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狐狸开口，声音低沉。
“哦？打架之前，还要先聊几句家常？”陈九白轻笑，神色淡然，他慢条斯理地拉过一张雕花木椅，从容落座，衣袖拂过尘埃，竟不沾半点俗气。
“你辛辛苦苦设这个局”
“停。”他忽然抬手，打断狐狸未尽之言，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不辛苦。我从不亲力亲为，那些脏活累活，有个漂亮女孩替我做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在审视即将封印的祭品。随即，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想问，我究竟图什么，对吧？”
狐狸沉默，红瞳微敛，似在权衡这局中最后的变数。
那沉默，是默认，也是警惕。
“很简单。”陈九白忽然笑了，笑声起初轻缓，继而愈发癫狂，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如风穿骨，“你们竟至今看不透？我布此局，只为，抓你们这些山海异兽，一个不留！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杨厉已按捺不住，厉声喝道：“然后呢？你想怎样？”
“然后？”陈九白缓缓站起，指尖轻抚袖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把你们，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为什么？！”杨厉怒目圆睁，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陈九白闻言，忽然静默。他仰起头，望向穹顶那幅斑驳的星图，仿佛在凝视千年光阴的流转。
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语，又似质问苍天：
“杨厉，你可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
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一千三百岁了。”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著千钧怒火，“整整一千三百年，我活在永生的牢笼里，像一具行走的残骸！”
他猛然抬手，掌心一震，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本古卷缓缓浮现，通体泛著青铜般的幽光，封面上四个古篆赫然醒目！
《山海卷》
卷轴未启，却已有山川奔涌、异兽咆哮之声自其中隐隐传出，仿佛封印着整个上古世界的呼吸。
“就是它。”陈九白凝视著古卷，眼神复杂如深渊，
“它赐我永生，赐我权柄，让我执掌规则，裁定万物生死。你们谁懂？谁真正明白，永生，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我看着挚爱之人化为尘土，看着王朝更迭如浮云，看着时间把我磨成一具空壳！而你们，你们这些异兽，生于山海，归于山海，你们拥有我求而不得的解脱！”
他猛然翻开《山海卷》，一页金光爆闪，无数符文如锁链般缠绕而出。
“所以，我要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封印，撕碎，彻底杀死，彻底抹去！我要毁掉这本该死的书，终结这荒谬的规则”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疯癫，只剩决绝的火焰：“我要的，从来不是统治，而是终结。”
眼见锁链如毒蛇般疾掠而至，寒光闪烁，封死四方退路，狐狸瞳孔骤缩，心中暗叹：“不好！”
来不及多想，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赤影，没入杨厉体内，躲过了锁链。
“呵，原来是个藏头露尾的老东西。”侦探冷笑一声，眸光如刀，“钦原！躺够了没！”
话音未落，一道金芒自虚空闪现，如流星坠体，正是上古异兽钦原。
侦探身躯一震，筋骨齐鸣，山海图在其背后轰然展开，与杨厉一般无二，山海上身术，再开！他双臂一振，两把左轮抖出，战意冲霄，与杨厉并肩而立，枪影与双枪交相辉映，杀气弥漫。
局势骤变，玄机子脚步一动，正欲踏出，却被一道倩影抢先拦在身前，是欣怡。
她素衣如雪，剑指轻扬，眼中寒芒微闪，与玄机子对视一眼，二人剑诀同出，天地灵气骤然凝滞，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联手出击。
然而，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悠悠响起：“不必了。”
陈九白缓步而出，衣袍无风自动，双目如渊。他轻轻抬手，五指微张，将二人拦下。
那声音不高，却似重锤敲在心上，令人心神一凛。
“你们就不用出手了。”他目光扫过战场，语气淡漠如雪落深谷，“蚍蜉撼树，徒增笑耳。”
话音未落，他双目骤然一睁，瞳孔深处，竟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如冥火焚魂，映照出亘古的苍凉。
他双指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玄奥符印，背后虚空轰然裂开，一幅浩瀚山海图徐徐展开。那图卷之广，遮天蔽日，竟比杨厉与侦探所召之图庞大数倍不止！图中群兽嘶吼，山川倒悬，仿佛容纳了整片上古天地。
一声龙吟自图中响起，震彻九霄。一头龙首缓缓浮现，正是烛龙！它缓缓游出，身躯绵延千丈，巨目如日月，呼吸之间，风云变色。
陈九白轻踏虚空，衣袂飘飞，竟如神祇临世，缓缓盘坐于烛龙之首，俯视众生。
“山海界，开。”
他轻语一声，响指轻打。
山海界内，天地倒悬，日月无光。苍穹之上，烛龙巨目微阖，鳞甲如墨玉铺展，陈九白端坐其首，衣袍猎猎，宛如执掌生死的神祇。下方，云海翻涌，如沸水蒸腾，杨厉与侦探立于浮动的岩峰之上，气息粗重，眼神紧锁那高踞龙首的身影。
杨厉手中红缨枪斜指地面，用以激发山海上身术的极致战力。他双目赤红，筋骨如雷鸣，体内狐狸仍在嘶吼，催动着他最后一丝战意。
而侦探则不同。他双臂微张，左右手各握一把左轮枪，左银右金，枪管泛著冷冽寒光，枪身上铭刻着古老符文，那是钦原以自身的能力附魔在原本的双枪上，化作的破妄之器，银轮主杀，金轮主破，一击必击，百发百中
