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翰盯着天花板,耳朵捕捉着上方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趴在天花板上,隔着薄薄的木板,几乎与他脸贴脸。
隔壁传来林佑嘉压抑的呼吸声——他也醒了,也在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寺庙的钟声没有响,但陈明翰感觉至少过了半小时。终于,天花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远处,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陈明翰这才敢大口呼吸,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轻轻起身,走到纸门边,压低声音:“佑嘉?”
“我在。”林佑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也听到了?”
“嗯。你没开门吧?”
“开什么玩笑,吴庙公交代过,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太开。”林佑嘉停顿了一下,“你说那是什么?”
陈明翰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补充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废话,普通的东西会在天花板上走路?”林佑嘉顿了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表姐那边?”
陈明翰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周雅婷的安全更重要,还是轻轻拉开纸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供奉神明的大殿还亮着微弱的长明灯光。周雅婷的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她房间里油灯的暖光——灯还亮着,是好迹象。
他正要过去查看,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猫叫,而是充满警告意味的尖锐嘶鸣。是阿黑。
紧接着,周雅婷的房门猛地打开,她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有人在叫我从窗外”
陈明翰和林佑嘉立刻冲进她的房间。窗户紧闭,但窗外确实有东西——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轮廓像是一个站立的猫科动物,但更大,更修长。
白虎。
它就在窗外,隔着玻璃,金色眼睛盯着房间里的人。没有咆哮,没有撞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周雅婷腹部的爪印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衣服隐约可见。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它在召唤胎儿在回应”
陈明翰抓起桌上的油灯,举到窗前。灯光透过玻璃,照在白虎身上——那一瞬间,他看到白虎的皮毛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白色菌丝在皮肤下游走。而它的眼睛,不是纯粹的猫科动物眼睛,瞳孔深处有更复杂的东西在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
白虎后退一步,融入月光下的阴影中,消失了。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它找到我们了。”林佑嘉声音发干,“不是说大庙安全吗?”
“安全是相对的。”门口传来吴庙公的声音。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神明能阻止它进来,但不能阻止它在外面徘徊。它知道你在这里,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陈明翰问。
“等你离开,或者等你主动出去。”吴庙公走进房间,检查窗户。他在窗框上发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物质,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白虎的鳞粉。它在标记这扇窗,下次再来,就能更容易突破神明的屏障。”
“它能进来?”周雅婷惊恐地问。
“不是直接进来,但可以影响里面的人。”吴庙公严肃地看着她,“你腹中的胎儿已经被标记,白虎可以通过这个连接影响你的神志,让你产生幻觉,自己走出去。或者让你打开门窗,放它进来。”
“那怎么办?”
“天亮前,我会在窗上加贴符咒。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吴庙公说,“你们必须尽快解决根本问题。刘老(庙公老人姓刘)那边进度如何?”
“他说需要三天制作榕树心剑。”陈明翰回答。
吴庙公沉吟:“三天太长了。白虎已经警觉,不会给你们三天时间。而且今晚是月亏后第四天,阴气开始回升,它的力量会逐渐增强。”
他走到周雅婷面前,掀开她的衣服查看腹部的爪印。印记已经变成了暗黑色,边缘有细小的分支向四周蔓延,像是树根在皮肤下生长。
“寄生在加速。”吴庙公脸色凝重,“榕树心被取走,白虎失去了一个据点,它会更急切地想完成对胎儿的寄生。我估计,最多两天,印记就会完全成熟,到时候胎儿就彻底没救了。”
“两天?”林佑嘉惊呼,“但我们还需要三天制剑,还要准备引虎仪式,时间根本不够!”
吴庙公想了想:“或许可以同时进行。刘老制剑时,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仪式需要的其他东西。等剑完成,直接进行最后一步。”
“其他东西指什么?”
“引虎仪式需要特定的场地布置。”吴庙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这是‘阴阳困虎阵’,需要用到三十六枚铜钱、七盏油灯、朱砂线、还有最重要的——双虎的毛发或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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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翰想起在桂林路巷子看到的地底鳞片,还有白虎留下的白色粉末:“鳞片我们有样品,但毛发”
“不需要完整的毛发,只要是它们身上脱落的东西都可以。”吴庙公指着阵图,“阵眼处需要放置双虎的‘信物’,增强吸引力。刘老应该知道怎么做。”
窗外传来鸡鸣声——凌晨四点了。天快亮了。
吴庙公离开去准备符咒,三人则再也睡不着,聚在房间里等待天明。周雅婷的肚子不时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胎动,而是皮肤下爪印蠕动造成的起伏。每一次蠕动,她都会脸色发白,抓紧衣角。
“我在想,”林佑嘉突然说,“如果白虎能通过标记影响表姐,那乌虎呢?它也有标记我们吗?”
