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内,烈风如刀,撕扯著苍穹的云絮,簌簌作响,仿佛天地在低语某种古老而不可违逆的宿命。
“哦?雨师,清灵上人竟也来了。”
陈九白依旧端坐于烛龙头顶,神色淡然如古井无波。他目光未移,声音轻得如同风中一缕尘埃。
雨师未应他,亦未多看一眼。他立于虚空,衣袂翻飞如鹤翼,双眸如电,直直望向那盘踞天地之间的巨影,烛龙。
“烛九阴,”雨师开口,声如雷霆碾过天际,“一代神灵,统御幽冥,掌昼夜之变,曾是天地间最孤傲的存在。如今,竟甘愿屈尊为他人坐骑,你不觉得,辱没了神这个字?”
烛龙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一开一阖间,便是昼与夜的更迭。它并未动怒,只是低沉地笑了,声音如地脉奔涌,自九幽深处传来,震得山海界微颤:
“神?也得臣服于规则”
它微微垂首,龙角轻颤,似在回忆那早已湮灭于岁月中的荣光与孤寂。
“你以为,自由是不羁?是纵横四海?可真正的自由,是在规则之下,仍能守住本心。我非为奴,而是选择,你不懂。”
就在此时,陈九白身旁的欣怡眸光一凛,再不顾陈九白先前的阻拦,素手一扬,符印闪现。
祸斗低吼一声,周身烈焰翻腾,转瞬化作一柄通体赤红的狙击枪,枪身缠绕着焚世之火,枪口直指雨师。
玄机子轻叹一声,剑指微引,山海图在背后轰然展开,图中山河倒流,星斗错位。忽而,一道裂痕撕开画卷,一人面虎足、形如猛虎却无耳的异兽踏步而出,周身煞气滔天,双目赤红如血——竟是上古凶兽,梼杌!
梼杌落地,一声咆哮撕裂长空,百里云层如琉璃般碎裂,轰然崩塌。凶威如怒潮席卷四野,大地震颤,山石崩裂。
钦原与狐狸踉跄后退,杨厉牙关紧咬,双足深深陷入泥土;侦探额角冷汗滚落,呼吸凝滞。几人皆被这股源自远古的压迫感压得跪伏欲倒,唯有雨师,依旧静立如松。
他一袭素白长袍,无扣无饰,随风轻扬,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又似误入凡尘的孤寂诗人。风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乱他眼中的清明。
指尖轻抬,三道银色符链如电蛇腾空,划破天际,留下灼目的轨迹。刹那间,苍穹剧变,高空云层如被巨手搅动,疯狂旋转,凝成一面浩瀚水镜,波光流转,倒映天地。
“烛龙!此刻起,此地由我执掌——逆山海上身术!”
一声怒喝,天地共鸣。清灵上人身影一颤,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融入雨师体内。
刹那间,雨师长发如瀑坠地,原本的龙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逸非凡的青年面容。他眸光如电,手中长剑化作双头宝刃,道袍幻化为鎏金铠甲,周身灵光暴涨,仿佛沉睡的神祇终于苏醒。
欣怡站于陈九白身后,指尖紧扣祸斗所化的狙击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双目如炬,瞳孔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别冲动。”陈九白低语,声音如风中细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已忍了太久。”欣怡冷笑,唇角扬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枪
“砰!”
一声爆响,撕裂寂静,不是枪响,而是音爆!
