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十五小时:
杨厉的办公室,像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墙角堆叠著泛黄的打印纸,层层叠叠,如同雪崩后残留的积雪;空咖啡罐滚落一地,像战后散落的弹壳。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术语“跨维度傅里叶变换”、“反谐波抑制算法”、“灵根波动建模”字迹交错、重叠、涂改,仿佛一场理智与疯狂之间的搏斗留下的痕迹。
这些词,本该属于实验室或论文集,如今却被拼凑成一道通往虚妄的神学咒语,悬在空气里,摇摇欲坠。
杨厉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手里紧攥著讲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经很久没睡了,眼底布满血丝,镜片后的瞳孔微微震颤,像是在捕捉某种即将消逝的信号。
他低声重复:“山海界不是神话是平行空间烛龙不是图腾,是能量峰值的具象化”
“别背了,烦死掉!”侦探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侦探坐在窗边,风衣未脱,领口磨损,袖口沾著不知何处的尘土。
他手中擦拭著一把左轮手枪,动作缓慢而精准,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杨厉:“你背得再熟,也骗不过真正懂行的人。他们要的不是答案,是破绽。”
杨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我该怎么办?”
“不答。”侦探收起枪,枪管在掌心轻轻一转,“你只说还没研究透呗,啥都t研究透了,你还来干啥,留白,比谎言更安全;沉默,比解释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起,电流杂音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静、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准备好了就要开始了。”
侦探缓缓起身,望向窗外。
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却照不进这间即将沉入深渊的办公室。
他轻声道:“杨厉,一会儿我们不是在路演,是在演命。”
杨厉望着他,忽然觉得,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们。它是一场局,一场精心编织的,以真理为饵、以命运为赌注的局
【会议开始前十小时】
地下二层,净心室。
青铜门无声滑开,仿佛大地张开了嘴。玄机子缓步而入,黑袍垂地,脚步无声。他站在陈九白面前,未跪,未礼,只垂手而立,如一座移动的碑。
“任务完成。”他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他们已暴露模型漏洞。”
陈九白斜倚在黑曜石桌旁,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芯片,像在把玩一颗人心。他嘴角微扬,笑意懒散,却无半分温度:“哦?她真以为自己在破局?”
“是。”玄机子目光如铁,“她相信我们被她的伎俩蒙蔽。她不知道,那些‘漏洞’,本就是我们放出去的倒钩。”
陈九白轻笑出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赴宴:“她还觉得自己聪明?以为用我的规则,破我的局?”
“她太信‘术’,不信‘势’。”玄机子道,“术可破,势不可逆。”
“所以呢?”陈九白挑眉,眼中闪过得意与轻蔑。
“我只陈述事实。”玄机子声音不变,“但‘他’是变数,必须标记为‘高危’。”
陈九白踱步至他面前,忽然抬手,拍了拍玄机子的肩,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头猛兽,又像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仍听使唤。
“玄机子啊玄机子,”他笑叹,“你还是这么严肃。整个山海圈,就你最像块石头,不动,不响,但压得住场。”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冷得刺骨:“可你得明白,石头再硬,也是我手里抛出去的棋子。”
玄机子眉心微动,如湖面掠过一丝风,终未言语。
就在他转身欲离之际,陈九白忽然开口,语气轻佻如戏谑:“对了,下次演戏,别那么认真。你一严肃,多影响我看好戏的心情。”
玄机子背对而立,停顿一秒,低声道:“演戏我从不演。我只是,执行命令。”
门合上,密室重归死寂。
陈九白望着那扇门,良久,低声笑了:“真是一条好狗啊。”
深南市地下三层,“静默厅”,一个被电磁屏蔽与灵力结界双重封锁的密闭空间。临海集团的神经中枢,也是山海智略研究院首次路演的战场。
杨厉与侦探并肩步入大厅,脚步沉稳,却掩不住心头的紧绷。
四周的安保系统如同活物,虹膜扫描、灵根共振检测、思维波动过滤层层叠加,仿佛踏入的不是会议室,而是一座克格勃实验室。
墙上,古老罗盘与量子感测器交错陈列,青铜纹路与光纤线路在幽蓝灯光下交织成一幅文明的拼图。空气里,臭氧的刺鼻与沉香的温润奇异地融合,像是科技与神秘主义在低语交锋。
前几轮演示结束,掌声稀疏而克制。终于,轮到杨厉。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全息投影中旋转的螺旋结构,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我们采用‘跨维度傅里叶变换’,将传统‘山海界’概念解构为可量化的平行世界模型。”
台下,玄机子端坐中央,一袭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未动,未语,却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有趣。”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鼓应。
杨厉的心跳骤然一滞。
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伪造数据时的漏洞,若玄机子真懂,只需一句追问,便能揭穿这场精心编织的幻局。
“因为”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几乎
不可察觉的慌乱,转瞬即被冷峻覆盖,“我们引入了‘反谐波抑制算法’,模拟人为干预的可能性。这正是我们想探讨的,如果,山海之力,可被调控?”
