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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苓雅老宅·历史的回音(1 / 1)

王美惠的家在苓雅区一栋四层老旧公寓的三楼,阳台的铁窗锈蚀严重,外墙磁砖因长期潮湿而斑驳脱落。作为一名退休历史教师,她的住所堆满了书籍——不仅是书架,连走道、餐桌、甚至部分地板都被书山占据,只留下勉强通行的狭窄路径。

下午两点十分,门铃声响起。王美惠从一堆泛黄的日据时期档案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眼镜。她今年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简单的棉质衬衫和长裤,手腕上戴着一串木制念珠。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神色紧张,不断左右张望。

“哪位?”她没有立即开门。

“王老师吗?我是李振文,周世昌先生介绍来的。”门外的男人压低声音,“关于关于您收藏的一片特殊鳞片。”

王美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确实收藏了一片黑色鳞片,那是五年前在六龟乡一个旧货市场淘到的,卖家说那是“山地人的古董”。作为一名专精台湾原住民历史的学者,她自然知道排湾族的太阳卵生神话,但从未将那鳞片与保龙传说直接联系起来——直到三天前,她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

“周世昌怎么没来?”她问,手悄悄伸向门后的木棍。独居老人的必备防身工具。

“他不方便,”李振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王老师,请开门。事情很紧急,关乎您的安全。”

王美惠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锁,但挂上防盗链,只留一条缝隙。“什么鳞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振文举起左手,拉起袖子,露出那个首尾相连的蛇形印记。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那印记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活物般盘踞在他皮肤上。

王美惠倒吸一口冷气。“你也有”

“您也有,对吗?”李振文急切地问,“手腕上,或者身上其他地方。一个蛇形的印记,看起来像纹身但又不是。”

王美惠缓缓拉下左袖,露出手腕。那里确实有一个类似的印记,但比李振文的更浅,更模糊,像刚形成的瘀青。

“进来说。”她终于解开防盗链。

李振文挤进屋内,立即被书海的规模震撼。这不是普通的藏书,而是有系统的档案库,按年代、主题分类,标签工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樟脑丸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坐,”王美惠指向一张勉强清空的椅子,“茶还是水?”

“水就好,谢谢。”李振文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房间。他的视线被墙角一个玻璃展示柜吸引,柜内铺着黑色天鹅绒,中央正是那片黑色鳞片,旁边还放着放大镜、尺和一本摊开的笔记。

王美惠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就是你说的鳞片。我研究它五年了,最初以为是某种仪式用具,可能是排湾族巫师的法器。但最近”她递给他一杯水,“最近它开始‘活跃’起来。”

“活跃?”李振文接过水杯,手微微颤抖。

“会移动,”王美惠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不是每天,但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听到它敲击玻璃的声音。还有那些纹路——”她指向鳞片,“——在变化。最初的图案很简单,只是普通的蛇鳞纹理。但现在,你看。”

李振文走近展示柜。鳞片上的图案确实复杂得惊人:不仅有一条盘绕巨蛇和发光卵的清晰画面,周围还多了许多细节——跪拜的人形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从原住民传统服饰到日据时期的校服,甚至到现代的t恤牛仔裤。

“它在记录,”王美惠站在他身边,“记录所有注视过它的人,所有研究过它的人。我,之前的收藏者,更早之前的持有者我们都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李振文感到一阵寒意。“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不是普通文物,”王美惠转身走向书桌,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本皮革装订的手抄本,“我原本以为是,直到三天前收到这封信。”

她把信递给李振文。信封已经泛黄,邮戳模糊,但还能辨认是1937年从台东寄出的。信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是工整的日文毛笔字。

“这是”李振文看不懂日文。

“我翻译了,”王美惠递来另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中文译文,“写信者叫中村健一,日本殖民时期的民俗学者。1936年,他在排湾族部落进行田野调查时,从一个老巫师那里得到一片‘黑色蛇鳞’。巫师警告他,这是‘太阳之子的鳞片’,带有‘沉睡者的记忆’,如果过度研究,会‘唤醒不该醒来的东西’。”

李振文快速阅读译文。中村在信中详细描述了研究鳞片后的异常现象:梦境中出现巨蛇,家中有不明刮擦声,研究的笔记会自己改变内容。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皮肤上发现黑色纹路,就像“墨水从血管内部渗出”。

“中村最后怎么样了?”李振文问。

“信没说完,”王美惠指着最后几行,“他说他决定把鳞片寄给台北的一位同事,希望‘科学方法能解释这些现象’。但从邮戳看,这封信1937年寄出,而根据我的查证,中村健一在1938年突然从所有记录中消失,官方档案说是‘因病返乡’,但日本那边的记录显示他从未回国。”

李振文感到喉咙发干。“他死了?因为这片鳞片?”