赤红火流如陨星坠世,撕裂空气,直扑雨师面门。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那不是子弹,是浓缩的焚世之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草木化为灰烬。
雨师不避不挡,抬手一挥,一道水幕凭空升起,如琉璃屏障,稳稳挡下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火流炸开,热浪翻涌,水幕却仅泛起层层涟漪,如镜面轻颤。
“呵。”雨师轻笑,眸中寒光微闪,“小姑娘,你这枪,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火候尚浅了。”
玄机子冷眼旁观,袖袍一挥。梼杌踏步而出,巨爪轰然拍落,地面炸开十丈深坑,碎石如雨飞溅。它仰天咆哮,声波如实质冲击波横扫四方,连烛龙的鳞片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上!”玄机子冷声下令,声如铁令。
梼杌如远古战车冲锋,巨爪撕裂大地;祸斗的火焰子弹连发,如机关炮雨,织成火网封锁雨师退路。然而雨师却如幻影穿梭,踏水而行,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涟漪,仿佛踩在无形阶梯之上,从容不迫。
雨师宝剑一划,云层骤缩,无数水针如暴雨倾泻,每一根都带着洞穿金石之威。欣怡翻滚闪避,肩头仍被擦过,瞬间焦黑一片,皮肉翻卷。
“啧”她咬牙低哼,不退反进,猛然将狙击枪抛向天际。狼爪再现,灵力如火山爆发,火焰冲天而起——
“轰——!”
冰与火猛烈碰撞,气浪炸裂,蒸汽如龙卷升腾,形成暴烈的风暴。雨师被震退三步,衣袖碎裂,露出臂上一道古老封印纹路,那纹路正泛起暗红光芒,如沉睡的神灵即将苏醒。
“封印松动了。”他低语,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狂妄的笑,“好,那就——彻底解开吧。”
他猛然咬破指尖,血珠飞溅,在空中画出一道古老符咒。刹那间,天地失色,乌云如墨翻涌,暴雨倾盆而下。
但这雨,非同凡响。
每一滴都重如铅汞,砸落时发出“咚咚”闷响,仿佛千军万马在擂动战鼓。更可怕的是,雨滴落地即凝,瞬间化作冰刺,如荆棘丛生,层层叠叠,将欣怡与玄机子困于中央。
欣怡狼狈翻滚,冰刺擦过胸口,衣衫撕裂,鲜血渗出。她咬牙怒视:“你这雨是囚笼?”
玄机子迅速结印,山海图卷展开,金光流转。他低喝一声:“梼杌,破局!”
梼杌怒吼冲锋,巨爪撕裂雨幕,可每撞一次,身上便多一层冰霜,动作渐缓,如陷泥沼。
“这雨在封印凶兽之力!”玄机子脸色骤变,眼中首次浮现凝重。
“聪明。”雨师缓步走来,声音平静,却如寒刃刺骨,“这是我被封印千年所悟之术,囚神雨。专克凶兽,囚魂锁魄,令尔等无力回天。”
欣怡咬牙,她猛然抓向雨师,五指如钩,火焰缠绕,似要将他撕碎。
“轰!轰!轰!”
连环爆炸中,冰雨被高温蒸发,浓雾弥漫,视野模糊。赤红的火光在翻滚的气浪中扭曲跳跃,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将天地吞噬成一片混沌。
雨滴尚未落地,便在灼热中化作白茫茫的蒸汽,与硝烟、尘埃交织成厚重的灰紫色雾霭,弥漫在废墟之上。
陈九白轻叹一声,然后说道:“你们退下。比奇中闻王 首发”
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余韵,穿透爆炸的轰鸣与风啸,清晰地落在死寂的间隙里,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了一瞬,欣怡与玄机子也都各自往后退了数步。
他自烛龙巨大的头颅上纵身跃下,黑色西装外的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墨蝶振翅。他的身影在火光与浓雾间划出一道冷峻的剪影,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孤影剑客。
他落地无声,唯余尘埃轻扬。他剑指一引,指尖泛起幽蓝的符文光芒,瞬间点亮了昏沉的战场。刹那间,大地震颤,无数漆黑如墨的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链身缠绕着古老的咒印,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语。
锁链如灵蛇般缠绕上烛龙庞大的躯体,每一道咒印亮起,便有龙吟哀鸣响彻云霄,那声音中带着远古的愤怒与不甘,却终究无法挣脱命运的束缚。
“山海上身术。”他低声念道,语气平淡,却如天宪降临,不容置疑。那声音不带情绪,却蕴含着君临万古的威严,仿佛他并非在施展术法,而是在宣读天地法则。
随着咒语落下,锁链剧烈震颤,烛龙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光斑,如同星河倒卷,被强行拖拽向陈九白的体内。他的身体仿佛成了无底深渊,吞噬著这头远古巨兽的精魄与力量。
不多时,天地重归寂静。浓雾依旧翻涌,但火光渐熄,唯有陈九白伫立原地,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龙纹虚影,缠绕于臂膀与脊背,似与血脉融为一体。
他的双眸微闭,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多了一抹金红流转的竖瞳光影,宛如烛龙之眼,窥视人间。
风掠过废墟,吹动他的长发,那一瞬,他不再只是凡人,而是承载了山海之重、天地之威的存在。
陈九白立于中央,衣袍未染尘埃,黑发轻扬,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山河的融合不过是一次寻常呼吸。
他双目微阖,睫毛在光影中投下淡淡阴影,皮肤下青金色的脉络已悄然隐去,唯有那双眸,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一缕龙影缓缓盘旋,又似沉眠,又似守望。他不动,却似已与天地同律,与山海共息。
雨师立于水波之上,素衣如雪,冰鞭在手,寒气凝霜。她望着陈九白,声音清冷:“你竟能融合烛龙岂是凡躯可容?”
