刚并非扼断了一个人的喉咙，而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收成”。
很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他摸了出来。
借着【幽冥夜眼】的青光，罗景快速地数了数。
六十两。
他的眉头先是一喜，随即又紧紧蹙起。
喜的是，这六十两加之他刚从赵巡检人脉那里提取的三百两，总身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六十两！
这是一笔足以让黑石镇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富足一生的巨款，更是他通往练皮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坚实阶梯。
但蹙的是……
“这也太少了。”
罗景掂了掂钱袋，目光在朱彪那身虽然沾血但依旧能看出料子不错的衣物上扫过。
光是鬼眼七买凶杀人的赏金，就是五十两。
这朱彪好歹也是红刀会的一把好手，在屠宰场也有些产业，怎么全副身家就只有这区区十两的盈馀？
转念一想，罗景便释然了。
朱彪毕竟不象他这般光棍，家徒四壁，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得随身带着。
这家伙有铺子，有家室，大头银子想必都藏在了那个更安全的地方。
“做人不能太贪。”
罗景自嘲一笑，将钱袋揣入怀中，又将那把失去了主人的厚背杀猪刀踢到角落里。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用布条简单勒住止了血，但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这场搏杀的凶险。
“得治伤。”
在这乱世，伤病往往比敌人更致命。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回春堂的大门刚刚卸下一半，一股清苦的药香便随着晨风飘了出来。
宋青云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神情专注。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少年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
“罗景？”
他连忙放下书，快步走出柜台，将罗景迎到里间的病榻上。
“怎么伤成这样？”
宋青云一边熟练地剪开罗景手臂上那早已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一边皱眉问道。
“遇到了点麻烦。”
罗景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并不慌乱：
“不过，解决了。”
宋青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解决了就好。”
他没有多问。在这个黑石镇，每天都有人遇到麻烦，也每天都有人“解决”麻烦，或者被麻烦“解决”。
他只是个大夫，只负责治病救人。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罗景那坚实如铁的肌肉，感受到那皮下涌动的、远超常人的旺盛气血时。
这位见多识广的先天武者，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
宋青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罗景一眼。
就在几天前，这少年还是个肺痨缠身、走几步路都要喘的病秧子。
他甚至断言，这具身体已经亏空到了极致，若无天材地宝，此生注定与武道无缘。
可现在……
这副身躯虽然受了伤，但内里就象是一座燃烧的火炉，生机勃勃，强悍得有些不讲道理。
“宋大夫，如何？”
罗景见他沉默，轻声问道。
“无碍。”
宋青云收回心神，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些散发着清香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这是我秘制的金创药，敷上之后，三天便可结痂，七天便能痊愈，连疤都不会留。”
他一边包扎，一边随口说道：
“诊金加药费，五两银子。”
罗景点了点头，用完好的左手伸入怀中，摸出了那个染血的钱袋。
“哗啦——”
六十两银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柜台上。
宋青云眉头一皱，伸手将银子推了回去，只留下了五两。
“多了。”
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这里开门做生意，讲究个童叟无欺。该多少就是多少，多一分我也不收。”
罗景没有去拿那些银子。
他看着宋青云，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诚恳。
“宋大夫，这钱，您收着。”
“这不仅是诊金。”
罗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小子知道，您之前将我那十两银子转交给了王教习，说是我替他付的诊金。
若没有您搭上这份天大的人情，没有您在背后为我铺路……
我罗景，至今也就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烂泥，哪里还有机会敲开武馆的大门？”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这份情，重如山。这六十两银子，还不了这份情，也不够还。”
“但这只是小子的一点心意。不是还债，只是……想让您知道，您的这份善意，没白给。”
宋青云听着，心中微微一叹。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他太了解王坤了，那是个古板且看重规矩的人。
若没有这份“替付诊金”的人情做引子，王坤甚至都不会见罗景一面。
既然罗景如今能一身煞气地站在这里，甚至还受了刀伤，那就说明他已经入了王坤的门，开始了武道修行。
“罗景，我帮你，并非图你回报。只是觉得你这性子象我一位故人……”
宋青云摇了摇头，正准备再次拒绝。
话音未落。
罗景那只完好的左手，忽然轻轻按在了柜台上。
并没有用力。
只是五指微张，掌心下压。
“嗡——”
一股无形的劲力，瞬间通过掌心，传递到了那厚实的枣木柜台上。
柜台上的茶杯微微一颤，杯中的水面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宋青云那双原本准备推拒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外劲！
那是劲力集成、透体而出的外劲！
是踏入半步练皮境的标志！
“你……”
宋青云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景，声音竟是有了一丝颤斗。
几天？
从这少年拿着推荐信离开回春堂，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四五天的时间吧？
四五天，从一个毫无根基的病秧子，修成了外劲？！
这是什么妖孽天赋？！
要知道，哪怕是当年被誉为武道奇才的他自己，在有名师指点、有家族资源堆砌的情况下，从入门到掌握外劲，也足足用了八天！
这少年……比当年的他，还要快了整整三天！
“这……”
宋青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那只按在柜台上的手，又看了看那六十两银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他伸出手，将那六十两银子缓缓收起，放入了抽屉之中。
这个动作，不仅仅是收下了钱，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对同类、对天才的尊重与接纳。
“好。”
宋青云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罗景：
“这心意，我收下了。”
“回去好好养伤。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再动手了。”
“多谢宋大夫。”
罗景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宋青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许久，他才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期待。
“不到一周啊……”
“这黑石镇的浑水里，看来是真的要出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