“这地方被他完全掌控了。”杨厉低语，枪尖微颤，“灵力运转如陷泥沼，连腾挪都受限。”
侦探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枪，双轮轻转，枪口对准陈九白。
他眼神冷静，如冰封深潭，即便身处绝境，也未失分毫判断。他知道，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手，情绪是最大的破绽。
“山海为界，万物归图。”陈九白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幽谷，回荡在每一寸空间，“你们所依仗的，不过是山海残卷中的一鳞半爪。而我是这图的主人。”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虚空裂开一道缝隙，烛龙巨口微张，一道幽蓝火焰喷涌而出，如天河倒灌，瞬间将整片战场染成冷焰之域。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崩裂，连时间都似被冻结。
“来了！”杨厉怒吼，红缨枪横扫，枪影化作千百道赤龙，迎向火焰洪流。
“不可能！”杨厉瞳孔骤缩。
“不是不可能。”陈九白淡淡道，“是你太弱。”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山海图中骤然浮现无数上古异兽虚影，饕餮吞天，穷奇裂地，祸斗怒吼，虽未真身降临，但仅凭一道意念，便令天地威压暴涨十倍。
杨厉与侦探如陷泥沼，筋骨咯吱作响，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
“我去你的！”侦探终于动了。
他左脚猛踏地面，岩峰炸裂，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双轮齐发——“破妄·双星坠落”！
银轮子弹破空，划出一道惨白轨迹，直取陈九白咽喉；金轮子弹紧随其后，目标是其心口。两发子弹在空中交汇，竟形成一道旋转的太极图，蕴含破法之威，可撕裂幻术、震碎灵体。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从未失手。
可陈九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见他两指轻抬，如拈花般随意，“叮”地一声，两枚子弹竟被他夹在指间，仿佛那不是能洞穿玄铁的破妄之弹，而只是两粒尘埃。
“你”侦探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你这双轮，倒是有些意思。”陈九白淡淡道，“可惜，你们都太依赖山海异兽了。”
话音未落，他指间微动，两枚子弹原路弹回，速度竟比射出时快了三倍！
“什么？！”侦探大惊，急忙翻滚闪避，但子弹如影随形，一发擦过他左肩，血花迸溅；另一发击中他右腿，直接洞穿，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侦探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金银双轮跌落岩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引以为傲的武器，在我眼中，不过是孩童的玩具。”陈九白缓缓抬手，烛龙尾梢轻扫，一道气浪如山崩海啸，轰然撞上侦探。
“轰——！”
侦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撞入远处山峦，山体轰然塌陷，尘土冲天，再无动静。
杨厉目眦欲裂：“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著，将山海上身术催动到极致，体内狐狸精魂发出凄厉长啸，周身燃起赤色火焰，仿佛要以生命为祭，换取最后一击。
他跃至半空，红缨枪如火龙降世，枪尖凝聚出直径十丈的火焰旋涡，所过之处，云海蒸发，岩峰熔化，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这一击，足以焚山煮海。
可陈九白，只是轻轻抬眼。
“你这一枪，确实有几分气象。”他低语，“可惜，你不懂，真正的火，不是焚，而是控。”
他指尖轻点，烛龙巨口再张，这一次，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幽蓝与赤金交织的火环，如日轮初升，缓缓扩散。
火环所过之处，杨厉的火焰旋涡竟被吞噬、同化、逆转！那原本属于他的燎原之火，竟调转枪头，反向轰向他自己！
“不——！”杨厉惊骇欲绝，却已无法收招。
“轰隆——！！！”
爆炸惊天动地，杨厉被自己的火焰吞噬，从半空狠狠砸落，如陨星坠地，砸出深坑，尘浪翻涌，再难起身。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陈九白依旧端坐龙首，连衣角都未沾尘。
“你们的挣扎，我很欣赏。”陈九白闭目，“可欣赏，不等于认可。在真正的神面前，你们连撼树的蚍蜉都算不上，你们，只是风中的一粒尘。”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天，烈焰锁链自山海图中垂落，缠绕于陈九白臂间，发出金属摩擦的悲鸣，仿佛在诉说某种被封印的宿命。
就在这死寂将万物吞噬的刹那。
风云骤变！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残影，转瞬之间，已将濒死的侦探自毁灭边缘拽出。紧接着，一道清冽水柱自天而降，如银龙破云，精准击散缠绕杨厉周身的烈焰。
众人惊魂未定，只见两道身影自混沌中缓缓浮现。
前方那人，一袭素白道袍随风轻扬，手中拂尘轻抖，如揽云为帚，眉目清冷如雪岭孤松，正是清灵上人。他立于风雷之间，却仿佛不染尘世，周身气息空灵出尘，却又暗藏锋芒。
其侧，另一人赤足踏水而行，发间缠绕着细小的水珠，双目如电，肩头隐隐浮现出兽形虚影——正是雨师计蒙！他掌中水汽翻涌，他曾能号令江河湖海，一击便破烈焰之咒，气势如渊，不容小觑。
天地为之色变。
陈九白面色不变山海图的旋转微微一滞。他终于睁开双眼，直视来者：“清灵计蒙你们也来了？”
“有点意思。”陈九白喃喃道。
风未止，云未散，大战的气息仍在空气中低语。
而新的对峙，已在命运的棋盘上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