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祁淮之脸的瞬间,吴薇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恐,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骇,紧接着,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着暴怒和绝望的狰狞!
“你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像砂纸磨过玻璃,“不!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消防斧已经扬起!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流,这个几秒钟前还狼狈逃窜的女人,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拖着那把沉重的斧头,朝着祁淮之猛扑过来!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试探,不是制伏,就是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斧刃划破空气,带起沉闷的风声,直取祁淮之的脖颈!
这一下如果砍实,足以将成年男性的颈椎彻底斩断!
祁淮之在她抬斧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疾冲,不是直线远离,而是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切向吴薇冲锋路线的内侧!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斧柄,而是精准地扣向吴薇握斧手腕的桡骨侧——那里有一个穴位,重击能导致手臂瞬间酸麻脱力!
这是近身格斗中应对持械敌人的高级技巧,需要对时机、距离和人体结构有着极其精确的把握!
“砰!”
祁淮之的指尖重重撞在吴薇手腕的骨头上!
吴薇闷哼一声,手腕一软,斧头的劈砍轨迹顿时歪斜,擦着祁淮之的肩膀落下,“哐”的一声重重砸在光洁的地砖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碎片!
但吴薇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腕的剧痛,另一只手已经握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砸向祁淮之的太阳穴!拳风凌厉,指缝间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一块边缘锋利的、染血的玻璃碎片!
这一下要是打中,不死也重伤!
祁淮之在扣中她手腕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后续连击!他的身体以左脚为轴,如同舞蹈般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拳,同时右腿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顶向吴薇的腹部软肋!
“呃!”
吴薇被顶得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呼吸一窒,攻势瞬间瓦解。
祁淮之没有停手。在吴薇因剧痛而僵直的刹那,他已经绕到她身后,右手手肘如同铁锤,自下而上,重重击打在她的后颈与脊椎连接处!
这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昏迷的打击。
吴薇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涣散。她手中的消防斧“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也软软地向前倒去。
祁淮之伸手扶住了她,避免她直接摔在坚硬的地砖上。
他将她轻轻放倒,让她背靠着墙壁坐下,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脉搏急促但有力,呼吸紊乱但无梗阻,后颈没有明显骨折迹象,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交手过程不超过五秒。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指向瓦解对方的攻击能力和战斗意志。
祁淮之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训练记录,但身体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关节,又看了看昏迷过去的吴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困惑。
这具身体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记得的“技能”?
“母亲!”小宇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未散的恐惧,“你没事吧?她她为什么要杀你?”
祁淮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吴薇的状态。
除了他造成的眼角的划伤和手腕的淤青,吴薇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撞击痕迹,白大褂上的污渍有暗红色,也有灰黑色的像是焚烧或腐蚀的痕迹。
她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掌心有几处新鲜的、细小的割伤。
她经历了恶战。而且,是在某种极其恶劣的环境下。
但她刚才那句话
【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
她看到了什么?看到“祁淮之死了”?
祁淮之的目光落在吴薇紧握的左手——即使在昏迷中,她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指节发白。他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
掌心里,紧紧握着一枚东西。
是一枚塑料名牌。边缘有烧灼融化的痕迹,表面也沾染了污渍,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实习医生 祁淮之】
是他的名牌。左胸口袋上别着的那枚。
但现在,这枚名牌出现在吴薇手里。而且,名牌的背面,贴着一小片东西。
祁淮之小心地将那片东西剥离下来。是一小块半透明的、类似生物组织的薄膜,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触感滑腻冰冷。对着灯光看,薄膜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血管般的纹理。
这是什么?皮肤?某种薄膜组织?
他想起大厅“恢复正常”前,陈明那滩肉泥蒸发消失的场景。难道
,!
“这是‘蜕’。”小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男孩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那片薄膜,语气平静得可怕,“被‘吃’掉的人,有时候会留下这个。像是蛇蜕下的皮。但更薄,更假。”
“蜕?”祁淮之看向他。
“嗯。”小宇点点头,“‘它’吃了人,消化掉一部分,把没用的、或者消化不了的‘外壳’吐出来,或者排出来。就是这个。”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薄膜,立刻嫌恶地缩回手:“上面有‘它’的味道。很淡,但很脏。”
祁淮之的心脏沉了沉。所以,吴薇认为他死了,是因为她找到了这片带着他名牌的“蜕”?她认为他被某个“东西”吃掉、消化,只剩下了这片残骸?
