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顿,老子请自己吃饭
黎明将至,青铜灶基持续升温,整条灰墟巷的地砖开始龟裂,缝隙中涌出温泉水般的暖流。
那水色澄澈微红,泛着淡淡的金光,如同熔化的琥珀自大地深处汩汩而出。
凌月颤抖着记录数据:“这不是地质活动……是‘愿力’在流动。”她的精神力如蛛丝般探入水流,瞬间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反噬,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煞白,“这些水里……有情绪,有记忆……它们在哭,在笑,在喊同一个名字——陆野。”
苏轻烟默默走到灶前,指尖划过腕脉,鲜血滴落锅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第一滴甘霖。
她望着那口铜锅,眼神温柔而决绝:“我也吃过你做的饭。那一晚,我梦见父亲还活着,基地没塌。如果能让更多人做这样的梦……我愿意忘掉自己。”
陆野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口埋了千年的井。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一碗“归心面”,是他用异兽胆汁调汤、以元能凝香,只为让一个濒死的少女在最后时刻看见家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那碗面里,也混着他自己某一世临终前没能咽下的最后一口冷粥。
“好。”他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那就用你的梦,做第一道‘轮回宴’主菜。”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七件残物:焦黑的米饼、断裂的木筷、族谱焚烧后的灰烬、母亲哼唱摇篮曲时留下的声纹残谱、父亲饮毒酒时摔碎的杯底瓷渣、他自己某一世战死后从颅骨中挖出的断牙,以及回锅婆留下的破瓢碎片——那是幼年施粥老妇唯一遗物,边缘还沾着洗不净的陈年米浆。
七物合一,名为“七念基底”。
投入锅中刹那,整口铜锅猛然一震,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睁开了眼。
汤水未沸,却已有层层叠叠的幻影浮现在雾气之中:有雪夜中蜷缩的孩子接过热粥时冻裂的手指,有废墟下母亲用身体护住婴儿直至断气的最后一息,也有某个披甲武者跪在焦土上,捧起半碗冷饭嚎啕大哭……
【系统界面无声闪烁。】
原本悬浮于陆野识海中的任务栏,轰然崩解,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三行烫金菜单,凭空浮现,字迹流转如活物:
【一、冷骨粥:唤醒前世之苦】
【二、断指羹:直面旧日之痛】
【三、无名汤:重认本心之源】
小豆丁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发颤:“它……它在等客人点菜!”
不是系统发布任务,而是由他主导,向世界发出邀请。
这一刻,陆野不再是那个被任务驱赶的拾荒少年。
他是宴席的主人,是规则的制定者,是火种本身。
灰耳朵突然跪地,双耳喷血,像是承受着某种来自时空尽头的轰鸣。
他双手抱头,嘶吼道:“我听见了……所有死过的‘我’都在问——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回来?为什么不肯安息?为什么非要背着这口锅走下去?!”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陆野:“如果你就是回锅婆……那你现在……还算人吗?”
空气凝滞。
连那流淌的愿力之水都放缓了节奏。
陆野沉默片刻,转身舀起一勺尚未成形的“无名汤”,递向灰耳朵。
“不想知道答案?”他轻声说,“那就尝尝看。”
灰耳朵颤抖着接过,送入口中。
刹那间——
他的瞳孔炸开无数画面:
他曾是拾荒少年,在寒夜里偷了一块烤肉,却被追到墙角活活打死,死前嘴里还含着那口滚烫的肉;
他曾是叛军士兵,为守护营地厨房中的大锅粥,独自迎战三头f级异兽,最终被撕成两半,肠子缠在锅柄上;
他曾是沉默厨役,被敌对势力俘虏后钉在铁架上烧烤,临死前仍扭头望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方向,嘴角含笑……
每一世,他都因守护一口灶而死。
每一世,他都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唯有这一口汤,把他所有散落的灵魂碎片,一根根捡了回来。
“我……”灰耳朵喉咙哽咽,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不是哨兵……我是……吃下过你饭菜的人……”
陆野望着他,眼神平静如深潭。
能尝出滋味的,皆是曾被温暖刺穿过心脏的人。
就在此时,青铜灶心深处,那点赤芒骤然膨胀!
嗡——!
