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虎寂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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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石室里,白虎命核悬浮在半空,白色晶体内部的金色光脉像心跳一样规律脉动。陈明翰看着那颗晶体,突然感到一种诡异的亲近感——不是吸引,而是类似看到镜中自己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战栗。

“破煞剑。”刘老将红色剑身的破煞分剑递给他,“你来刺。”

“我?”陈明翰一愣,“您经验更丰富”

“剑有灵性,它选择了你。”刘老指着剑身——陈明翰接过剑的瞬间,剑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榕树心剑以胎火为灵,那胎火来自周小姐,但真正引动胎火的,是你扶住她时传递的决心。剑记得你。”

陈明翰握紧剑柄,触感温润如玉石,但内部有股力量在脉动,像是活物。他想起自己承受五个枉死孕妇怨念时的决心,想起选择成为医生时的誓言——保护生命,无论以何种形式。

“同步符开始计时了。”刘老看着手中的白色玉符——玉符表面已经出现第一道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光。“引魂香燃到三分之一处,符咒感应到香气开始碎裂。现在我们有一小时,但实际能用的时间更短——必须等黑色符咒也到达同样状态,两组同时行动。”

“怎么知道黑色符咒的状态?”陈明翰问。

“符咒之间有感应。”刘老指着玉符上的裂纹,“当黑色符咒也出现裂纹时,白色符咒的裂纹会加深。当双方都到达碎裂临界点时,裂纹会同步延伸。我们必须在完全碎裂的瞬间刺入命核。”

等待开始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限。石室里只有命核脉动的微光和剑身上的红光,两种光芒交织,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陈明翰发现那些影子在动——不是他们身体的影子,而是独立的、有自主意识的影子,像刚才井道里的影从守卫,但更稀薄,更难以捉摸。

“白虎的残余防御。”刘老警觉地环顾四周,“命核有自我保护机制,即使本体不在,也会激活周围的煞气。小心,别被影子碰到。”

影子从墙壁渗出,像黑色的墨水在水中扩散。它们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成雾状,在石室里缓慢飘荡。陈明翰握紧剑,警惕地盯着最近的影子。

突然,一个影子扑向他——不是攻击,而是“穿过”他的身体。瞬间,陈明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同时脑海中涌入碎片化的画面:山林的雾气、神庙的香火、被铁链锁住的痛楚、还有无边无际的饥饿是白虎的记忆。

“它在试探你!”刘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守住本心,别被记忆同化!”

陈明翰咬牙,集中精神对抗那些外来的记忆。他想起医学院的人体解剖课,想起那些复杂的神经通路图——用科学的结构对抗混沌的记忆。有效,影子穿过后没有留下实质伤害,只是让他更加虚弱。

但影子越来越多。石室不大,很快就被影子填满了一半空间。它们不直接攻击,只是不断穿过两人的身体,每一次穿过都带来更多记忆碎片:吞食胎儿时的满足、被阵法困住的愤怒、对乌虎的憎恨、还有对“自由”的渴望

“它在消耗我们的意志。”刘老脸色发白,显然也受到了影响,“这样下去,等不到符咒碎裂,我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陈明翰看向手中的破煞剑。剑身上的红光在影子穿过时闪烁,像是在呼应什么。他突然有个想法:“如果这些影子是白虎记忆的碎片,那剑能不能吸收它们?剑里有榕树心的力量,榕树曾经困住白虎,应该能容纳它的记忆。”

“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刘老警告,“剑吸收了太多负面记忆,可能反过来影响持剑者。”

“没时间犹豫了。”陈明翰举起剑,对准最近的一个影子。不是刺,而是“迎”——让影子主动穿过剑身。

影子撞上剑身的瞬间,剑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光暴涨,将影子整个吸入。剑身剧烈颤抖,陈明翰几乎脱手。他感觉到剑在“消化”那个影子,同时也感觉到影子的记忆顺着剑柄传入他的脑海:那是清代某年,白虎第一次尝到胎儿先天一气的滋味,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

“继续!”刘老喊道,“但适可而止,你的承受力有限!”

