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
铁衣馆的后院,那间终日弥漫着药香与热浪的石室,此刻却寂静得有些诡异。
那口巨大的黑漆铜鼎中,赤红色的药液已经彻底变成了清水,甚至连一丝温热都不再残留,冰冷得如同深秋的井水。
罗景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鼎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一尊已经死去多时的石象。
但在他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体内那尊【气血烘炉】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运转,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轰鸣。
那是最后的冲刺。
是积蓄了两日两夜、吞噬了无数虎肉与药液后的终极爆发。
他体内的气血,此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流淌,而是如同即将沸腾的熔岩,在经脉中肆意奔涌,冲击着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桎梏。
那是凡人与武者之间,最为关键的一道天堑——练皮境!
“咔嚓。”
一声极为细微的脆响,在罗景的体内响起。
就象是破壳的小鸡啄破了那层束缚它的蛋壳。
下一刻。
“轰!!!”
一股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瞬间从他的丹田深处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席卷了全身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就已经坚韧无比的皮膜,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泽,先是通透如玉,随即迅速转为深邃的古铜色,最后竟是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肌肉紧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健壮,而是如同被千锤百炼后的精钢,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
更神奇的是,随着这股力量的爆发,他体内的经脉也随之被拓宽、加固,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气血流转,此刻竟变得顺畅无比,如同大江东去,一泻千里!
罗景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昏暗的石室内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他的眸子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霸道。
心念一动,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在虚空中浮现。
【姓名:罗景】
【身体:超凡(铜皮铁骨,气血如汞)】
【武道境界:练皮境(初成)】
【天赋:气血烘炉,土夫子直觉(大成),靠山食水(充能完毕,可使用次数:1)】
【功法:铁衣功(第一层圆满),回春拳(疗愈式)(炉火纯青)】
成了!
罗景看着那行“练皮境(初成)”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声,清脆悦耳。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并未用力,只是心念微动。
嗡——
一股凝练至极的劲力瞬间贯通皮膜,复盖在拳锋之上。
他随手一挥。
“啪!”
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仿佛鞭梢抽打在虚空之中。
但这还不是全部。
罗景目光一凝,看向身旁那口厚重的铜鼎。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右拳猛地击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全力,只是动用了刚刚掌握的练皮境劲力。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石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口坚硬无比的黑漆铜鼎,竟是被这一拳打得剧烈颤斗,鼎身上留下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淅拳印!
而罗景的拳头,却毫发无损,甚至连红都没红一下。
这就是练皮境!
皮膜坚韧如铁,劲力透体而出!
在这黑石镇,这已经是足以立足的一流好手!
“好。”
罗景收回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这身皮,算是彻底练成了。”
他迅速穿好衣物,推开那扇沉重的铁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
演武场上,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百名弟子挥汗如雨,呼喝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喧嚣之下,却隐隐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暗流。
几个相熟的记名弟子正凑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外面那帮衙役还没走呢!”
“可不是嘛,这都守了两三天了,跟看家护院似的。
听说那个叫朱龙的白役,已经在衙门里放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把这铁衣馆的大门给堵烂了,也要把那姓罗的小子给揪出来!”
“这也太嚣张了吧?这可是铁衣馆啊!”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披着官皮呢。
再说,这罗景确实是被发了海捕文书的通辑犯,杀人越货的悍匪。
咱们馆主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根没底的记名弟子,去跟官府硬碰硬吧?
这不值得!”
“唉,也是。
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连镇上的闲汉都跑来看热闹了。
这要是传到馆主耳朵里,那罗景怕是不用朱龙动手,自己就得被逐出师门了。”
“那小子也真是的,惹谁不好,惹官府的人。这下好了,成了缩头乌龟,连门都不敢出。”
“估计是在里面吓尿了吧?哈哈……”
几人正说着,忽然,那个正在大笑的弟子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其他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个身着灰色短打的少年正缓步走来。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并没有那种被人逼到绝路的徨恐与不安,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从容。
正是他们口中的“缩头乌龟”,罗景。
这几人并不知晓罗景这几日的惊人进境,在他们眼里,罗景依旧是那个刚入门不久、运气好才得了陈教习几句夸奖的记名弟子。
但那张贴满了大街小巷的通辑令,那个画影图形上略显稚嫩却透着狠厉的少年,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那是悍匪!是杀人犯!
面对这样一个背负着命案、被官府通辑的狠人,哪怕他们嘴上说得再轻篾,真见着了真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罗景没有理会这几人的异样目光,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神情淡然,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麻烦,是该解决了。”
他在心中低语。
三天。
这三天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鼎中修。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的风雨。
相反,那种被人堵着门叫骂、被人当成缩头乌龟指指点点的屈辱感,就象是一把火,将他心底的杀意烧得越来越旺。
现在,火候到了。
他也该出锅了。
就在罗景即将踏出内院大门的时候,一道魁悟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罗景脚步一顿,抬起头。
只见陈春衫正背着手,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脸色有些阴沉。
“你要去哪儿?”
陈春衫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这几天外面的动静,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虽然他对罗景的天赋极其看好,甚至动了收为入室弟子的念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容忍罗景在这个时候出去送死,或者给武馆惹来更大的麻烦。
在他看来,罗景虽然有些天赋,但毕竟才刚刚掌握外劲,距离真正的练皮境还有一段距离。
而门外那个朱龙,虽然是个白役,但也是实打实的练皮境武者,而且带着一帮衙役,手里还有官府的文书。
罗景若是现在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弟子……出去透透气。”
罗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透气?”
陈春衫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看你是想出去送死!”
“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多少?那朱龙带着人,就守在大门口,手里拿着通辑令,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你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属于资深教习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罗景:
“回去!
这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馆里,哪也不许去!
外面的那些聒噪,不用你理会。
只要你在馆里一天,这铁衣馆的招牌就能护你一天。
等风头过了,或者等你真的练出了本事,那时候再说!”
这番话,虽然严厉,却也透着一股子护犊子的回护之意。
罗景心中微暖。
他知道,陈春衫这是在保他。
在这唯利是图的铁衣馆,能遇到这样一个肯为了弟子去扛官府压力的师父,实属难得。
但……
“多谢教习好意。”
罗景并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陈春衫的双眼,目光坦荡而坚定:
“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这是弟子自己惹下的祸事,理应由弟子自己去解决。”
“而且……”
罗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弟子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
陈春衫蹙眉,有些被气笑了。
他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心中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惜才之意,差点就被这股怒火给烧没了。
“你以为你练了几天拳,吃了几天肉,就能无法无天了?”
“你那是半步练皮!是外劲!
不是真正的练皮境!
你知道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罗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握拳。
但在握拳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罗景的身上荡漾开来。
原本松弛的灰色短打,象是被突然充满气的皮球一样,瞬间鼓胀起来。
罗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皮肤瞬间紧绷,泛起一层如同金属般的古铜色泽。
那不仅仅是颜色的变化,更是一种质的飞跃。
那是皮膜坚韧到了极致,劲力完全贯通全身,形成了一层天然铠甲的标志!
陈春衫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罗景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罗景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庞,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鬼神般的震惊与骇然。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在颤斗,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皮膜如铁……劲力透体……”
“你……你突破练皮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