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越来越亮。
刘睿站在残破的指挥所外,任由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晨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刚刚写下的清单,目光在那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水雷,海甲式锚触水雷二十枚,小型沉底雷十五枚。”
系统积分是他压在箱底,准备在最危急时刻,例如全师105榴弹炮尽毁,或是弹尽粮绝时,才动用的最后底牌。
“由良”号的重创,是秦风打出来的意外之喜,是这步闲棋走出的惊天杀招。但这还不够。长谷川清的两艘主力巡洋舰还在,整个第三舰队还在。
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简单的阵地得失。
刘睿收起清单,在他脑海中,虚空工厂的界面无声浮现。
【扣除工业产值:2150点。】
【当前剩余工业产值:1885点。】
“确认。”
他的意识中,指令下达。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睿转身走回指挥部,对着一名满脸疲惫的传令兵下令:“去把辎重团的李团长叫来!马上!”
片刻后,一个浑身沾满泥浆,右臂还缠着绷带的军官快步跑来。
“师长!”
“李团长,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我们后方三号预备仓库。”刘睿递过去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标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那里,有一批我们早就储备好的‘特殊物资’。记住,行动要绝对保密!”
他点了点草图上的两个区域。
“其中两百发150毫米的大口径炮弹,你亲自清点,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七十四军的防区交界处,王耀武师长的人会来接应。暗号是‘泰山’,回令‘压顶’。”
“另外,还有一批迫击炮专用的烟幕弹,送到十八军那边。告诉罗军长的联络官,这是我们川军弟兄的一点心意,让他们抠鬼子眼睛的时候,能更顺手些!”
李团长看着那草图,虽然满心疑惑,但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李团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刘睿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去把秦风给我找来!”
没过多久,秦风就一瘸一拐地进了指挥部。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脸上混着泥浆和干涸的血迹,左腿的裤管被撕开,露出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他一进来,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师长!你这活儿,干得真他娘的过瘾!那铁王八的屁股,真亮堂!”
刘睿没有笑,他走上前,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又重重按了按。
“辛苦了。牺牲的弟兄,我都记下了。”
秦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低头,声音有些沉闷:“是他们给弟兄们换了命。值。”
“没错,值。”刘睿点头,他拉着秦风走到沙盘边,指着吴淞口的水域,“现在,我还有一个更过瘾的活儿,让你去干。敢不敢?”
“师长,你这话问的。”秦风一挺胸膛,“我秦啸山什么时候怂过?你说吧,这次是点哪个龟孙的屁股?”
刘睿转身,几名亲卫抬着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走了进来。
刘睿亲自上前,掀开其中一个箱子上的油布。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巨大的、长满触角的黑色铁球,表面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秦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凑上前,好奇地戳了戳那铁球伸出的触角。
“师长……这是个啥玩意儿?长得跟个铁刺猬似的。”
“水雷。”刘睿吐出两个字,“海军的玩意儿,专门在水里等船来撞的。一撞就炸,能把驱逐舰的底给撕开一个大口子。”
他又掀开另一个更小的箱子,里面是十几枚圆盘状的铁疙瘩。
“这个,是沉底雷。不用撞,扔水里就行。鬼子的船从上面开过去,船体的磁场就会引爆它。”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他再看向这些铁疙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好奇,是见到了绝世凶器般的敬畏和兴奋。
“师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刘睿的手,在吴淞口内港的航道上,划出一条冰冷的线,“我要你,带着你的人,把这些‘铁刺猬’,给我种到鬼子的航道里去!”
“长谷川清以为躲回港口就安全了?我要让他知道,吴淞口,从今晚开始,就是他第三舰队的坟场!”
秦风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那些水雷,又看了看刘睿,眼中是狂热的光。
“师长!这玩意儿……咋用?”
“这个,叫锚触水雷,你把它扔进水里,它会自己沉下去,上面的雷体靠缆绳连着,会悬浮在你设定的水深。这个,叫沉底雷,更简单,算好提前量,扔鬼子船前面就行。”刘睿用他那点可怜的现代海军知识,结合这些武器的构造,做了最简单直接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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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秦-风一拍大腿,“就是水里埋地雷!这个我懂!保证让鬼子的铁船,有来无回!”
正当秦风摩拳擦掌,准备再大干一场时。
指挥所的入口处,陈默突然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钦佩和喜悦,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
“师长!电话!总算抢通了!”他举着手中的电话听筒,声音都在发抖,“是……是陈长官的专线!”
陈诚!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
指挥所内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刘睿接过电话,他以为是嘉奖令,或是询问战况的。他正准备汇报自己这一夜的辉煌战果,以及下一步的反击计划。
“陈长官,我是刘睿。”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朱家宅阵地已成功击退日军海陆联合攻击!日军第十一师团及配属炮兵、海军分舰队均遭我部重创!我部伤亡可控,士气高昂!我正计划组织下一步反击,彻底将……”
电话那头,传来陈诚急促而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刘睿的汇报。
刘睿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的话停住了。
他静静地听着,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一根根凸显,变得惨白。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如死人般的苍白。
那股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消失了。
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的平静。
许久,许久。
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下,刘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是,卑职……明白。”
啪嗒。
他松开手,电话听筒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指挥所,落针可闻。
“师长……怎么了?”陈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是……嘉奖令有变吗?”
刘睿没有回答,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身后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上海,没有停留在罗店,而是越过这片血战的泥潭,一路向南,死死地钉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那里,是浙江。
那里,是杭州湾。
“日军……”
刘睿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了。”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指挥所每一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金山卫!
那是上海防御体系的背后!是整个淞沪战场数十万国军的后腰!
陈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桌子,嘴唇颤抖:“怎么可能……那里的守军……”
“第六十二师正在阻击。”刘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柳川平助的第十军,三个师团,外加国崎支队……第六十二师,最多能顶三天。”
三天!
秦风脸上的狂热和兴奋,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茫然和不可置信。
三天后,日军就能切断沪杭铁路,切断所有后援和补给!
阵地上的几十万大军,将成为瓮中之鳖!
刘睿的目光,缓缓从地图上收回,扫过指挥所里每一张煞白的面孔。
最后,他吐出了那道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决定了数十万人命运的命令。
“总座命令。”
“淞沪前线,所有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节节抗击,交替掩护,准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线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