但这片“蜕”是假的。他的名牌也完好地别在胸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制造了“祁淮之已死”的假象,并让吴薇“亲眼”看到了。
为了什么?离间?制造混乱?还是某种更精密的算计?
祁淮之将名牌和那片“蜕”小心地收好。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从吴薇的白大褂口袋里,找到了她的《实习医生手册》。深蓝色封面,编号03。翻开,工作日志的记录停留在她进入“一楼急诊室”之后不久,内容简短而混乱:
【红色呼叫灯亮起。我遵守规则,没有第一个进入。但灯持续不灭。诊室内传来撞击声和咀嚼声?我试图从外部观察窗查看,但玻璃内侧凝结了厚厚的黑色水汽,无法看清。我决定暂时撤离,返回大厅与其他实习生汇合】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甚至有些笔画重叠,显示出书写者当时极度的紧张:
【走廊变了。不是原来的路。墙壁在蠕动?有东西在管道里爬行。我听到了雷烈的惨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方向无法确定。我尝试前往二楼,但楼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墙。】
【我遇到了赵成和林茜。他们也在逃。林茜说他们看到了陈明,但陈明不对劲。他在吃什么东西。赵成想阻止他,但陈明攻击了他们。林茜受伤了,我们分开逃。我躲进了一个储物间】
接下来的几行字几乎无法辨认,墨迹凌乱,夹杂着一些无意义的线条和重复的词语,像是精神濒临崩溃时的涂鸦。
最后一行相对清晰,但内容更让人不安:
【我看到了祁淮之。在走廊尽头。他被那个孩子小宇从背后刺穿了心脏。我亲眼看到的。血喷出来,很多。小宇在笑。然后他拖着祁淮之的尸体,走进了阴影里。我必须离开这里。我必须找到其他人。陈明陈明可能还正常?我要去找他】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祁淮之合上手册,目光落在昏迷的吴薇脸上。
她“看到”了小宇谋杀他。细节清晰——从背后,刺穿心脏,拖走尸体。
这幻象或者说,被灌输的认知如此具体,如此具有冲击力,难怪她刚才一见他就下死手。在她看来,眼前的“祁淮之”要么是鬼魂,要么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促使她最终对“祁淮之”出手的,除了恐惧和愤怒,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她需要确认“现实”。
当认知被严重污染时,暴力有时是一种验证手段:如果眼前的“祁淮之”能被杀死,那说明他是假的;如果杀不死,或者展现出非人的特质,那也验证了她的部分猜想。
这是一种绝望状态下的扭曲逻辑。
祁淮之又翻了翻吴薇的排班表。她的“提示”是:【切勿在红色呼叫灯亮起时第一个进入对应诊室】。而她的遭遇显示,即使遵守了提示,危险依然会以其他形式降临——灯持续不灭,环境异变,同伴疯狂。
规则不是保险箱。它可能只是延缓死亡,或者引导你走向另一种死亡。
“母亲,”小宇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吴薇,“她要醒了。”
祁淮之看过去。果然,吴薇的眼皮开始颤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祁淮之站起身,退开两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同时,他将手术刀收好,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做出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小宇,站到我身后来。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动作。”他低声道。
小宇听话地照做,躲到他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黑洞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吴薇。
吴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聚焦了几秒钟后,才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和站在不远处的祁淮之。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向后缩,但背靠着墙壁,无处可退。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摸向消防斧,摸了个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祁淮之摊开的双手,扫过他胸前完好无损的名牌,扫过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宇,最后落在地上的消防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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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明亮的、虚假的“正常”大厅里蔓延。
吴薇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变得缓慢而深长。她在强迫自己冷静。祁淮之能看到她颈侧动脉的跳动从剧烈逐渐平稳,看到她额头的冷汗慢慢止住,看到她眼神里的惊恐和疯狂,一点点被熟悉的、审视的锐利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再攻击。她只是看着祁淮之,那双失去了眼镜遮挡的眼睛,此刻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试图解剖眼前的一切。
“吴医生,”祁淮之先开口了,声音平稳温和,用的是最标准的、同事间交流的称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严重?”
他没有提刚才的攻击,没有质问,只是表达最基础的关切。这是降低对方敌意、建立沟通渠道的第一步。
吴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你是祁淮之?”