陈明翰咬牙继续。一个又一个影子穿过剑身,被吸收。每吸收一个,剑就更亮一分,但也更沉重一分。他的脑海被无数记忆填满:两百年的猎杀、五十年的循环、对乌虎又恨又需要的矛盾、还有那个最终目标——通过聚怨婴完全实体化,彻底自由

当最后一个影子被吸收时,破煞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剑身内部的脉动变得狂乱,像是随时会炸开。

“够了!”刘老按住他的手,“再吸收,剑可能会被撑爆,你也承受不住。”

陈明翰喘息着,额头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不只是自己了,还混杂了两百年虎妖的部分记忆和情感。那种嗜血的渴望、对力量的贪婪、对束缚的憎恨这些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几乎要压倒他作为人类的意识。

!“记住你是谁。”刘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是陈明翰,医学院学生,想成为医生救人。不是虎妖,不是猎食者。守住这个念头,其他都是外来的噪音。”

陈明翰闭上眼睛,深呼吸。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的手,想起考上医学院时父亲的骄傲,想起第一次解剖课时的敬畏,想起林佑嘉那些无厘头的笑话属于“陈明翰”的记忆如锚点,将他拉回现实。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混乱褪去,恢复清明。“我没事了。”

刘老松口气,看向同步符——白色玉符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二处,而且正在加速延伸。“快了,黑色符咒应该也到同样状态了。准备。”

陈明翰举起剑,对准悬浮的命核。剑尖距离晶体只有一臂之遥,但他没有刺出——必须等完全碎裂的瞬间。

裂纹继续延伸,像蛛网一样爬满玉符表面。玉符开始发光,不是温和的光,而是刺眼的白光,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十、九、八”刘老开始倒数。

陈明翰屏住呼吸,肌肉绷紧。

“三、二、一——”

白色玉符炸裂,不是碎成几块,而是化为齑粉,同时爆发出一圈白色光环。几乎在同一瞬间,陈明翰感到手中的破煞剑传来强烈的共鸣——是另一把剑,金色破煞剑,在另一处也刺中了目标。

就是现在!

他全力刺出。

剑尖碰到命核表面的瞬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像是刺进厚厚的橡胶。但破煞剑的红光暴涨,与命核的金光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陈明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剑尖一寸寸深入。

命核开始颤抖,内部的金色光脉疯狂乱窜,像是受伤的神经。白色晶体表面出现裂纹,从剑尖刺入点开始向外辐射。裂纹中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都是被白虎害死的孕妇和胎儿,但此刻它们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破煞!”陈明翰大喊剑的真名。

剑身内部的所有力量——榕树心的困缚之力、胎火的净化之力、雷击的破邪之力、还有刚才吸收的影子记忆——全部爆发出来。红光完全吞没金光,命核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表面。

然后,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消散”。白色晶体化为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消散前,陈明翰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终于自由了”

光点向上飘去,穿过井道,飘向夜空。随着命核消散,整个石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古老的封印正在解除。

“快走!”刘老拉起陈明翰,“命核被毁,这里要塌了!”

他们冲向出口,身后传来石块坠落的声音。阶梯在震动中开裂,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上冲。井道在崩塌,古老的砖石如雨落下。

桂林路地底,石室里的情况更加凶险。

当张先生和林佑嘉进入命核室后,黑色命核的反应比白虎命核激烈得多。它没有悬浮,而是嵌在一个复杂的阵图中心,阵图的每一道线条都在流动黑色液体,像是活的血脉。

“乌虎的煞气更重,防御也更直接。”张先生看着周围——石室里没有影子,但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油脂状物质,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味。那些油脂在地上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洼,水洼中偶尔有气泡冒出,气泡破裂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这些是”林佑嘉忍住恶心。

“是乌虎两百年来吞噬的‘生命精华’的残渣。”张先生脸色凝重,“它不像白虎那样挑剔,只要是夜行妇女就杀,不管是否怀孕。这些残渣里包含了所有受害者的部分魂魄,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防御的一部分。”