“可能,但不仅仅是死亡,”王美惠走向另一堆资料,“我在战后的档案中找到一些零星记载。1947年,二二八事件期间,台北有位收藏家突然发疯,烧了自己的房子,声称‘黑色的蛇从墙里爬出来’。1958年,高雄有个古董商在店内上吊,遗书只有一句话:‘它们找到我了’。1979年,台南”

“所有这些人都持有鳞片?”李振文打断她。

王美惠点头。“我追踪了这片鳞片的流转轨迹,从1936年到现在,至少经过九位持有者。每一位都遭遇不幸,或死或疯,或神秘失踪。而我是第十位。”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展示柜里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那些纹路似乎在缓慢蠕动,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生物在表面爬行。

“林佑平博士联系过您吗?”李振文打破沉默。

“三天前的凌晨,一封邮件,”王美惠走到电脑前,屏幕保护程序是旋转的银河系,“警告我鳞片的危险,说要在黎明前破坏它。但我试了,没用。”

她操作鼠标,调出一段视频。画面是她的工作台,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左右。视频中的王美惠将鳞片放入一个铜碗中,滴入眼泪——李振文注意到她滴泪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哭泣,而是用棉签蘸取眼角的泪水,像是某种仪式步骤。

眼泪接触鳞片的瞬间,蓝色火苗燃起。然后王美惠用针扎破指尖,滴入一滴血。火焰变成白色,鳞片开始卷曲,发出高频嘶鸣。但就在看起来要成功时,火焰突然熄灭,鳞片恢复原状,而王美惠手腕上出现了那个印记。

“就像按下电脑的‘重置键’,”她平静地说,“一切回到原点,只是多了个纪念品。”

“您不害怕吗?”李振文惊讶于她的镇定。

“我七十三岁了,李先先,”王美惠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经历过战争、戒严、亲人离去。恐惧对我来说,就像老朋友一样熟悉。但我也知道,面对未知,恐惧是最没用的情绪。”

她顿了顿,看向展示柜。“这片鳞片在告诉我一个故事,一个被历史遗忘的故事。保龙不是神话,至少不完全是。它曾经存在,以某种方式影响了人类历史,然后沉睡。现在,它想醒来。而我好奇的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台湾?为什么是我们?”

李振文想起停尸间地下那只巨大的眼睛。“它说它在‘等待所有的碎片’。十七个鳞片,十七个持有者。我和周世昌已经接触过它了。我们的鳞片被‘破坏’,但可能只是转化了形态。您这里是第三个。”

“然后还有十四个,”王美惠接话,“散布在台湾各地,可能还有海外。如果林佑平博士的邮件列表是完整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李振文掏出查看,是周世昌发来的信息:

“李兄,找到王老师了吗?我这边有新发现。监控录像被恢复了一部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不是一个人。他离开时有同伙接应,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牌模糊,但车身上有标志:一个眼睛被蛇环绕的图案。我查了资料,这个标志属于一个叫‘守望会’的秘密组织,据说从日据时期就存在,专门处理‘超常现象’。”

李振文把信息给王美惠看。她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守望会”她喃喃自语,起身走向最里面的书架,踮脚从顶层抽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她快速翻阅,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终于,她停在一页泛黄的剪报前,那是1940年的《台湾日日新报》,日文报道,标题是:“民俗学者失踪案新线索?神秘团体‘守望会’浮出水面”。

“中村健一的失踪案,”王美惠指着报道,“当时有传闻说他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专门研究台湾的‘超自然遗产’。警察调查后说是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