“实习医生编号07,祁淮之。”祁淮之指了指自己的名牌,“如你所见。”
“我看到的”吴薇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在极力控制,“我看到的不是这样。我亲眼看到你死了。被那个孩子”她的目光投向小宇,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小宇在她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立刻缩回了祁淮之身后,只留下一片衣角。
“你看到了什么,能具体描述一下吗?”祁淮之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主持一场病例讨论,“时间,地点,细节。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处境。”
吴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可信度。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信息的需求压过了恐惧和怀疑。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语速很慢,但条理逐渐清晰:
“大概在你离开手术室后一个小时?我不确定,这里的时间感很混乱。我试图按照排班表返回一楼急诊室区域,但走廊一直在变化。我迷路了。”
“后来,我遇到了赵成和林茜。他们的情况也很糟,说在四楼妇产科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林茜还受了伤。我们决定一起找路回大厅。”
“就在一条看起来很正常的走廊里我们看到了你和那个孩子。”她的目光再次扫向祁淮之身后,“你们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扇窗户前,好像在看着外面。”
“我们当时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找到人了。赵成喊了你的名字。”
“然后”吴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抗拒回忆,“然后你‘祁淮之’转过身。你的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刀柄在那个孩子手里。血流了一地。”
“你看着我们,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倒了下去。那个孩子小宇,他松开刀柄,然后然后开始拖你的‘尸体’。他力气大得不像个孩子,把你拖进了旁边一个开着门的、黑暗的房间里。”
“我们当时吓呆了。赵成想冲过去,但林茜拉住了他。她说她说那房间里的黑暗‘不对’,像活的一样。然后,我们就听到那个房间里传来咀嚼的声音。”
吴薇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我们逃了。拼命地逃。后来后来我们就失散了。我躲在了一个储物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
她摊开左手,掌心空空如也——那片“蜕”和名牌已经被祁淮之拿走。她愣了一下,看向祁淮之。
祁淮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名牌和薄膜,展示给她看:“你是指这个?”
吴薇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片薄膜:“对!就是这个!我在我在那个房间门口捡到的!就挂在门把手上!连着你的名牌!”
“你确定是在‘那个房间’门口捡到的?”祁淮之追问。
吴薇用力点头,随即又露出困惑的表情:“但现在名牌在你这里。你你明明”
“我还活着。”祁淮之接过话,“我没有被袭击,没有被杀。小宇也一直和我在一起。”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吴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边缘,“幻觉?集体幻觉?还是说你现在才是假的?!”
“冷静点,吴医生。”祁淮之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都需要冷静。如果我是假的,想要害你,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机会。”
吴薇一滞。这话无法反驳。
“你捡到的这个,”祁淮之指了指那片薄膜,“小宇说,这叫‘蜕’。是某些‘东西’消化猎物后留下的残骸。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制造了我死亡的假象,并用这个‘蜕’和我的名牌作为‘证据’,误导了你,可能也误导了赵成和林茜。”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陈明”
“陈明!”吴薇像是被提醒了,猛地抬头,“对!陈明!我后来后来想去找他!我觉得他可能还正常!因为他一开始是单独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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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速加快:“我按照记忆,想去五楼精神科区域找他。但我根本找不到正确的路!走廊、楼梯全变了!有些地方明明应该是墙,却变成了走廊;有些该是门的地方,变成了死胡同!”
“然后然后我听到了陈明的叫声。很近,但又好像隔着什么。很惊恐,在喊‘别过来’、‘滚开’之类的。”
“我拼命朝声音的方向跑,最后我找到了一扇窗户。”吴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扇本来不应该在那个位置的窗户。窗外窗外不是外面,是另一条医院的走廊!灯火通明,安静得可怕。”
“然后我就看到陈明。在‘窗外’的那条走廊里。他在疯狂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但他跑的那条走廊是循环的!他每次跑到尽头,一拐弯,就又回到了起点!他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
祁淮之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他跑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最后他停下来了。”吴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他站在那扇‘窗’前——从他的角度看,可能是一面镜子,或者也是一扇窗?他看到了我。他对着我不对,是对着‘窗’里的倒影,露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然后”吴薇闭上眼睛,“然后他就拉开了那扇‘窗’——对他来说可能是窗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翻了出去。”
“他掉下去了。我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很远,很闷。但‘窗外’的景象没有变,还是那条循环的走廊,空荡荡的。”
吴薇说完,大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头顶日光灯稳定的嗡鸣,和远处那些虚假的、循环的背景音。
祁淮之消化着这些信息。幻象、误导、鬼打墙、认知污染这个副本的恶意,远不止物理层面的怪物和杀戮。它在玩弄人的心智,制造信任危机,引导自相残杀。
而那个“恢复正常”的切换,更像是一个嘲讽——看,你们拼死挣扎,不过是舞台上的丑角。幕布一换,血迹擦干,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
“吴医生,”祁淮之再次开口,“你现在还认为,排班表是可信的吗?你的一楼急诊室,真的让你回到了‘正确’的地方吗?”