果然,那些黑色水洼开始蠕动,升起一个个模糊的人形。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残缺的、扭曲的形态,有的没有头,有的手脚反折,有的腹部洞开。它们无声地围拢过来,动作僵硬但执着。

“物理攻击无效,用符咒!”张先生从背包里掏出一叠黄符,分给林佑嘉一半,“贴在它们额头上——如果它们有额头的话。贴中后念净心咒,超度它们。”

林佑嘉接过符咒,手在抖:“我、我不会念净心咒啊!”

“我教你,很简单:南无阿弥多婆夜”张先生快速念了一遍,“记住了吗?”

“南无什么夜?”林佑嘉头大,“这比微积分公式还难记!”

“那就随便念!重要的是心意!”张先生已经迎向第一个人形,符咒准确贴在对方(它)额头上,念咒,人形化为黑烟消散。

林佑嘉硬着头皮上。第一个人形飘到他面前,是个腹部洞开的女人形象,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他手忙脚乱地把符咒拍在对方胸口(因为够不到额头),闭眼大喊:“南无南无急急如律令!不对,那是道教的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上帝与我同在!”

!大杂烩的祈祷居然有效——人形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林佑嘉愣住:“这也可以?”

“心诚则灵!”张先生已经解决了三个,“快,别停!”

他们开始清理人形,但每消散一个,就有两个从水洼中升起。数量不减反增。更糟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形开始融合,形成更大的、更扭曲的形态。

“它们在进化。”张先生喘息着,“乌虎的防御机制会根据入侵者调整。我们必须尽快摧毁命核,否则会被耗死在这里。”

但命核被阵图保护着,那些黑色液体形成的线条像是活物,在阵图内流动,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缠绕、腐蚀。张先生试着用金剑触碰一条线条,剑身立刻冒出黑烟,发出嗤嗤声响。

“不行,直接攻击会被反噬。”他收回剑,剑身上已经留下一个黑色的腐蚀点,“必须先用符咒切断阵图的能量流动。”

他从背包里拿出三十六枚铜钱——正是之前收集的那些不同年代的铜钱。他将铜钱按照特定顺序摆在阵图周围,每摆一枚,就念一句咒。铜钱落地后,会微微陷入地面,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断脉阵’,用时间流中断煞气流。”张先生解释,“铜钱从清朝到现代,代表时间的连续性。乌虎的煞气存在于当下,但无法对抗时间的流逝。”

当最后一枚铜钱摆下,阵图内的黑色液体流动明显变缓。线条开始断裂,像是干涸的河床。

“现在!”张先生举起金色破煞剑。

但就在此时,黑色命核突然剧烈跳动,像是被激怒的心脏。它不再等待,主动发起攻击——从晶体中射出数十道黑色细丝,如触手般袭向两人。

林佑嘉躲闪不及,被一道细丝缠住脚踝。细丝冰冷刺骨,同时传来强大的吸力,不是吸他的身体,而是吸他的“生命力”。他感到一阵眩晕,手腕上的黑色痕迹剧烈疼痛,像是要被抽离身体。

“那是标记!”张先生大惊,“它在回收标记!如果标记被抽走,你也会死!”

他挥剑斩断细丝,细丝断口喷出黑色液体,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深坑。但更多细丝从命核中射出,整个石室瞬间变成黑色触手的巢穴。

“用同步符!”林佑嘉大喊,“时间到了吗?”

张先生看向黑色玉符——裂纹已经蔓延到四分之三处,但还没有完全碎裂。“还差一点!我们得撑到符咒碎裂!”