她继续翻阅,找到另一份文件——1955年的警政档案复印件,关于一起“邪教仪式杀人案”,嫌疑团体就叫“守望会”,描述是“崇拜蛇神,相信世界末日将至”。

“他们不是想阻止保龙醒来,”李振文突然明白,“他们是想控制它,利用它。”

“或者被它利用,”王美惠合上档案夹,“极端信仰团体常常分不清自己是主宰还是工具。”

窗外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窗户,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身上果然有一个标志:眼睛被蛇环绕。

“他们找到这里了,”李振文低声说,“我们必须离开。”

王美惠却摇头。“这是我的家,我的研究,我的责任。而且”她看向展示柜,“如果他们是冲着鳞片来的,那么鳞片在哪里,麻烦就会在哪里。逃跑没用。”

门铃声响起,平稳而持续,每三声一个间隔,像某种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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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惠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让我来应付。你去里间,那里有后阳台,必要时可以爬下去——小心点,我七十三岁都能爬,你肯定没问题。”

李振文想反对,但王美惠的眼神不容置疑。他只好躲进里间,虚掩房门,透过缝隙观察。

王美惠打开门,这次没挂防盗链。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深色西装,一男一女。男人约五十岁,头发灰白,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女人年轻些,三十出头,短发干练,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王美惠女士?”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我是陈守仁,这位是我的同事林雅婷。我们可以进来谈谈吗?”

“谈什么?”王美惠挡在门口。

“关于您的收藏,”陈守仁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特别是一片黑色的蛇鳞。我们知道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异常现象。我们是来帮助您的。”

“你们是‘守望会’的人?”王美惠直截了当地问。

陈守仁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您做了功课。是的,我们是守望会的成员。我们的组织成立于1932年,宗旨是保护台湾免受超自然威胁的侵害。您持有的那片鳞片,正是我们长期监控的危险物品之一。”

林雅婷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台湾岛上有十七个红点在闪烁。“十七个‘记忆碎片’,散布全岛。我们已经成功回收了五个,还有十二个处于活跃状态,包括您手中的这个。”

“回收?”王美惠问,“什么意思?”

“安全地隔离,使其失去活性,”陈守仁解释,“我们有一套成熟的技术,可以阻断鳞片与‘源头’的连接,同时保护持有者不受伤害。但需要持有者的配合。”

李振文在里间屏住呼吸。这些话听起来合理,但那个标志——眼睛被蛇环绕——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帮忙,为什么要在周世昌失去意识时潜入他家?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如果我拒绝呢?”王美惠问。

陈守仁叹了口气。“那我们会很遗憾。但为了保护更广大的公众,我们可能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根据《超常现象管制暂行条例》第7条,我们有权限在紧急情况下征用危险物品。”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条例。”

“当然,这是内部法规,不对外公开,”陈守仁向前一步,“现在,王女士,请把鳞片交给我们。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王美惠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展示柜。李振文心中一惊,难道她真的要交出鳞片?但王美惠没有打开柜子,而是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1932年成立,”她一边翻书一边说,“那正是日本在台湾推行‘皇民化运动’的时期。大量日本学者来台研究本地文化,其中不少人对原住民的‘超自然信仰’产生兴趣。中村健一就是其中之一。”

她把书摊开在桌上,那是一本影印的学术期刊,1935年出版,标题是《台湾岛上的灵性存在:关于排湾族太阳卵生传说的初步考察》,作者正是中村健一。

“中村在文章中提到,他在研究过程中得到了一个‘秘密社团’的帮助,社团提供资金、设备,甚至帮他获取‘敏感资料’。但他没有透露社团的名字。”王美惠抬头看向陈守仁,“那就是守望会的前身,对吗?一群日本学者和殖民官员组成的团体,目的不是‘保护’,而是‘研究如何利用’台湾的超自然遗产。”

陈守仁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女士,历史很复杂。确实,组织的创始人有他们的时代局限性,但现在的守望会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是专业的、科学的、以保护民众为第一要务的。”

“那么你们为什么让这些鳞片在市面上流通了八十年?”王美惠质问,“如果它们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部回收?为什么要让人们持有它们,研究它们,最后发疯或死亡?”