吴薇猛地抬头,看向他。
祁淮之指了指地上早已消失的血字原本的位置:“林茜在死前,用血写了‘不要相信排班表’。你刚才的描述也证实了,按照排班表行动,只会把你引向更深的陷阱。”
“那我们该怎么办?”吴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茫然。这个一直表现得冷静干练的高级玩家在经历了连环的认知冲击和同伴惨死后,也显露出了脆弱。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空间的‘真实规则’。”祁淮之说,“不是手册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提示,而是它底层运行的逻辑。就像”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宇,男孩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吴薇。
“就像外科手术室里的那个器械柜。”祁淮之继续道,“它的‘需求’是完成流程。满足它,就能暂时安全。违背它,或者无视它,就会触发清理。”
“你的意思是整个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未完成的‘流程’?”吴薇的思维跟得很快,立刻抓住了重点。
“或者,是无数个卡住的、错乱的‘流程’碎片,拼凑在一起。”祁淮之修正道,“我们需要找到这些‘碎片’,理解它们的‘需求’,然后尝试‘修复’或者‘完成’它们。”
“这太疯狂了。”吴薇喃喃道,“我们只是实习生怎么可能”
“但我们没有选择。”祁淮之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要么被幻象和怪物逐个击破,要么尝试理解规则,寻找生路。你选哪个?”
吴薇沉默了。几秒钟后,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腿还有些软,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焦距。
“我需要武器。”她说,看了一眼地上的消防斧。
祁淮之走过去,捡起斧头,递给她:“可以。但我需要你承诺,在确认我的‘真实性’之前,不要再突然攻击。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暗号,或者某种验证方式。”
吴薇接过斧头,握紧,点了点头:“可以。暗号就用我们分开前,最后讨论的那个话题。你还记得吗?”
祁淮之的大脑飞速检索记忆——分开前,在大厅,吴薇在墙上记录广播关键词,他们交换排班信息
“你问过我,对‘全球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基金会’的了解程度。”祁淮之缓缓道,“我说,我只知道它是个高度保密、资源雄厚的组织,细节不详。”
吴薇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对。看来你至少不是最拙劣的复制品还会读取记忆。”
“我建议,接下来我们暂时一起行动。”祁淮之说,“先去一个相对‘安全’或者‘已知’的区域,整理信息,制定计划。”
,!
“哪里?”吴薇问。
祁淮之的目光,投向了楼梯方向。
“三楼。外科手术室。”他说,“那里是我唯一‘处理’过异常,并且获得了某种‘环境认可’的地方。相对而言,可能比其他完全未知的区域更可控。”
他顿了顿,看向吴薇:“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关于‘流程’,关于‘治疗’。”
吴薇没有立刻同意。她看着祁淮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安静得诡异的孩子,眼神复杂。
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好。”她说,“但你要保证,管好那个孩子。”
祁淮之点了点头,侧身对身后的小宇说:“小宇,这是吴薇医生。接下来我们一起行动。你要听话,不可以擅自离开,也不可以再像刚才那样‘处理’东西。明白吗?”
小宇从祁淮之身后完全走了出来。他仰着小脸,看着吴薇,黑洞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听母亲的。”
他又看向吴薇,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吴薇阿姨,你身上有‘脏东西’的味道。很淡,但最好洗掉。不然,它们可能会跟着味道找来。”
吴薇的脸色瞬间一变。她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破烂的白大褂,除了血腥和汗味,她闻不到任何异常。
“什么‘脏东西’?”她问,声音干涩。
“就是让你看到假东西的那个。”小宇说,歪了歪头,“它在你身上留了记号。像小狗撒尿划地盘那样。”
这个粗俗又诡异的比喻,让吴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淮之看向小宇:“你能‘洗掉’吗?”