陈九白缓缓睁眼,目光如静湖映月,不起波澜。
他轻抬手,掌心朝天,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刹那间,赤金与幽蓝交织的龙气自他体内升腾,如江河归海,自然流转,不带一丝暴戾。
他开口,声音平缓,如山间清泉:“它愿归,我便受之。何须‘敢’字?”
雨师瞳孔微缩,冰鞭骤然挥出——“寒渊绞!”
鞭影如银蛇破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灰烬冻结,悬于半空,如星子封存。
然而陈九白仅是轻抬左手,指尖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龙气自然成盾,冰鞭击其上,发出清脆碎裂声,冰屑如雨洒落,却未在他衣角留下半分痕迹。他甚至未曾正眼去看,仿佛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雨师退步,足下水波轻漾,如履平湖。她双手结印,水汽翻涌,口中轻诵:“云起,雨落,听我号令——玄冥垂天!”
千百道水龙卷拔地而起,符文流转,如星河倒悬,气势磅礴。水幕呼啸著扑向陈九白,所过之处,大地冻结,草木覆霜。然而他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翻动。
待那水龙卷临近,他才缓缓抬眸,眼中无惊无怒,只有一片苍茫如远古山海的平静。
他轻启唇:“山海——镇。”
声音不高,却似自地脉深处传来。无形威压扩散,水龙卷在半空骤然停滞,冰晶簌簌坠地,如泪落尘。雨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微晃,却仍强撑不倒。
“你竟然毫发无损?”她声音微颤。
陈九白终于向前迈步,步伐稳健,如闲庭信步。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淡如常:“你招式精妙,控江河湖海之术,已近化境。可惜…”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无波无澜,“你所驭者,是水;而我所承者,是山海的规则。”
“那你试试这个”
雨师咬唇,眼中寒光骤闪,猛然撕裂衣袖,鲜血滴落,化作血雾融入浓雾。血雨降下,每一滴皆含蚀骨之毒,空气发出“嗤嗤”腐蚀之声。
这是他与清灵上人以性命为祭,触发的禁招。
陈九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抬手,龙气自然流转,在体表凝成鳞状护甲。血雨击其上,腾起黑烟,他却连神色都未变,只是轻轻道:“血祭之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更何况你还伤不到我,你何苦?”
说完陈九白一脚将雨师踹出,雨师的山海上身术解除,与杨厉和侦探一样,雨师与清灵上人也被强制解开融合,双双大口大口的呕著鲜血。
“你们顺从我有什么不好呢,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和我一起换世界一个太平不好么?”陈九白自言自语道。
“你做梦!”杨厉撕心裂肺的吼道,“你休想夺走我的家人!”
