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已到。
铁衣馆的偏厅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药酒和淡淡檀香的独特气味。
林文轩站在人群之中,神态从容。
他微微阖着双眼,调整着呼吸,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这一周,他几乎是泡在药浴里过来的,家族送来的各种滋补血食更是从未断绝。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正在一日比一日坚韧,那股在体内流转的气血,也愈发凝练。
他有信心,今日在陈教习面前,定能拔得头筹。
“《铁衣功》讲究的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陈春衫那沙哑如铁石摩擦的声音响起,将林文轩从入定中唤醒。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
“今日,不讲拳理,只验成色。”
“两两一组,轮流互击一拳。
攻者,需调动全身气血,以劲力透体;
守者,需绷紧皮膜,以气血卸力。
这既是检验你们这几日的苦功,也是让你们切身体会何为‘痛’,何为‘力’。”
话音落下,厅内原本安静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林文轩环顾四周,大部分人都开始与相熟的同伴搭话,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比较。
他并未主动去查找对手,因为他知道,在这群人里,能做他对手的,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罗景。
那个一周前被断言“体质奇差,莫入武门”的少年,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的气息很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期待,就象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林文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有趣。
这少年身上那股子虚弱病态的气息,似乎……淡了不少。
另一边,钱多宝的眼珠子在厅内滴溜溜地转着。
他看到了林文轩,立刻将头扭向一边——跟这种天才比试,那是自取其辱。
他又看到了刘武侯,那个笑眯眯的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钱多宝本能地觉得那人不好惹。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罗景身上。
“哈,有了!”
钱多宝心中一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脸上挂着那种富家公子特有的、带着几分施舍意味的笑容:
“罗师弟,我看大家都分好组了,就剩咱俩落单。不如……咱们凑个伴?”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罗景就是个废物,选他做对手,不仅能稳操胜券,还能借机在陈教习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展示一下自己这一周“大补特补”的成果。
林文轩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言语。
而刘武侯,则是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戏的玩味。
分组完毕,比试开始。
前面几组波澜不惊,直到林文轩与刘武侯上场。
林文轩站在场中,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身上的气势却陡然一变。
“刘兄,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右拳猛地挥出。
刘武侯面色微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肌肉紧绷。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刘武侯整个人竟是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打退了半米有馀,脚下的青砖都被蹭出了一道白痕,这才勉强卸去了力道,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好!”
一直面无表情的陈春衫,眼中第一次亮起了一抹精光。
“劲力透体,而不散乱。文轩,你距离外劲大成,只差临门一脚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林文轩收拳而立,谦逊地拱了拱手:
“多谢教习指点。”
刘武侯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对着林文轩抱了抱拳,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最后一组,钱多宝与罗景。
有了林文轩珠玉在前,钱多宝心中更是憋了一口气,看向罗景的眼神也愈发轻篾。
“罗师弟,你先来吧。”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让你三招”的大度模样:
“我这几日可是天天药浴,皮肉结实得很。你尽管用力,别怕伤着我。”
林文轩摇了摇头,已经准备闭目养神。
在他看来,接下来的场面,无非是钱多宝耀武扬威,而那个叫罗景的少年,要么被打得闷哼一声,要么就是直接倒地,毫无看点。
罗景看着钱多宝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
“既然钱师兄相让,那师弟就……不客气了。”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虚握成拳。
动作很慢,慢得让钱多宝都忍不住想要打哈欠。
“快点快点,没吃饱饭吗?”
钱多宝不耐烦地催促道。
罗景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沉腰,双脚如生根般扎入泥土。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体内的【气血烘炉】轰然运转。
那一周以来吞噬了无数药浴、虎肉所积攒的磅礴气血,如江河决堤般涌向右臂!
半步练皮!
外劲爆发!
“轰!”
没有多馀的花哨,没有繁复的技巧。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在出拳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一声爆鸣!
那正准备闭眼的林文轩,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直笑眯眯的刘武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而首当其冲的钱多宝,脸上的不耐烦还未散去,那一抹轻篾的笑容甚至还挂在嘴角。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恶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如同擂鼓般的巨响,在偏厅内炸裂开来!
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仿佛不是血肉之躯的碰撞,而是两块巨石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噗——”
钱多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那血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
一米……两米……三米!
直到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将那厚实的青砖墙都震得簌簌掉灰。
他才象一摊烂泥般滑落下来,胸口塌陷下去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弧度,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静的只能听见愈发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