房间里一片寂静。林雅婷不安地看向陈守仁,后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因为需要数据,”陈守仁最终承认,声音变得冰冷,“要理解这些超常物品,需要观察它们在自然状态下的表现,记录持有者的反应,分析影响模式。是的,这听起来冷酷,但科学进步有时需要牺牲。”

“牺牲?”王美惠的声音在颤抖,“中村健一、1947年的收藏家、1958年的古董商他们都是你们的‘实验数据’?”

“他们是志愿者,”陈守仁纠正,“每一位鳞片持有者都签署了同意书,明白其中的风险。当然,那是早期的做法,现在我们已经改革了”

“骗子。”李振文忍不住从里间走出来,“周世昌从未签署过任何同意书。林佑平也没有。他们都是偶然得到鳞片,然后被卷入这场噩梦。你们不是在保护人们,你们是在喂养那个东西——用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注意力,我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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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仁看到李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算计。“李先生,你在这里。正好,我们也在找你。你手上的印记显示,你已经深度接触过碎片。这对我们的研究很有价值。”

林雅婷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他的生物读数异常,印记活性化程度达到47,比常规高出三倍。还有检测到第二信号源,来自里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里间。李振文突然想起——小陈!那个在停尸间被鳞片侵入的年轻人!他当时昏迷了,但之后醒来似乎正常。难道

里间的门缓缓打开。小陈站在门口,但已经不是李振文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完全漆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形成蛇鳞般的纹理。

“容器很稳定,”小陈开口,声音重叠着另一个声音——那个在停尸间听过的蛇的声音,“比预期的更好用。人类的科技很有趣。通过这些设备,我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陈守仁脸色大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不是圆形,而是六边形,像蜂巢。“退后!林雅婷,准备抑制场!”

林雅婷从手提箱中拿出一个金属装置,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低频嗡嗡声,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光晕,像一层薄膜扩散开来。

“小陈”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摇晃,皮肤下的蠕动加剧。“频率干扰原始但有效但你们忘了我已经不是碎片我是影子影子的力量来自黑暗”

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书架上的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动,像是被无形的手快速翻阅。展示柜的玻璃出现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

“鳞片在共鸣!”林雅婷喊道,“抑制场无效,它在调用更深的能量源!”

陈守仁瞄准“小陈”开枪。没有子弹射出,而是一道强烈的白光,击中“小陈”的胸口。“小陈”被击退几步,胸口冒烟,但随即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物理打击无效,能量武器部分有效,”陈守仁冷静分析,像在做实验记录,“建议升级到三级频率。”

“小陈”笑了,那笑容扭曲了整张脸。“你们真的以为能控制这一切?就像你们网络上的流行梗,‘你在第一层,我在第五层’保龙的计划从第一个人类注视第一片鳞片时就开始了跨越世纪,跨越世代你们以为自己在做实验?不你们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墙壁开始渗出黑色液体,不是水,而是粘稠的、反光的物质,像融化的柏油。液体顺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蔓延,形成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地图,又像电路图。

“他在调用建筑结构,”王美惠突然说,“这些老建筑,木材、砖块、混凝土它们有记忆,有历史。他在唤醒建筑本身的记忆!”

李振文看向地板上的黑色液体图案,突然认出来了——那是台北市的地图!不,不止台北,是整个台湾岛的地形图,而上面有十七个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个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是实时位置图,”他震惊地说,“所有鳞片持有者的位置”

“不止,”王美惠蹲下细看,“还有能量流动方向看,从外围向中心汇聚中心点是”她倒吸一口冷气,“玉山。”

陈守仁和林雅婷也看到了地图。陈守仁的脸色变得苍白。“玉山传说中保龙沉睡的地方如果所有能量都汇聚到那里”

“仪式就会完成,””小陈“接话,声音中带着胜利的愉悦,”十七个碎片,十七个影子,十七个信标当所有能量在玉山汇聚,门就会打开,保龙就会醒来而你们,亲爱的守望会,帮助收集了数据,筛选了合适的持有者,甚至清除了不配合的障碍你们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

“不”陈守仁喃喃道,“我们是在控制,在研究”

“控制?””小陈“大笑,“你们连自己都被控制了却不自知。守望会的创始人们,那些日本学者,他们早在1938年就被影响了。中村健一没有失踪——他转化了,成为了第一个‘桥梁’。而他的思想,他的理念,渗透了整个组织。八十年来,守望会以为自己独立行事,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保龙的计划之中。”

黑色液体已经覆盖了半个地板,开始向上“生长”,形成一根根细柱,细柱相互连接,构成一个三维的立体地图。台湾岛悬浮在房间中央,十七个光点明暗闪烁,能量流如血管般脉动。

“王老师!李先生!”林雅婷突然喊道,“跟我们来!我们有安全屋,可以屏蔽这种影响!”