陈明翰一愣。确实,在桂林路巷子,他们惊醒了地底的乌虎,还被它的眼睛看到过。如果白虎能追踪周雅婷,乌虎也可能追踪他们。
“也许乌虎的标记方式不同。”陈明翰推测,“白虎偏向‘灵性’标记,通过怨念和寄生;乌虎可能偏向‘物理’标记,比如留下气味,或者”
他话没说完,突然感到左手手腕一阵刺痛。撩起袖子,他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黑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但痕迹不是表面瘀伤,而是皮肤下血管呈现的异样颜色。
林佑嘉也检查自己的手腕,同样有类似的痕迹。“这是什么时候”
“可能在桂林路,被气根缠住的时候。”陈明翰回忆,“那些气根是乌虎力量的延伸,缠绕时可能留下了标记。”
周雅婷检查自己的手腕——没有痕迹。“只有你们有。因为我没被气根缠过。”
“所以现在我们三个都有标记了。”林佑嘉苦笑,“白虎标记表姐,乌虎标记我和明翰。我们真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天亮后,吴庙公在窗户和门上贴满了符咒,又给了三人每人一个香包,里面装着混合了七种香料的粉末。“随身携带,可以掩盖你们身上的‘标记气味’,让虎妖不那么容易定位。但效果有限,尤其是接近月圆时。”
早饭后,他们前往土地公庙找刘老。路上,陈明翰注意到街上的野猫似乎变多了,而且都盯着他们看。不是好奇的眼神,而是警惕的、评估的眼神。
“它们在监视我们?”林佑嘉小声说。
“可能。”陈明翰想起阿黑说过,它的族类负责监视这一带的“不寻常”。现在他们三个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土地公庙里,刘老已经开始了制剑工作。榕树心被放在一个石臼中,旁边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朱砂、铜粉、银粉、几瓶颜色各异的液体,还有一些晒干的草药。
“你们来得正好。”刘老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我需要你们帮忙。制剑需要‘三火’:天火、地火、人火。天火我已经收集了昨夜的雷击木灰烬;地火需要从双虎巢穴取来的土;人火”
他看向周雅婷:“需要孕妇的‘胎火’——不是真的火,是你腹中胎儿的一缕先天之气。这不会伤害胎儿,但会让你虚弱一段时间,愿意吗?”
周雅婷毫不犹豫:“愿意。”
“好。然后是你们两个。”刘老对陈明翰和林佑嘉说,“剑身需要‘骨’,我已经准备了牛骨粉,但最好是‘与虎接触过的人骨’——当然不是真的用你们的骨头,而是用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混合进材料中,增强剑对虎妖的针对性。”
林佑嘉摸着自己的头发:“突然觉得秃头也不是不能接受。”
“别贫了。”陈明翰拿出小刀,割下一小撮头发,又剪了指甲。林佑嘉照做。
刘老将头发指甲混合进一个陶碗,加入榕树心磨成的粉、双虎巢穴的土、雷击木灰烬,以及几种草药。然后他开始念咒,同时用手在碗上方画符。
随着咒语进行,碗里的混合物开始冒烟,不是热气,而是一种冰冷的、白色的烟雾。烟雾不上升,反而下沉,在地面盘旋,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刘老将石臼中的榕树心取出——它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翡翠色,而是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符文。他将榕树心放入漩涡中心。
漩涡突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榕树心开始融化,但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像蜡一样软化,塑形。刘老用一把特制的木钳夹住它,放在铁砧上,开始捶打。
不是用铁锤,而是用一种黑色的石头锤子,每敲一下,就溅起金色的火花。火花落在地上不熄灭,反而像萤火虫一样漂浮片刻才消散。
捶打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刘老的汗浸透了衣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一刻不停。终于,榕树心被捶打成了一把剑的雏形——长约六十公分,无鞘,剑身微弯,表面有木质纹理,但又泛着金属光泽。
“现在,胎火。”刘老喘息着说。
周雅婷走上前。刘老让她将双手放在剑身上方约十公分处,闭上眼睛,想象腹中胎儿的存在。然后他开始念另一段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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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婷的手开始发光——不是她自己发光,而是她腹部的爪印透过身体,在手心投影出暗红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剑身上,被剑吸收。每吸收一点,剑身就变得更通透一点,从暗金色逐渐转为琥珀色,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时,周雅婷踉跄一下,陈明翰赶紧扶住她。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睛很亮。