两人背靠背,张先生挥剑斩断触手,林佑嘉用符咒攻击命核本体。但触手无穷无尽,斩断一条立刻长出两条。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触手落在地上后,会重新融入黑色水洼,水洼中升起更多残缺人形,形成双重攻击。

林佑嘉渐渐体力不支。一道触手缠住他的手臂,他感到生命力快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手腕上的黑色痕迹正在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被抽走,回到命核中。

“撑住!”张先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金剑上。剑身金光暴涨,暂时逼退了触手。他冲到林佑嘉身边,斩断触手,但自己也因此露出破绽——三道触手同时缠住他的腰部、腿部和持剑的手腕。

“张先生!”

“别管我!”张先生吼道,“去命核那里!等符咒碎裂就刺!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佑嘉看向命核,又看向被触手缠绕逐渐无力的张先生。他突然想起陈明翰说过的话:“我们会一起回来。”又想起表姐周雅婷的眼泪,想起那些枉死的孕妇。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来。他不再害怕,反而笑了。

“你知道吗,张先生。”他一边用符咒攻击触手,一边说,“我从小就是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成绩中等,长相一般,没什么特长,连玩游戏都只是普通玩家水平。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平凡地活着,平凡地死去。”

他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心脏位置,黑色痕迹的分支已经蔓延到这里,形成诡异的纹路。“但现在,我在两百年的诅咒中心,面对一个妖怪的命核,试图拯救我表姐和未出生的孩子。这他妈一点也不平凡,这简直像史诗级副本的最终boss战!”

他冲向命核,不是躲避触手,而是迎着触手冲去。触手刺穿他的肩膀、大腿,但他没有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所有符咒全部拍在命核上。

“我这辈子第一次当英雄!”他大喊,“怎么能死在这里!”

符咒同时燃烧,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命核剧烈颤抖,触手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张先生手中的黑色玉符完全碎裂。

就是现在!

张先生挣脱触手(实际上是因为命核受创触手力量减弱),冲向命核,金色破煞剑全力刺出。

剑尖刺入黑色晶体的瞬间,没有阻力——命核的防御已经被林佑嘉的符咒和勇气暂时破除。剑身完全没入,只留剑柄在外。

命核静止了一秒。

然后,黑色的光从内部炸开。

不是白色命核那种温和的消散,而是狂暴的爆炸。黑色晶体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像刀刃一样四射。张先生扑倒林佑嘉,用身体护住他,自己背上被碎片划出数十道伤口,血流如注。

!命核碎片落地后迅速化为黑烟,黑烟中传来无数声音: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啼哭、还有低沉的虎啸,最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的嘶吼,然后渐渐消失。

随着命核被毁,石室开始崩塌,比井底更剧烈。不只是石块坠落,整个地底结构都在瓦解。

“走!”张先生忍着剧痛扶起林佑嘉。

两人踉跄冲向出口。身后的通道在快速坍塌,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地底翻身。他们刚刚爬出铁门(林佑嘉用最后力气推开),身后的整个大厅就完全塌陷,烟尘从门内涌出,带着浓烈的煞气余味。

“成功了”林佑嘉瘫倒在地,全身是血,但手腕上的黑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张先生靠在墙上,喘息着,金色破煞剑还握在手里,但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暗淡,恢复成普通的琥珀色。“对,成功了。乌虎死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破煞剑传来强烈的牵引力——剑要合并了。

“另一把剑在植物园方向。”张先生看向东方,“我们必须在一百公尺内让两把剑合并,否则空间撕裂”

“可植物园在两公里外!”林佑嘉绝望地说。

破煞剑开始发光,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白金色的光。剑身震动,像是随时要飞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上方落下——是阿黑。黑猫嘴里叼着一个小布袋,落地后放下布袋,对着他们急促地叫。

张先生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张符咒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刘老的笔迹:“用缩地符,咬破舌尖血激活,可瞬移百米。重复使用,速来汇合。”

缩地符!传说中的道术,没想到刘老连这个都准备了。

张先生毫不犹豫咬破舌尖(虽然已经咬过一次,很痛),将血喷在符咒上。符咒燃烧,化作一团青光笼罩两人一猫。瞬间,周围的景象模糊,像是高速移动时的残影。等视线清晰,他们已经不在桂林路地底,而是在地面的一条小巷里,但离植物园还有很远。