“唉,冥顽不灵,那我就送你下去见你的七爷八爷吧。”陈九白抬手,一道金色灵力的刀缓缓形成,正欲劈下。
就在此时,天地骤然一静。
不是风停,不是雨止,而是万物的呼吸都被抽离,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脚步。
四道光,自四方天际破空而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碾压万古的威严,缓缓降临。
东方,青龙自云海中游出。
它非虚影,非幻象,而是由整条江河的水脉凝聚而成。
青玉般的龙身蜿蜒千丈,鳞片如翡翠雕琢,每一片都刻着上古篆文,流转着青色光晕。龙角如珊瑚,龙须轻摆,所过之处,云雾自动分开,草木复苏,枯枝吐芽。
它不怒自威,龙瞳如两轮古月,映照出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与秩序。龙吟未起,却已有无数生灵在梦中跪伏,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西方,白虎踏雷而来。
它并非行走,而是踩着雷弧,一步一震,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炸开一道银白色的裂痕,如天穹被撕开细缝。
通体银白,毛发如霜刃,双目赤红如熔岩核心,獠牙外露,却不显狰狞,只有一种纯粹的肃杀。它不咆哮,却让万兽噤声,连风都不敢掠过其身侧。脚下雷纹成阵,隐隐与地脉共鸣,仿佛它一步便可踏碎山岳,一步便可终结一场战争。
南方,朱雀自烈焰中诞生。
它非生于火,而是火之本源的化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赤羽如熔岩流淌,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不灭的金焰,却无半分灼热外溢,那火是“净世之火”,焚尽污秽,却不伤清灵。
盘旋而下,羽翼轻拂,血雨瞬间汽化,毒雾消散无踪。啼鸣如钟磬,穿透灵魂,仿佛能唤醒沉睡千年的神魂。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净化,一种审判。
北方,玄武自地底浮出。
它非飞来,而是大地本身托举而出。龟甲如黑曜石铸成,厚重如山,其上刻着星图与地脉纹路,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一条灵脉的走向。
蛇首缠绕龟身,双眼如深潭寒星,幽邃无光,却能看穿三界虚妄。它出现的瞬间,地动停止,裂隙闭合,仿佛大地在它面前自动修复。它不言不动,却让所有人心中升起一种错觉,它早已存在,且将永存。
四象神兽,分镇四方,不围不攻,却让整片空间凝滞如铁。
青龙居东,掌生发之机;白虎居西,司杀伐之权;朱雀居南,主净化之火;玄武居北,镇封藏之根。
它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天地意志的具象,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四极之柱”,是维系阴阳平衡的古老契约。它们的出现,不是为了参与胜负,而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颠覆天地秩序的灾难。
而此刻,它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中央的陈九白身上。
他依旧立于原地,黑袍猎猎,衣角未染尘埃。他望着四兽,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中没有惧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
“你们来了。”他轻声笑道,仿佛早知如此,“为了一个败者,动用四象真身,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青龙低语,声如古钟:“陈九白,你的确不可控,但你已触天忌。你本无过错,但若你再进一步,山崩河溃,生灵涂炭,非战之罪,乃天劫之始。”
朱雀羽翼微动:“你之力,源于山海,本应护世,而非毁世。”
玄武沉声如地脉涌动:“你若执意前行,我们便只能封你于山海之间。”
四兽齐动,四道光柱自它们体内升起,青、白、赤、玄,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四象封印阵,光纹如锁链,缓缓向陈九白缠绕而去。那不是杀招,而是禁锢,是将他与山海之力彻底隔绝的“天牢”。
然而——
陈九白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不带情绪,却让四兽瞳孔微缩。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仿佛在承接整座昆仑的重量。
“你们也是蝼蚁。”他声音低沉,却如地底龙脉苏醒,“可你们忘了。”
“我,就是山海界的规则。”
话音落,他眸光骤亮,眼中不再是人间之眼,而是万山奔涌,百川归海的景象。他脚下轻轻一踏——
轰隆!
整片大地如活物般起伏,地脉如龙蛇翻腾,山影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巍峨如太古神岳。他未出手,却让四象封印阵的光纹寸寸崩裂。
烟尘散去,四神兽消散,连着消失的还有刚倒在地上的众人。
“命真大。”陈九白低声。
“老板”欣怡在一旁弱弱的出声。
“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能见到四神兽一起出现,给个面子也无妨,咱们来日方长,走吧。”陈九白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山海界消散,周围又回到了他的大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