“好了。”刘老拿起剑,剑身发出柔和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他,“榕树心剑完成了一半。接下来需要开锋和附灵。”
“开锋?”林佑嘉看着那把没有刃的剑,“这剑根本没有刃啊。”
“对付妖物,物理的锋刃没用。”刘老解释,“需要的是‘破邪之锋’。这需要用到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朱砂,在剑身上画上破邪符文。然后,还需要最后一件事”
他看向庙外:“剑需要‘饮血’——不是普通的血,是虎妖的血。哪怕只有一滴,也能激活剑的全部力量。”
“我们要去打伤虎妖取血?”林佑嘉觉得这任务越来越离谱了。
“不用主动攻击。”刘老说,“仪式当天,双虎相争时,它们会受伤流血。那时用剑接住血,就可以了。”
他小心地将剑放在神案上,用红布盖好:“现在剑需要‘养’三天,吸收庙里的香火气。这三天,我会进行最后的符文雕刻和祝福。你们可以去做其他准备。”
刘老将吴庙公给的阵图摊开,详细解释需要准备的东西。除了已经有的双虎巢穴土、鳞粉,还需要:
一、三十六枚不同年代的铜钱,最好是从清朝到现代都有,代表时间的连续性;
二、七盏长明灯,灯油需要用七年以上的陈年芝麻油;
三、一百零八尺朱砂线,要能围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
四、仪式场地的土壤样本,需要提前三天‘净化’;
五、最重要的是——一个“诱饵”,用来吸引双虎进入阵中。
“诱饵?”陈明翰有不祥的预感。
“双虎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周小姐和胎儿。”刘老说,“所以诱饵就是她。但她不能真的在阵中,那样太危险。我们需要制作一个‘替身’——用她的头发、指甲、血液,混合泥土,塑造成她的模样,放在阵眼处。替身会散发和她一样的气息,吸引双虎。”
周雅婷点头:“需要多少血?”
“不多,几滴就够了。”刘老说,“但制作替身的过程很耗神,你会感到虚弱。而且替身一旦完成,就和你有精神连接,如果被破坏,你也会受到冲击。”
“冲击有多严重?”
“轻则头痛数日,重则昏迷。”刘老实话实说,“但这是必要的风险。没有诱饵,双虎不会轻易入阵。”
接下来,他们分头行动。陈明翰和林佑嘉负责收集铜钱和朱砂线,周雅婷在庙里休息,刘老继续养剑。
台北的午后阳光炽烈,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陈明翰和林佑嘉走在万华的老街上,寻找古董店和香铺。
“有时候真觉得分裂。”林佑嘉看着手中的购物清单,“一边是正常的大学生活,上课、考试、打游戏;一边是收集破邪材料、准备对抗虎妖。这两件事居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天里。”
“认知失调。”陈明翰用心理学名词形容,“大脑无法处理两种完全矛盾的现实,所以会产生压力。”
“何止压力,我快精神分裂了。”林佑嘉叹气,“刚才经过饮料店,我差点想说‘老板,来杯珍珠奶茶,加黑狗血’——还好及时刹车。”
陈明翰忍不住笑了:“你可以试试,看老板什么反应。”
“大概会报警吧,说这里有变态。”林佑嘉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说真的,明翰,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陈明翰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周小姐和她孩子肯定没救。而且我们现在也被标记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们找到一家老香铺,买了朱砂线。老板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先生,看到他们要这么多朱砂线,多问了一句:“少年仔,你们买这个做什么?一般法事用不了这么多。”
陈明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佑嘉已经开口:“学校话剧社排戏,演道士做法,道具要逼真一点。”
老老板眯起眼睛看了他们一会,突然说:“你们身上有煞气。最近是不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两人一愣。老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两个小锦囊:“这里面是艾草和菖蒲,驱邪的。送你们,不要钱。”
“谢谢阿公。”陈明翰接过锦囊,果然感觉手腕上的黑色痕迹刺痛减轻了些。
老老板压低声音:“如果遇到的是‘虎’字辈的东西,光靠这些不够。要去庙里求‘虎爷’帮忙。我们万华的庙,很多都有供奉虎爷,专治这些。”
虎爷?陈明翰想起台湾民间信仰中,确实有虎爷这个神只,通常是庙宇的守护神,也有驱邪治病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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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香铺后,林佑嘉问:“要不要去拜拜虎爷?”
“可以试试。”陈明翰说,“但刘老和吴庙公都没提,可能有什么原因。”
他们又去了几家古董店,收集了三十多枚不同年代的铜钱,还差几枚。在一家店里,他们遇到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睛很小但很锐利。他主动搭话:“两位找老铜钱?我这儿有珍品,要不要看看?”