“继续!”张先生再次咬破舌尖(林佑嘉看着都痛),激活第二张缩地符。

就这样,他们连续使用了二十多次缩地符,每次移动一百公尺左右,终于接近植物园。张先生的脸色苍白如纸,舌尖都快咬烂了,但不敢停——手中的破煞剑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出现重影,像是要分裂成两把。

最后一次缩地,他们出现在植物园外。翻墙进入,冲向那口井的方向。远远地,他们看到陈明翰和刘老从井口爬出,陈明翰手里拿着红色破煞剑,剑身同样在剧烈震动。

“快!”刘老大喊。

双方冲向彼此。当距离缩短到五十公尺时,两把剑同时脱手,飞向空中。它们在半空中旋转、靠近,然后碰撞——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像是钟声又像是虎啸。

金光与红光交融,形成白金色的光团。光团中,两把剑重新合二为一,变回完整的破煞剑。剑落下,插在双方中间的地面上,剑身颤动,发出最后一声清越的鸣响,然后静止。

合并成功了。

四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林佑嘉不敢相信。

“结束了。”刘老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双虎命核被毁,它们已经死了。两百年的诅咒,解除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龙山寺。路上,林佑嘉注意到万华的街道有些不一样——不是物理上的变化,而是“感觉”上的。那些常年笼罩在老城区的阴郁氛围似乎淡了些,空气变得清新,连路灯的光都显得温暖了一点。

“地脉在自我修复。”张先生解释,“双虎煞长期压制地气,现在煞气消散,地脉开始恢复。未来几年,万华的风水会逐渐好转。”

“那表姐呢?”林佑嘉最关心这个。

“回庙里看看。”

龙山寺厢房里,周雅婷依然坐在长明灯圈中,但七盏灯已经熄灭了四盏。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腹部的爪印——完全消失了。不是淡去,而是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到满身伤痕但活着的四人,眼泪立刻流下来。

“成功了?”她颤抖着问。

“成功了。”陈明翰点头,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周雅婷低头抚摸腹部,感受着——胎动。不是之前那种被冻结的、微弱的动静,而是健康的、有力的胎动,像是宝宝在告诉她:我很好,妈妈。

她也笑了,笑着流泪。

吴庙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香炉,炉里的香已经燃尽。“替身也完成了使命。双虎追逐替身到淡水河边,在那里,替身自爆,炸伤了它们。然后命核被毁,它们彻底消散。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他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天亮了。”

真的结束了。他们活着,赢了。

一周后,台北某医院妇产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雅婷躺在检查床上,医生用超声波探头在她腹部滑动。屏幕上,胎儿清晰可见,大小正常,心跳有力,一切指标都显示健康。

“很好,宝宝很健康。”医生微笑,“之前那个‘生长停滞’的问题,看来是误诊或者自愈了。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周雅婷知道不是误诊也不是自愈,但她只是笑笑:“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陈明翰和林佑嘉在等。林佑嘉的手臂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怎么样?我未来的侄子还是侄女?”

“医生说是男孩,很健康。”周雅婷抚摸腹部,脸上是即将为人母的光彩。

“耶!我要当舅舅了!”林佑嘉欢呼,随即呲牙咧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陈明翰笑着摇头。他手腕上的黑色痕迹也完全消失了,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疼痛,而是类似幻肢的感觉,好像那些痕迹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刘老和张先生在那天后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处理一些后续事宜,比如修复地脉、超度那些被双虎困住的亡魂。临别时,刘老将破煞剑送给陈明翰:“剑已经完成使命,但它还有灵性。你留着,也许将来有用。当然,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阿黑还留在万华,继续它的巡逻工作。偶尔陈明翰会在街头看到它,黑猫会对他点点头,然后消失在巷弄深处。