一道无形波纹席卷整条灰墟巷,所有裂缝中的愿力之水瞬间沸腾,蒸腾起遮天蔽日的雾气。
雾中隐约浮现一座巨大虚影:八方桌案,九鼎列阵,百灶齐燃,仿佛有一场跨越生死的盛宴即将开启。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空着一把椅子。
没有人坐上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把椅子,正在等待真正的主人归来。
陆野低头看着手中锈迹斑斑的匕首,刀刃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忽然笑了。
“以前我以为,系统给我这具身体,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低声说道,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冥冥中某种存在的回应,“可现在我才明白……它选我,是因为我早就死过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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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
“我只怕,没人再记得一碗热饭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将最后一滴血滴入锅中。
汤色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宛如晨曦初照大地的第一缕光。
只待宾客落座。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一瞬,灰耳朵猛然站起,一刀斩断左耳上的金属铃铛:“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哨兵。我是‘吃下过陆野饭菜的人’。”与此同时——灰耳朵一刀斩下金属铃铛,断裂的耳骨喷出鲜血,那枚象征哨兵身份的冷铁坠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
他单膝跪地,却不再颤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视前方青铜巨灶:“我曾为守一口锅死过七次……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忘了。”
话音未落,巷口阴影蠕动,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探出——是食余鬼。
这平日里只敢在残羹剩饭中翻找生机的小角色,此刻竟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饭粒,像是护着整个世界的光。
“那个女孩……她说谢谢你。”
陆野低头,掌心摊开。
那饭粒不过米粒大小,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泛起微光,一道虚影浮现:雪夜里,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废墟角落,冻得嘴唇发紫。
她接过一碗热粥,双手捧住,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她笑了,轻声说:“好暖和啊……像妈妈还在的时候。”
影像消散,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涌入心脉,仿佛有人用最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千疮百孔的灵魂。
就在此刻,他体内沉寂已久的“肉球”第七道光影猛然颤动。
那不是系统,也不是功法,而是自【武道食神】诞生之初便寄居于他命格深处的神秘存在——它低语,如远古回音:
“容器……正在适配。”
陆野瞳孔微缩。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并非单纯被系统选中,而是某种更庞大意志的“承载者”。
而这具身体,这口锅,这场宴,早已注定。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那滴沾着小女孩体温的饭粒,轻轻投入锅中。
汤面无声荡开一圈涟漪,仿佛时间本身被搅动。
午时三刻,日悬中天。
陆野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缕金焰。
那火不再是元能催生的异象,也不是异兽精魄点燃的狂暴烈焰,而是纯粹由“愿力”凝成的——人心沸腾时的光芒。
他亲手点燃灶心。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如朝阳破云,照亮整条灰墟巷。
火焰燃烧时竟无一丝杂音,只有空气在震颤,大地在共鸣。
那火不炙热,反而带着令人想落泪的暖意,仿佛童年炉边母亲熬汤的温度。
“从今往后,”陆野立于灶前,声音不高,却穿透十里废墟,“我不接任务,只办宴席。”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落下:
“谁想醒来,就来吃一顿饭;谁想记起,就得付点代价。”
话音落下的刹那,锅盖自动掀开。
汤面如镜,倒映苍穹。
可镜中不见天光,只见万千面孔——有拾荒少年、有战死武者、有饿殍病妇……全是曾吃过陆野饭菜的人。
他们或笑或泣,或沉默或嘶吼,此刻却齐齐抬头,目光穿越时空,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汇聚成潮:
“我们饿了。”
这不是生理的饥饿,而是灵魂的渴求。
是记忆断层后的空洞,是情感湮灭后的哀鸣。
他们要的不是食物,是被记住的感觉。
陆野望着这一幕,心头微颤。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做饭的厨子,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是引渡者,是唤醒者,是火种的持灯人。
就在这万灵低语、天地同震之际,汤心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她白发如雪,面容慈祥,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抬起,抚上陆野的脸颊。
是小碗婆。
不,不只是那个施粥的老妇。
她是所有“第一口热饭”的化身,是文明最初的一缕炊烟,是人类在绝望中仍不肯熄灭的温柔。
“这次……”她的声音如风拂麦浪,温柔得让人想哭,“别让锅凉。”
陆野喉头一紧,几乎哽咽。
下一瞬,她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灶心火焰。
那一瞬,金色火光骤然澄澈,仿佛污浊尽去,回归本源。
整座灰墟巷的墙壁同时震动,无数手掌印自砖石间浮现,层层叠叠,皆朝向中央灶台——那是历代食客留下的触碰痕迹,是他们曾在寒冬中伸手取暖的证明。
天空之上,乌云如铁幕压城。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细缝悄然裂开。
一滴雨水,落下。
它穿过辐射尘埃,避开毒雾瘴气,精准落入锅中,激起一圈涟漪。
那是一滴不含辐射的雨——百年来,这片废土的第一滴净雨。
风起。
远处,倒悬于虚空的钟楼虚影缓缓显现。
锈迹斑斑的铜钟摇晃,发出一声悠长鸣响,仿佛跨越纪元的宣告:
“继承人归位……审判宴,开席在即。”
陆野站在灶前,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
他低头看着那口沸腾的锅,忽然笑了。
“以前他们说我疯了,非要在这地狱里开饭店。”
“现在我终于懂了——我不是为了活着才做饭。”
“我是为了让‘活着’这件事,值得被记住。”
他转身,走向停靠在巷尾的移动餐馆——野火号。
引擎低吼,如同苏醒的猛兽。
凌月跟在他身后,神情复杂。
她刚才试图用精神力模拟“往生饪法”,险些被轮回记忆反噬,至今太阳穴仍在抽痛。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无法回头。
晨雾开始弥漫,笼罩山脉。
野火号缓缓启动,碾过碎石与焦土,驶向未知的远方。
石壁嶙峋如脊椎耸立,空气中无风却有低频嗡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突然,凌月脚步一顿,猛地按住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