但李振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烫,在脉动,与房间中央那个台湾地图模型中的某个光点同步闪烁。他感到一种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在指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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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他低语,“我必须去那里”

“小陈”看向他,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信标开始回应召唤了当你到达玉山,当你与其他信标汇聚,你们将成为活体的钥匙,打开沉睡之门”

王美惠抓住李振文的胳膊。“不,你不能去!那正是它们想要的!”

“但我必须去,”李振文说,声音奇怪地平静,“这个印记,它不只是标记,它是渴望。我能感觉到其他持有者,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也能感觉到玉山方向的召唤,像磁铁吸引铁屑。如果我留在这里,只会给更多人带来危险。”

陈守仁突然做出决定。“林雅婷,启动紧急协议e-7。清除现场所有异常痕迹,包括人员。”

林雅婷震惊地看向他。“陈教授,他们是平民!”

“他们已经被深度污染,”陈守仁冷酷地说,“为了更广大的利益,有时必须做出艰难选择。这是组织的原则。”

他调整手枪设置,对准李振文和王美惠。但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台湾地图模型突然爆炸般扩大,黑色液体如浪潮般涌起,将所有人吞没。

李振文感到冰冷刺骨,然后是窒息。他在黑暗中下沉,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 玉山主峰下,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被藤蔓和积雪掩盖

- 洞穴深处,比停尸间地下更大的空间,一条盘绕成山的巨蛇,每一片鳞片都有一人高

- 蛇头埋在自己身体中,像是在沉睡,但一只眼睛半睁,瞳孔中倒映着星空

- 蛇周围有十七个石台,每个台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其中三个在微微发光

- 一个穿着日据时期服装的男人跪在蛇前,正是年轻时的中村健一,他手腕上的印记在发光,他在低语:“伟大的保龙,您的仆人等待您的苏醒”

画面切换,更古老的记忆:

- 原始丛林,排湾族部落,祭司们在举行仪式

- 年轻的贵族从发光的卵中诞生,额头上有着蛇鳞纹路

- 巨蛇保龙低下头,用信子触碰婴儿额头,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群山之中

- 祭司们收集蛇留下的蜕皮,切割成十七片,交给十七个部落分支保管

- “当太阳再次衰弱,当贵族血脉断绝,当世界需要重新孵化将这些鳞片交给有缘人,让他们注视,让他们研究,让他们唤醒记忆保龙将再次归来”

李振文猛地呼吸,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但不是水,而是那种黑色液体,现在正迅速蒸发,留下粘稠的残留物。他环顾四周,房间一片狼藉,书籍散落,家具翻倒,墙壁上全是黑色污渍。

王美惠在不远处咳嗽着爬起来。陈守仁和林雅婷倒在门边,昏迷不醒。而“小陈”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地板上有一滩黑色灰烬,灰烬中有一个完好的东西——那片黑色鳞片,现在上面的图案更加复杂,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

李振文爬过去,捡起鳞片。它入手冰冷,但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那些纹路中,他看到了新的细节:一个穿着现代服装的男人跪在蛇前,那是中村健一;旁边有另一个身影,穿着七十年代的服装;再旁边是他自己。

“它在记录我们,”王美惠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所有被卷进来的人,所有成为‘信标’的人。我们都在它的历史中留下了印记。”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可能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我们必须离开,”李振文说,“警察来了,解释不清。而且守望会的人醒来后”

王美惠点头,快速收拾一些重要文件和研究笔记。李振文帮忙,两人用一个旧书包装好资料,包括那本中村健一的日记和鳞片。

经过陈守仁身边时,李振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搜了他的身,找到钱包、证件,还有一个特殊的手机。他拿走手机,也许能从中找到更多信息。

他们从后阳台爬下,老旧的水管还算牢固。落地时,李振文看到小巷里停着那辆黑色厢型车,但司机不在。他们迅速离开,混入街道的人群中。

走了两个街区后,李振文才敢回头看。王美惠的公寓楼下已经停了几辆警车,红蓝灯光闪烁。阳台上有人影晃动。

“他们会追查我们,”王美惠说,呼吸有些急促,“守望会,警察,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

“您有地方去吗?”李振文问。

王美惠想了想。“我有个外孙女在台中教书。我可以去她那里暂住。但你你要去玉山,对吗?”