生活似乎回归正轨。陈明翰继续打工、上课;林佑嘉的伤慢慢愈合,又开始说那些无厘头的笑话;周雅婷安心养胎,准备迎接新生命。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陈明翰开始对民间传说和超自然现象产生兴趣,课余时间会去图书馆查资料,也会和王教授讨论。他发现,在台湾各地,类似虎煞的传说还有很多,有些可能只是故事,但有些也许有真实基础。

“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事。”王教授在一次讨论中说,“但这不是科学的失败,而是提醒我们,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保持开放但批判的心态,这才是真正的科学精神。”

林佑嘉则多了一个吹牛的资本——虽然不能说实话,但他可以含糊地说“我和朋友经历过超刺激的冒险”,然后享受别人好奇又怀疑的目光。

一个月后的晚上,陈明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古老的庙宇前,庙里供奉的不是常见的神明,而是一尊虎头人身的雕像。雕像前站着两个人影——一个穿白袍,一个穿黑袍,都是年轻男子的模样,面容英俊但眼神沧桑。

“谢谢。”白衣男子说,“你给了我们自由。”

“两百年的堕落,两百年的饥饿,终于结束了。”黑衣男子说,“我们本是山神坐骑,守护山林和平。但因为贪念,偷吃祭品,被贬为妖,陷入永恒的饥渴循环。现在,我们解脱了。”

陈明翰想问什么,但两人已经开始消散,化为光点。

“小心”白衣男子最后说,“虎煞死了,但‘饿’还在。只要这世上有贪婪,就可能有新的‘虎’诞生”

梦醒了。陈明翰坐起身,看着窗外台北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璀璨,但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还有什么在潜伏?双虎的故事结束了,但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一对虎妖吗?

他想起破煞剑,就放在衣柜顶上,用红布包裹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需要再次拿起它。

也许永远不会。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了:在平凡的日常之下,有不平凡的真实。而守护这份平凡,需要不平凡的勇气。

手机震动,是林佑嘉传来的讯息:

『明翰,我表姐刚说,宝宝的名字取好了,叫“念安”,周念安。纪念平安,也纪念所有没能平安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翰笑了,回复:

『很好。』

窗外,一只黑猫跳上围墙,对着月亮叫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万华的夜,终于可以真正安眠了。

(第六章完)

尾声:

三个月后,周雅婷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取名周念安。孩子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个普通可爱的婴儿。

陈明翰和林佑嘉都当了干爹。林佑嘉坚持要教孩子玩电动,被周雅婷严词拒绝。

刘老和张先生偶尔会传讯息来,说他们在台湾各地旅行,处理一些“小问题”。他们似乎和解了,成了搭档,虽然还是会争吵,但都是关于方法而非理念。

王教授根据他们的经历(隐去超自然部分)写了一篇论文《文化特异性症候群的集体治疗实践》,发表后引起学界关注。

表面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陈明翰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他开始学习民间法术的基础知识,不是要成为法师,而是想理解那个世界的逻辑。刘老送他几本书,张先生也寄来一些笔记,他慢慢学习,作为医学知识的补充。

破煞剑一直放在衣柜顶上,没有再动过。但偶尔,在雷雨夜,陈明翰会听到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一天晚上,他值班结束回家,经过桂林路那个巷口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要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点红光——很微弱,一闪即逝。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巷子深处,似乎有一个红色的灯笼,提在一个女人手里。女人背对他,慢慢走着。

陈明翰想追上去,但女人突然回头——不是林秀琴,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面孔。那是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但眼神充满悲伤。

她对他摇摇头,然后和灯笼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陈明翰站在原地很久。

也许,双虎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但万华三百年历史,死去的又岂止那五个孕妇?那些无名的、被遗忘的亡魂,还在街头徘徊,等待有人记得,有人超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守护者?

手机又响了,是林佑嘉:『明翰,快来医院!我表姐说宝宝一直哭,怎么哄都没用,而且他眼睛有点反光,像猫眼!』

陈明翰心中一震,拦了辆计程车。

车驶向医院时,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快要满月了。

而衣柜顶上的破煞剑,在黑暗中,发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故事结束了吗?

还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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