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了江牧。
那一瞬间的温情就像是个绚丽的泡沫,稍微一碰就碎了。她背靠着书桌,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红得像是个熟透的番茄,一直蔓延到耳根。那不是害羞,是羞愤,是被人扒光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的无地自容。
“江牧,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泛白,声音都在发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是那是为了警示我自己!对,警示我当年有多瞎,才会看上你这么个烂人!”
这解释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谁会为了警示自己,把仇人的照片贴满整整四面墙?谁会把仇人扔掉的破吉他擦得锃亮,连琴弦都换成了最贵的?
江牧没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环顾四周。
手指轻轻划过墙上的一张张照片,就像是在检阅自己那段荒唐却又热烈的青春。
“啧啧,苏大校花,看不出来啊。”
他停在一张照片前,那是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他为了救一只流浪猫被小混混围住的抓拍。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少年眼里的桀骜不驯,“这张角度找得够刁钻的,我要是没记错,当时你正带着纪律部的人在抓逃课吧?合著你是把人都支走了,专门躲在角落里偷拍我?”
“闭嘴!我不许看!”
苏凝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冲过来想要捂住江牧的眼睛,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
“还有这张。”
江牧指著另一张照片,那是他在晚会上弹吉他的特写,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帅得一塌糊涂。照片下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他是属于舞台的,可惜,也是属于那个混蛋世界的。】
“原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
江牧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恼羞成怒的小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老婆,既然你这么迷恋我,当初干嘛还要装出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你要是早点把这些拿给我看,说不定咱俩二胎都上小学了。”
“江牧!你混蛋!”
苏凝雪终于崩溃了。她用尽全力甩开江牧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看着像个傻子一样爱了你十年的苏凝雪,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声音嘶哑,“是!我是瞎了眼!我是犯贱!明明你是那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明明所有人都让我离你远点,可我就是忘不掉!我把这些留着,就是想提醒自己,苏凝雪你就是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空气瞬间凝固。
阁楼里只剩下苏凝雪压抑的抽泣声。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江牧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有些窒息。
他蹲下身,没有去拉她,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着这满墙的照片,看着那些被珍藏的旧物,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到底辜负了一份多么沉重的爱。
这哪里是笑话。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血泪的青春。
“苏凝雪。”
良久,江牧开口了。声音低沉,没了刚才的调笑,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
“笑话的不是你,是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落在了那把靠在墙角的旧吉他上。
“铮——”
手指拨动琴弦,清脆的e和弦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苏凝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把琴,我以为早就烂在垃圾堆里了。”江牧轻抚著琴身,指尖感受着那上面被打磨得光滑的木纹,“你把它修好了,连品丝都换了新的。你是在等那个弹琴的少年回来,对吗?”
“他回不来了。”
苏凝雪咬著嘴唇,眼中满是绝望,“那个少年早就死了。现在的你,只是个只会酗酒赌博的酒鬼。”
“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回不来?”
江牧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把吉他,熟练地挂在肩上。
那种熟悉的重量压在肩膀上,让他整个人瞬间挺拔起来。这一刻,那个十八岁的江海校草,好像真的穿越了时空,和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苏凝雪,我们打个赌吧。”
江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就赌这一个月。如果我能变回这墙上照片里的那个人,甚至比他更好这满屋子的‘罪证’,能不能算作是你给我的情书?”
苏凝雪愣住了。
此时此刻的江牧,身上散发著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致命吸引的光芒。那是自信,是笃定,是那种即便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傲气。
这真的是那个让她失望了无数次的男人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她声音微颤。
“凭这个。”
江牧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满墙的照片,“凭苏凝雪爱了十年的眼光,绝不会错。”
这句话太狂了。
但也太戳人了。
苏凝雪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几句狠话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楼下突然传来了糖糖带着哭腔的喊声: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呀?糖糖做噩梦了”
这稚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阁楼里暧昧又紧绷的气氛。
苏凝雪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那个脆弱的小女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女总裁。
“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她转过身,不敢看江牧的眼睛,声音恢复了冷硬,“如果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或者敢在糖糖面前乱嚼舌根,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她抓起那个爱马仕包,逃也似的冲出了阁楼。
只是那慌乱的脚步声,怎么听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江牧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摘下吉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视线落在书桌上那个没来得及合上的日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墨迹很新,应该是昨天刚写的:
【如果有时光机,我想回到七年前,狠狠扇那个傻瓜一巴掌,告诉她:别爱他。】
“傻女人。”
江牧轻笑一声,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龙飞凤舞地加了一句:
【可惜没如果。所以,这辈子你只能让我来赎罪了。】
合上日记本,江牧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转身走出门,顺手带上了那扇藏着无数秘密的门。
走到楼梯口,正好看到苏凝雪把糖糖抱在怀里轻声哄著。
看到江牧下来,苏凝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着想要躲避。
“老婆。”
江牧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下去,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坏笑,“刚才在阁楼上,有张照片我好像没看清。”
苏凝雪警惕地瞪着他:“什么照片?”
江牧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贱兮兮地说道:
“就是那张你在我课本上画猪头的那张。原来那时候你就想把我当猪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