林佑嘉本想拒绝,但男人已经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铜钱,从清朝到日据时期都有,品相极好。
“这些很贵吧?”陈明翰警惕地问。他们预算有限。
“不贵不贵,看你们是学生,算便宜点。”男人笑眯眯的,“而且我看你们需要的不只是铜钱,是吧?”
陈明翰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意思?”
男人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身上有‘双虎煞’,而且已经被标记了。最近是不是晚上睡不好,总觉得被盯着?手腕上有没有出现黑圈?”
林佑嘉下意识捂住手腕。男人看到这个动作,笑了:“果然。我姓张,专门处理这种事。你们找的那些材料——朱砂线、铜钱——是准备布‘阴阳困虎阵’吧?刘老头的招牌阵法。”
“你认识刘老?”陈明翰问。
“老对手了。”张先生收起笑容,“五十年前那件事,我们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他选择‘困’,我选择‘灭’。结果呢?困了五十年,问题还在,现在又害了新一代。”
陈明翰和林佑嘉对视一眼。五十年前,正好是刘老妻子遇害的时间。
“您说‘灭’,是什么意思?”陈明翰谨慎地问。
“就是字面意思。”张先生眼神锐利,“双虎煞本质是山神坐骑堕落所化,与地脉绑定。刘老头想用温和的方法,慢慢净化,结果呢?每五十年死几个人,循环往复。我的方法更直接:找到它们的‘命核’,一击摧毁。”
“命核?”
“就是它们力量的源泉,相当于心脏。”张先生说,“每只虎妖都有一个命核,藏在它们巢穴深处。只要摧毁命核,虎妖就会消散。但这样做有个风险——命核与地脉相连,强行摧毁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地气暴动,造成地震或地裂。”
陈明翰明白了刘老选择“困”而不是“灭”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敢承担后果。
“您告诉我们这些,是想合作?”林佑嘉问。
“合作,或者交易。”张先生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命核,教你们摧毁的方法。作为交换,我要双虎消散后留下的‘虎魄’——那是炼器的顶级材料。”
“我们需要和刘老商量。”陈明翰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当然。”张先生递上一张名片,“想通了联系我。但提醒你们,时间不多。下次月圆是十五天后,但白虎寄生完成可能只需要七天。你们没时间慢慢来。”
离开古董店,两人心情复杂。又多了一个选择,也多了一层不确定性。
“这个张先生可信吗?”林佑嘉问。
“不知道。”陈明翰看着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但他说得对,时间不多。我们需要尽快做决定。”
回到土地公庙,他们向刘老转述了遇到张先生的事。出乎意料的是,刘老没有生气,只是长叹一声。
“张师弟他还是没放弃那个危险的想法。”刘老苦笑,“五十年前,我们师从同一个师父,处理第一次虎煞事件。他主张灭,我主张困。最后师父选择了我的方案,他就负气离开,发誓要找到灭虎的方法。”
“他的方法真的不可行吗?”陈明翰问。
“可行,但代价太大。”刘老严肃地说,“摧毁命核确实能消灭虎妖,但万华的地脉会受损,轻则未来几年运势低迷,重则可能引发地质灾难。而且命核所在位置必然有重重防护,要找到并摧毁,九死一生。”
“但困的方法每五十年就要牺牲人命。”周雅婷轻声说,“这不也是一种代价吗?”
刘老沉默良久:“你说得对。两种方法都有代价。五十年前我选择了困,以为能慢慢找到更好的解法,结果拖延至今,害了更多人。也许张师弟是对的,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看着桌上的榕树心剑:“但即使要灭,也需要这把剑。虎妖的命核有强大的防护,只有用榕树心剑这种与它们同源的法器才能刺穿。等剑完成,我可以联系张师弟,合作一次。”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您愿意和他合作?”林佑嘉惊讶。
“五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刘老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而且这次的‘聚怨婴’情况特殊,不能再拖延。如果能在消灭虎妖的同时保住胎儿,我愿意尝试任何方法。”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刘老日夜不停地雕刻剑身上的符文,每刻一刀都要念咒祝祷。剑逐渐散发出一种温和但强大的气场,放在神案上时,连香火的烟都会自动避开它,像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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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翰三人在庙里帮忙准备其他材料。周雅婷制作替身时,用银针取了指尖血,混入泥土中。那团泥土在她手中逐渐塑成人形,竟然真的开始散发和她相似的气息。完成后,她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第三天晚上,剑终于完成了。
刘老揭开红布,榕树心剑已经完全变样:剑身通体呈琥珀色,内部有金色和红色的光脉流动;剑柄缠绕着黑红线,末端挂着一个小铃铛;剑身两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像是会自己蠕动。
“剑成了。”刘老双手捧剑,神色肃穆,“现在它需要名字。每把法器都有真名,呼唤真名时,力量会完全释放。”
“叫什么?”陈明翰问。
“双虎因山神而生,因堕落为妖。”刘老沉吟,“此剑以困虎之树为体,以胎火为灵,以雷火为锋。就叫它‘破煞’吧,破除一切煞气。”
他将剑平举,朗声道:“今以刘正玄之名,为此剑命名——破煞!”