小宇想了想,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母亲帮忙。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够。而且,可能会有点疼。”
吴薇的嘴唇抿紧了。她看着这个诡异的孩子,又看看祁淮之。
“试试。”祁淮之做出了决定,“在去三楼之前。”
他不能让吴薇身上带着一个未知的“标记”或“污染源”同行。那太危险。
小宇走到吴薇面前,仰头看着她:“吴薇阿姨,你蹲下来一点。”
吴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单膝跪地,保持着可以随时后撤的姿势。
小宇伸出小手,没有去碰吴薇的身体,而是悬停在她左肩上方约十厘米的位置。他的小脸变得异常专注,黑洞般的眼睛仿佛变得更加深邃。
“母亲,”他头也不回地说,“请你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想着‘干净’、‘清除’、‘恢复原状’这样的念头。越清晰越好。”
祁淮之照做。他将手轻轻搭在小宇瘦小的肩膀上。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男孩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连接感”建立起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桥梁,沟通了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
小宇悬在空中的手,开始缓缓移动,从吴薇的左肩,虚划到右肩,再到头顶,最后回到胸前。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一面看不见的玻璃。
随着他的动作,吴薇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她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祁淮之集中精神,脑海中反复勾勒着“清除污染”、“恢复洁净”的意象。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意愿”,一种“权限”,通过搭在小宇肩上的手,流淌过去,被放大,被聚焦。
几秒钟后,小宇的手停在了吴薇胸前正中。
他五指猛地收拢,像是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狠狠向外一扯!
“呃啊——!”吴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向后仰倒,被祁淮之及时扶住。
而在小宇收回的手掌前方,空气中,出现了一缕极其稀薄的、灰黑色的“烟”。那烟扭曲着,挣扎着,隐约能看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它发出无声的嘶鸣,随即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消散了。
小宇放下手,微微喘息,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回头看向祁淮之,黑洞般的眼睛里却闪着光:“好了,母亲。记号清掉了。”
祁淮之点点头,收回手。刚才那种“连接感”也随即消失。他看向吴薇:“感觉怎么样?”
吴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胸口,心有余悸:“好像轻松了一些。之前一直有种很轻微的、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现在没了。”
她看向小宇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恐惧依旧在,但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以及一丝微弱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得更危险,也更有用。
“休息一分钟,然后我们去三楼。”祁淮之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导诊台前,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登记簿。上面是空白的。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在第一页上,用清晰的笔迹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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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祁淮之(07)、小宇(伴随)、吴薇(03)】
【已知死者:雷烈(疑似,02)、赵成(04)、林茜(05)、陈明(06)】
【当前位置:一楼大厅(状态:异常‘正常’)】
【下一步:三楼外科手术室,探查‘流程’本质。】
【警告:勿信排班表,勿信‘亲眼所见’。认知污染存在。】
写完,他将登记簿合上,放回原处。
这或许没什么用。但留下记录,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对抗虚无和遗忘的方式。
一分钟后,吴薇已经能勉强站稳。她捡起消防斧,紧紧握在手中。
小宇再次抓住了祁淮之的衣角。
三人走向楼梯间。
头顶明亮的、虚假的日光灯,稳定地照耀着这个干净得过分的大厅。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导诊台那本合上的登记簿,忽然自动翻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是它自己,一页一页地,缓缓翻动。
最终,停在了祁淮之写下字迹的那一页。
墨迹开始变化。不是消失,而是扭曲、重组,如同有生命的蠕虫在纸面上爬行。
几秒钟后,祁淮之留下的字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工整的、仿佛印刷体般的红色小字:
【患者名录更新:】
【祁淮之(07):初步诊断——重度认知解离伴现实扭曲倾向。建议:密切观察,必要时进行强制流程矫正。】
【小宇(特殊):诊断维持——概念级寄生性依恋障碍。宿主绑定:祁淮之。危险等级:高(可控?)。】
【吴薇(03):诊断更新——轻度认知污染已清除。建议:纳入观察组,评估其对‘治疗’的适应性。】
【备注:‘外科流程’测试结果超出预期。启动第二阶段:深化绑定,诱发‘母体’本能。目标:引导其主动完成‘全院大查房’及‘终末诊断’。】
字迹停留了约十秒,然后渐渐淡去,最终消失。
登记簿恢复空白。
大厅里,日光灯依旧明亮,远处虚假的脚步声和推车声依旧规律地循环。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本空白的登记簿,静静地躺在导诊台上,等待着下一个留下笔迹的人。
或者,等待着,将笔迹吞噬、改写。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