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奶油味扑面而来，叶天一抬手挡了挡，003玉牌贴在手腕上毫无反应，连震动都没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灰着，像断电的旧手机。
“系统睡着了？”赵无极凑过来，伸手戳了戳玉牌，“喂，醒醒，到站了。”
003没理他。
林婉儿轻声说：“刚才它提示过，进入新界后需要重新调频，可能得等灵气稳定。”
老李头虚影从袖口钻出来，咳嗽两声，吐出半缕灵气，在空中晃了晃就散了。“这界飞升前别想调频，规矩我定的，现在轮到你们自己扛。”
叶天一哦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脚下是黄土路，两旁歪歪斜斜插着木牌，写着“灵田区”、“丹房区”、“杂役处”。远处有座小山包，山顶飘着炊烟，隐约传来锅铲碰撞声。
“先找地方落脚。”他说。
刚走到灵田入口，一个穿灰袍的执事迎上来，手里捏着本册子，上下打量叶天一：“新来的？修为多少？登记一下。”
叶天一摊手：“归零。”
执事愣了一下，翻册子的手停住：“归零？你是凡人？”
“暂时是。”叶天一语气平静，“系统休眠，等它醒了再说。”
执事皱眉，转头喊：“楚无尘，带新人去丙字七号田，顺便教教规矩。”
树荫下走出个年轻人，白衣束发，眉目冷峻，扫了叶天一一眼，嘴角微扬：“废物也配争灵田？丙字七号是废田，灵气稀薄，连杂草都懒得长。”
叶天一没接话，抬脚就往田里走。
楚无尘跟在后面，声音不高不低：“三天内开不出三丈灵壤，你就滚去扫茅厕。别指望有人帮你，这儿不养闲人。”
田埂边蹲着个少女，怀里抱着个黑漆漆的丹炉，炉身裂了几道缝，炉底还沾着焦糊药渣。她抬头看了眼叶天一，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来开荒？”
叶天一点头。
少女拍了拍丹炉：“我叫苏小炉，炼丹的，不过最近总炸炉，长老让我来田里静心。”
“静心？”楚无尘冷笑，“你那炉子再炸一次，灵田执事就得换人。”
苏小炉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叶天一走到田中央，找了块平整地，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
楚无尘站在田埂上，声音带着讥讽：“躺平就能引灵气？你以为你是天生道体？”
叶天一没睁眼，只动了动嘴角：“急什么？灵气自己会找上门。”
楚无尘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苏小炉挪到叶天一旁边，小声问：“你真不修炼？”
“修啊。”叶天一说，“躺着修。”
苏小炉眨眨眼，把丹炉放地上，也挨着他坐下：“我以前也试过躺着炼丹，结果丹炉炸了，差点把屋顶掀飞。”
叶天一睁开一只眼：“那你现在怎么不炸？”
“不知道。”苏小炉低头摸着炉身，“自从我把炉子夹层里的炭灵图拿出来垫桌脚，炼丹反而稳了点。”
“炭灵图？”老李头虚影突然冒出来，飘到丹炉上方，“拿来我看看。”
苏小炉犹豫了一下，伸手进炉底夹层，抠出半张泛黄纸片，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注着小字：“懒悟者筑基图——残页”。
老李头虚影盯着纸片，脸色变了：“这玩意儿怎么在你这儿？”
“捡的。”苏小炉说，“在旧丹房角落，被老鼠啃了一半，我拿来垫炉子防潮。”
老李头虚影伸手想拿，纸片却自动飘回苏小炉掌心，还微微发烫。
“它认主？”老李头瞪眼。
“可能觉得我比较废。”苏小炉嘿嘿笑。
叶天一重新闭上眼：“随它去，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
日头渐高，田里热气蒸腾。扫地杂役推着车路过，瞥了眼田中央躺着的两人，摇头嘀咕：“又来两个不怕晒的。”
楚无尘站在远处凉亭里，手里端着茶，目光落在叶天一身上，眉头越皱越紧。他低声对身旁随从道：“盯着他，看他能躺多久。”
随从点头，悄悄退下。
午后，风忽然停了。
田埂边的草叶不再晃动，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苏小炉正打盹，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四处看：“怎么这么安静？”
叶天一仍闭着眼，呼吸平稳。
下一秒，一股微弱气流从田角升起，打着旋儿往叶天一所在位置飘。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短短几息，整片灵田的灵气全朝他聚拢，像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下沉，渗入他身下的土壤。
苏小炉瞪大眼，伸手去抓空气，却什么也抓不住：“灵气……自己跑过去了？”