剑身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像龙吟,又像虎啸。庙里的烛火同时跳动,香炉里的灰无风自旋。
仪式结束后,刘老联系了张先生。两人在庙里见面,五十年的隔阂让气氛有些尴尬,但谈起正事时,都表现得很专业。
张先生带来了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出了两个红点:“根据我五十年的研究,乌虎的命核在桂林路巷子地底约十公尺处,与下水道系统交错;白虎的命核在植物园那棵榕树下,但不在树根里,而在树旁一口被封的古井里。”
“古井?”刘老皱眉,“植物园有井?”
“日据时期就封了,现在上面盖了亭子。”张先生指着地图,“井深二十公尺,命核在井底。要下去,需要专业设备和勇气——井里肯定有白虎布下的陷阱。”
“两个命核必须同时摧毁。”刘老说,“否则一只虎妖死后,另一只会吸收它的力量,变得更强大。”
“所以需要分两组。”张先生看着三个年轻人,“刘师兄和我各带一组,同时行动。但问题是,摧毁命核需要这把剑,而剑只有一把。”
“剑可以分开。”刘老语出惊人,“破煞剑是榕树心所制,有灵性,可以暂时一分为二,时效三小时。三小时内必须摧毁两个命核,否则剑会受损,永远无法复原。”
“分开使用,威力会减半吧?”张先生问。
“对,但对付命核的防护够了。”刘老看向陈明翰三人,“现在的问题是,谁去哪一组?周小姐不能去命核所在,她的气息会提前惊动虎妖。她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用替身吸引双虎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周雅婷想说什么,但被刘老阻止:“我知道你想帮忙,但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你在安全的地方控制替身,当双虎被替身吸引时,它们的本体力量会减弱,命核的防护也会减弱,我们才有机会。”
“那我和明翰呢?”林佑嘉问。
“你们一人跟一组。”张先生说,“需要年轻人帮忙,而且你们被标记了,某种程度上可以作为‘掩护’,让虎妖不那么警觉。”
分组很快决定:刘老带陈明翰去植物园古井;张先生带林佑嘉去桂林路地底;周雅婷和吴庙公在龙山寺控制替身,同时有阿黑保护。
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子时——月亏后第七天,阴气回升但未达顶峰,是虎妖力量相对平衡的时刻。
“明天白天,我们要熟悉路线和装备。”张先生说,“尤其是地底行动,桂林路下面的下水道系统很复杂,走错了可能出不来。”
“我有地图。”刘老拿出一份泛蓝的下水道工程图,“五十年前我下去过,那时就想找命核,但没找到。现在有张师弟的情报,应该能定位。”
夜晚,陈明翰躺在庙里的地铺上,辗转难眠。明天晚上,他们将主动进入虎妖的巢穴,尝试摧毁它们的命核。成功了,一切结束;失败了,可能没人能活着回来。
林佑嘉也没睡,小声说:“明翰,我在想,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
“我觉得,至少我们试过了。”林佑嘉说,“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被找上门好。而且你知道吗,我查了资料,如果我们真的摧毁了命核,解决了延续两百年的虎煞事件,说不定能上地方新闻——‘大学生勇斗虎妖,终结百年诅咒’,多酷。”
陈明翰笑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接受采访。”
“那是必须的。”林佑嘉顿了顿,“说真的,如果我明天你知道的。帮我告诉我爸妈,我爱他们。还有我电脑d槽里的东西,帮我格式化,绝对不要看。”
“你自己回来格式化。”
“也是,我那些珍藏可宝贵了。”林佑嘉笑了,但笑声有点干。
夜更深了。庙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两声。
陈明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要相信他们在利用你”
声音很熟悉,是那个提红灯笼的女人。
陈明翰猛然睁眼,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同伴均匀的呼吸声。
是梦吗?还是警告?
他看着黑暗中神案的方向,破煞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内部的光脉缓慢流动,像是在呼吸。
明天,一切将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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