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长安里”私人会所。
依然是“听雨轩”包厢。
只不过,这一次博弈的双方,换成了刘珊和张妤。
雅致的包厢内,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了。刘珊亲手为张妤面前的青瓷茶杯续上茶水,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漾起一圈圈涟漪,一如两人此刻暗流汹涌的心境。
“刘总太客气了,还特意带我来这么奢华的地方。”张妤微微一笑,竭力维持着语气的恭敬,但挺直的脊背却透著不卑不亢的倔强,“有什么事,您在办公室吩咐我就行了。”
刘珊将紫砂壶轻轻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公事,自然在办公室谈。但若是私事,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方便聊聊心里话,说说自己的烦恼。”
“烦恼?”张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刘总您是身价百亿的晟唐总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您也会有烦恼?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与怨怼:“我一直以为,烦恼这种东西,只属于我们这种命运被肆意操弄的底层人。”
刘珊抬起眼帘正视着她。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底层人?张妤,你扪心自问,放眼整个龙国,你找得出第二个年薪一百五十万的‘底层人’吗?”
“你”张妤瞬间语塞,脸色倏地一白。
她知道,这是警告。
刘珊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既然能给你,自然也能随时收回。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好了,收起你那副怨妇的模样吧。”刘珊向后靠在椅背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女王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不就是一个男人么,至于要死要活的?”
“一个男人?!”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张妤心中的炸药桶。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什么恩与威,陡然拔高了声调,厉声叫道:“你说得轻巧!既然你这么不当回事,那你把他还给我啊!”
刘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好啊。我可以把陈子昂还给你,那你,现在就把广城分公司副总裁的位置还给我。怎么样,换不换?”
“你”张妤再次被噎住,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无力和屈辱。
刘珊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优雅地抿了一口。“你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话说到这里,她缓缓起身,踱步到张妤身旁,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小妤,坦白说,我一直很欣赏你。就冲你当初能一次次拒绝袁成冈威逼和诱惑,我就敬你是条汉子。我希望你看清现实,不要为了一个男人钻牛角尖,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张妤半晌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最终都化作了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哽咽著,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刘珊说:“说到底我不是你的对手,陈子昂终究还是你的”
“你知道就好。”刘珊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而且,陈子昂他也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嗯?”张妤不解地抬起泪眼。00暁税王 首发
“呵呵”刘珊发出一声复杂的苦笑,“你知不知道,就在你离开海城南下广城的那天晚上,陈子昂就和徐乐乐睡在了一起,真是无缝衔接!”
“啊?!”张妤如遭雷击,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啊什么啊?”刘珊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你以为你那几个月的付出,真的看清了他的本质?天真。”
她顿了顿,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他不仅和徐乐乐滚了床单,和我在一起之后,也没消停过。”
“又又怎么了?”张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连你也管不住他?”
“我?”刘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无奈,“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可在他眼里,或许,我也就是个陪睡的罢了。”
“啊!”张妤再次惊呼,这个信息比刚才那个更让她震惊。
“不信?”刘珊的声音越发无奈,“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就是这家‘长安里’的老板。他们俩,就见了一面,然后就滚了床单!气得我差点跟闺蜜绝交。”
“混蛋!人渣!”张妤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破口大骂,“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
刘珊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骂了一句:“何止是人渣,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种马!”
“种马”两个字一出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又都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红晕。
要说陈子昂是种马,她俩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陈子昂不是“种马”,没有那副让女人疯狂的“功夫”,以及晃花眼的皮囊,她们一个身价百亿的女总裁,一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女,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区区二本毕业的小秘书,在这里对峙?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直到壶中的水见底。
刘珊重新续上水,打破了沉默:“小妤,我一直很看好你,你在广城的成绩也有目共睹。我考虑了一下,准备再提拔提拔你。”
“真的吗?”张妤黯淡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她才升任副总裁不到半年,怎么可能又要提拔?
刘珊白了她一眼:“什么真的假的,我堂堂一个集团总裁,有必要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我很无聊吗?”
“哦”张妤眼中的光亮瞬间又熄灭了。她明白了,这不是奖赏,这是交易。她幽幽地说道:“我想,刘总不会白白提拔我吧?交换条件是不是让我彻底放弃陈子昂?”
“谈不上放弃,因为他早就不属于你了。”刘珊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可以当成是我给你的补偿。毕竟,当初是我一手安排你们在一起,现在又亲手拆散了你们。”
张妤的心狠狠一痛。如果接受这份“补偿”,就意味着她和陈子昂之间,连最后一丝念想都要斩断。
可若是不接受呢?就像刘珊说的,陈子昂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与其纠结于已经失去的,不如看看自己能得到什么。
“刘总,您打算提拔我到什么位置?”
刘珊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了几秒:“郭书兵在广城待了好几年,劳苦功高,我想把他调回总部,担任集团副总裁。”
她抬眼看向张妤。
“郭书兵走了,广城需要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我打算让你接替他的位置,出任广城分公司总裁。”
“总裁?!”张妤的呼吸一滞,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一把手!
总裁和副总裁,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副总裁终究是执行者,而总裁,是决策者!是真正手握权柄,决定公司和数百名员工命运的人!
年薪二百五十万,外加高额的绩效分红!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阶层跨越!
“谢谢您刘总!”张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两个字,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刘珊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感激。“先别急着谢。这个总裁的位置,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附加条件?”张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张妤的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既然当了广城分公司的总裁,那就安安心心地当下去。十年之内,不许调回总部!”
十年!
张妤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十年不能回海城,意味着十年不能再轻易见到陈子昂。
这是要把她彻底流放。
她贝齿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几十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和不甘,都化作了决绝的野心。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