老李头虚影飘在半空，喃喃自语：“被动亲和……这小子真把懒悟者协议玩明白了。”
楚无尘手中的茶杯啪地裂开，茶水洒了一地。他盯着田中央，眼神阴沉。
灵气越聚越多，叶天一身下的土地开始泛出微光，三寸、五寸、一尺……原本干裂板结的土层，竟在无声中松软翻新，透出湿润灵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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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闻讯赶来，站在田埂上直搓手：“这……这丙字七号田，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动静？”
扫地杂役放下扫帚，蹲在田边数：“一丈、两丈……三丈了！半天不到，三丈灵壤全开了！”
楚无尘咬牙，转身就走。
苏小炉兴奋地摇叶天一胳膊：“你快起来看看！田开好了！”
叶天一慢悠悠睁眼，坐起身，扫了眼四周，点点头：“嗯，不错。”
“你一点都不惊讶？”苏小炉问。
“惊讶什么？”叶天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说了，灵气自己会找上门。”
老李头虚影飘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炭灵那家伙，肯定在某个地方盯着。这张图出现在这儿，不是巧合。”
叶天一没接话，弯腰捡起苏小炉掉在地上的炭灵图残页，指尖拂过纸面，纸页微微发烫，一行小字浮现又隐去。
“别看了。”老李头虚影赶紧拦，“那家伙留的东西，看多了容易被标记。”
叶天一把纸页塞回苏小炉手里：“收好，说不定哪天能换糖吃。”
苏小炉小心揣进怀里，咧嘴笑：“你要不要尝尝我新炼的丹？虽然卖相不好，但吃了不拉肚子。”
叶天一点头：“行，晚饭你请。”
远处，楚无尘站在山腰，冷眼看着田里两人说笑，袖中拳头攥紧。他身后随从低声问：“少爷，要不要……”
“不用。”楚无尘打断，“让他得意几天。灵气亲和再强，没有功法引导，迟早爆体。我倒要看看，他能佛系到几时。”
山风再起，吹散他的话音。
田埂另一头，灵田执事捧着新册子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叶师弟，丙字七号田灵气浓度超标，按规矩得升到乙字区。您看……要不要换个地方？”
叶天一摇头：“就这儿，我躺习惯了。”
执事赔笑：“那……楚师兄那边，可能不太高兴。”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叶天一转身往田边树荫走，“我晒够了，该吃饭了。”
苏小炉抱着丹炉跟上，边走边问：“你想吃什么？我这儿还有半颗‘清心宁神丸’，配粥不错。”
“有糖吗？”叶天一问。
“有！”苏小炉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炭灵图垫炉子后，炼丹偶尔会爆出糖粒，甜的！”
老李头虚影在半空翻白眼：“那是丹毒结晶，吃多了脑子会变慢。”
叶天一接过糖粒，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还行。”
苏小炉眼睛亮晶晶：“真的？那我下次多攒点！”
两人走到膳堂门口，003玉牌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屏幕闪过一行小字：“外部数据接入中——检测到炭灵信号残留”。
叶天一脚步没停，只低头看了眼，轻声说：“他来了。”
老李头虚影瞬间缩进他袖口，闷闷道：“装死，别理他。”
膳堂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门口站着的两人。只有角落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戴斗笠的人，帽檐压得很低，面前摆着一碗糖水，勺子轻轻搅动，发出细微声响。
糖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泡沫，泡沫排列成三个字——“债该还”。
叶天一没过去，转身走向另一张空桌。
苏小炉小声问：“你不饿了？”
“饿。”叶天一坐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债要一笔一笔算。”
他抬手招呼伙计：“两碗粥，一碟咸菜，再来盘糖霜馒头。”
伙计应声去了。
苏小炉把丹炉搁脚边，掏出炭灵图残页，偷偷展开一角，纸页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命格道种，藏于千层之下”。
她没敢念出声，悄悄合上，塞回炉底夹层。
窗外，风又停了。
这一次，连树叶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