这是杨如云让他死记硬背的台词,像一把生锈的刀,勉强能用,却不够锋利。时间紧迫,他没能将其内化为自己的语言。
玄机子眯起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杨厉的瞳孔。
片刻,他轻笑一声:“年轻人,胆子不小。”
起身,离去,未再追问。
但无人注意,他袖口滑落一枚青铜卦签,悄然嵌入地毯缝隙。卦面刻着八字小篆:“伪局已布,待主令行。”
杨厉与侦探成功挺入最后一轮,如愿踏入临海集团的核心腹地,临海国际会议穹顶。
穹顶之上,全息星河缓缓流转,银河如瀑,星辰低语,仿佛宇宙本身在见证这场“山海之辩”。
而在这片人造的浩瀚之下,陈九白端坐第一排中央,指尖轻叩扶手,节奏如钟摆,精准、冷峻,不带一丝情绪。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微笑。
当杨厉说出“高维能量波动数据”时,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那是忍住笑意的痕迹。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从“山海智略研究院”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ip跳转路径、三维螺旋图的数据源,甚至杨如云在暗网雇佣“学术枪手”的交易记录他的团队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将这场“伪科学秀”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观众。
他是导演。
【三小时前,董事长办公室。】
欣怡立于他身后,声音轻柔如风:“ai情绪识别系统已锁定全部异常行为,老板,您真的要让他们上台?”欣怡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他低笑,转身,目光如刃,“让他们演。演得越真,越好玩不是么。”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黑色芯片,表面蚀刻着极细的篆文:“山海归零计划”。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他摩挲著芯片,语气近乎温柔,“我需要一个这种‘棒槌团队’。侦探、杨厉、狐狸,甚至杨如云他们以为自己在骗我,可实际上,他们只是我棋盘上的卒子。”
他按下内线:“通知安保,今晚所有‘圈内人’的生物数据、灵根波动、情绪曲线,全部记录。我要一份——现存山海传承人的完整名单。”
玄机子率先起身,声如古钟,震荡全场:“林博士,你说的平行空间众人皆知。那请问,山海界的烛龙现世,与你模型中的‘能量峰值’,是何关系?”
杨厉一怔,镜片后的目光微闪,烛龙位列神阶,而神是圈内禁忌,是大祸的前兆。
“目前我们还未纳入模型。”他答得谨慎。
“哦?”玄机子冷笑,“那你们可曾考虑烛龙现身的非线性效应?灵能潮汐的突变阈值?还是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不是数据,是预警?”
全场寂静。
就在这死寂将要吞噬杨厉时,侦探突然接过话筒。
“我们认为,”他声音平稳,带着战略家特有的从容,“任何禁忌,本质上都是系统性风险的积累。而我们的模型,正是为了,提前预警,主动干预。”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15度的微笑,精准得像算法生成。
陈九白抬眼,第一次正视台上。
那句话,看似恭维,实则是一记试探的匕首,“烛龙”二字,是只有核心圈层才知的暗语。侦探提了,就是在问:你,陈九白,是不是也早已知晓?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后台,监控室。
杨如云站在阴影中,凝视著大屏上三人的表现,唇角微扬。
她手中,握著另一枚芯片,标签上写着:“b计划”。
“他们以为我在骗陈九白。”她轻声说,声音如夜风拂过古琴,“可实际上,我是在,用他的规则,破他的局。”
她按下按钮。
全场灯灭,屏幕骤变,山海界传承图闪烁如星。
“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杨如云的声音冷冽,“陈九白,你早就知道,你才是第一个用规则操控一切的人。”
陈九白笑了,慢条斯理地鼓掌:“说得好,杨如云,你终于入局了。”
他站起身,响指一打,四周商贾权贵瞬间消散,全是幻影。
“喜欢吗?”他歪头一笑,眼里闪著狡黠的光,“这舞台,我为你们搭的。”
杨厉苦笑:“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你剧本里的角色?”
“哎,别这么悲观。”陈九白摊手,“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能演到这一步,说明我写得不够好——或者”他眯眼,“你们太聪明,太有趣。”
“有趣?”杨如云冷笑,“你拿那么多人当棋子,就为了‘有趣’?”
“不然呢?”他耸肩,“人生苦短,不找点乐子,难道天天看财报?再说了…”
他指尖轻点空气,“你们不也玩得很投入?破案、揭秘、觉醒传承啧,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杨厉冷眼盯着他:“现在呢?你要杀了我们?”
“杀?”陈九白笑出声,“杀多没意思。我要你们看着——看着我怎么把这盘棋下完。你们反抗,你们挣扎,你们觉醒九尾、召唤钦原”他拍手,“太棒了!这正是我最期待的桥段。”
“你疯了。”侦探低声道。
“也许吧。”他歪头,笑意不减,“可你们不也一样?为了真相,不惜撕碎自己相信的一切。说到底,我们谁不是疯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耳语:
“来啊,杨厉,召你的九尾。侦探,放你的钦原。让我看看,棋子,能不能咬死棋手?”
风起,战局将启。
他却仍笑着,像在等一场久违的游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