李振文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印记现在不仅发烫,还在缓慢地向手臂上方蔓延,像藤蔓在生长。“我必须去。但我需要先了解得更多。如果玉山真的是终点,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门要打开我需要知道怎么阻止它,或者至少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在路口停下。王美惠从包里拿出一本小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外孙女的家。安顿下来后我会联系你。还有”她又写下一串数字,“这是一个加密聊天室的访问码。我的一些学术同行用它交流敏感资料。如果需要安全沟通,就用这个。”

李振文接过纸条,小心收好。“谢谢您,王老师。”

王美惠看着他,眼神复杂。“李先先,你可能觉得这个印记在控制你,驱使你去玉山。但记住,你还有选择。即使被编程的机器也有机会跳出循环,何况是人。保龙的计划可能跨越世纪,但人类的意志有时能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苦笑:“这听起来像老套的励志台词,但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证过太多不可能变为可能。保持希望,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刻。”

两人道别,王美惠走向公车站,李振文则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张预付费si卡。他换上新的si卡,打开从陈守仁那里拿来的手机。

手机有生物识别锁,但李振文用陈守仁的手指试了试——昏迷中的人指纹也能用。屏幕解锁,界面简洁,只有几个应用:通讯录、地图、加密笔记,还有一个标着“eyes of the serpent”(蛇之眼)的应用。

他点开那个应用,需要密码。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后,他输入“1938”——中村健一失踪的年份。应用解锁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实时监控画面,分割成十六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地点:住宅、研究室、店铺其中一个窗口正是王美惠刚刚离开的公寓。画面中,警察在勘察现场,陈守仁和林雅婷正在与一名警官交谈,指着房间各处。

李振文快速操作,找到设置菜单,发现这个应用连接着全台湾的隐藏摄像头网络,专门监控鳞片持有者和相关地点。他调出持有者名单,果然有十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变灰——林佑平、周世昌和他自己。剩下的十四个中,有三个标红:王美惠(刚刚经历事件),还有两个在高雄和台东,状态显示“异常活性化”。

他点开其中一个标红的名字:张建雄,高雄,状态“深度接触,印记扩散率62”。下面有一段笔记:

“对象为建筑工人,三个月前在工地挖掘到鳞片。近期出现严重幻觉,声称‘看到地下的蛇’。家庭已报告失踪。建议观察,必要时介入清除。”

“清除”李振文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守望会对待深度污染者的方式?

他继续浏览,找到了组织的内部文件。一份名为“保龙苏醒计划:阶段报告”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阅读,内容令人震惊:

“根据八十年来的数据收集和分析,保龙苏醒仪式已进入最终阶段。十七个记忆碎片(鳞片)均已激活,持有者网络已建立。能量汇聚点确认为玉山主峰下古洞穴。预计完全苏醒时间:下次月圆之夜,即14天后。”

“目前已完成工作:

1 确保所有碎片在可控范围内活动

2 筛选并监控合适持有者

3 消除可能干扰仪式进程的外部因素

4 准备迎接阶段:在玉山建立观察站”

文件最后有一段手写备注:“我们走在刀锋上。目标是控制苏醒过程,让保龙为我们所用。但如果失败备份计划:在玉山埋设炸药,必要时摧毁整个区域。代价高昂,但优于不可控的完全苏醒。”

李振文盯着屏幕,手在颤抖。十四天。他只有十四天时间,要么找到阻止仪式的方法,要么成为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之一。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橙红色。普通的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吃饭,看电视,对即将到来的恐怖一无所知。

李振文关闭手机,望向西方。在视线的尽头,在城市的轮廓之上,他仿佛看到了玉山的轮廓,遥远而沉默。

而他手腕上的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一盏指引他走向命运——或毁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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