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龙的山海界归来,杨厉驾着车穿行在归家的路上。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车流却如凝滞的铁水,堵得人心发闷。
他猛砸方向盘,一声闷响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跳。
终于到家,他小心翼翼地将九尾狐抱进客厅,轻轻放在那张她最爱的长沙发上。她仍陷在深沉的昏迷中,呼吸微弱却平稳,像风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朱雀临行前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命保住了,你要快做决断。”
可他知道,她也许躲不过。
他脱下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仿佛怕惊扰了她梦中的安宁。即使她沉睡不语,那熟悉的气息依旧像月光般笼罩着他,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安全感。
他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了时光:
“狐狸我们回家了。”
厨房里,水声咕嘟,小米粥在锅中缓缓翻滚,姜丝在乳白的粥汤里浮沉。
他记得她最爱这味道,不加糖,只一点姜的暖意,像他给她的温柔,从不张扬,却始终熨帖。他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频频回头,目光一遍遍扫过客厅,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没动。
他把粥盛进保温碗,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起尘埃。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前所未有的失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在纠结。
一旦她醒来,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他不是普通的传承人,他是应龙之血的宿主——被命运选中、被宿命囚禁的容器。而她,是他生命中最温柔的羁绊,也是唤醒那沉睡神力的祭品。
他不想说。
他宁愿她永远沉睡,睡到山河无恙,睡到陈九白灰飞烟灭,睡到这世间再无需牺牲与离别。
可现实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冷水,狠狠泼在脸上。镜中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凌乱,像被岁月与责任反复撕扯的残影。水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像泪,却比泪更冷。
回到客厅,他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如雪,他用掌心将它紧紧裹住,像她小时候依偎在他怀里那样,用体温去暖她,去留住她。
忽然,那纤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杨厉猛地抬头。
她醒了。
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缓缓睁开,映着晨光,像初融的雪水,清澈见底,却已不再懵懂。她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落进他心上:
“小厉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烟尘消散。
“你醒了太好了”他声音沙哑,努力扯出一个笑,“饿不饿?我熬了粥,马上给你热”
“小厉。”她轻声打断,温柔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别躲了我都记得了。”
他动作一僵。
“你是应龙之血的宿主,记得我是开启你力量的钥匙,记得你必须用我的命,才能觉醒,去对抗陈九白,去守住山海界。”
“不”他猛地摇头,眼眶瞬间猩红,“不是‘用你的命’!青龙说,只要献祭你的灵识,你还能活,只是只是会忘记我忘记一切”
“还撒谎呢,”她轻轻笑了,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却温柔得像月光,“山海界我可比你熟哟~”
可她眼底的笑意未达深处,便已泛起泪光。
“可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狐狸’的那天,记得你煮糊了粥还硬撑著说‘很好吃’,记得你在我受伤时整夜不眠地守着这些,我怎么会忘?”
杨厉终于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沙发边,额头重重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破碎如裂帛:
“我不准你死!我宁愿山海界塌了,也不接受你离开我!”
“可如果我不做,山海界就会崩塌,本质上没有区别。”她轻声说,眼中泪光闪烁,却无比坚定,“陈九白已经超越了规则,他要屠尽所有异兽,重塑秩序。若你一人独战,终将陨落。”
“那我也不准你死!”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眸里翻涌著绝望与不甘,“我杨厉活了三十年,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我不管什么应龙、什么宿命、什么山海界,我只要你活着!”
他声音嘶哑,像被撕裂的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却仍笑着。
“小厉”她轻声说,“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你的活着,能换来万千生灵的平安,那这代价,我愿意付。”
“我不愿意!”他低吼,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融进心跳中,“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害怕你死我怕黑,怕痛,怕孤独,可我最怕的,是你不在。”
他声音哽咽,肩膀剧烈颤抖,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她在他怀里,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背,像以往每一次他疲惫时那样,温柔而坚定。
“小厉”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不怕。我也怕疼,怕黑,怕醒来后看不见你。可我更怕你一个人站在废墟里,背对着全世界,变成第二个陈九白,孤独、偏执、被宿命吞噬。”
“所以让我帮你觉醒吧。”她睁开眼,目光如星,照亮他眼底的深渊。
“用我的生命,唤醒你体内的应龙之血。我不求活着,不求记得,只求你能好好活下去。”
“我不准!”他猛地推开她,却又瞬间停住,双手颤抖著悬在半空,怕伤到她,更怕失去她,“你知不知道,一旦觉醒,你会死的!你的灵魄会消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她微笑,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轻柔如羽,“可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值得我为之赴死,那一定是你。”
杨厉终于崩溃。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像一头孤狼在寒夜里哀鸣。他从不曾哭得这样狼狈,从不曾软弱至此——可此刻,他宁愿卸下所有坚强,只为换她多留一秒。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你为什么非得是我”
她轻轻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因为你是小厉,我是狐狸。”她轻声说,声音像风拂过心尖,“从你抓到我的那天起,我们的命,就缠在一起了。”
“所以让我帮你,好不好?”
杨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心跳里,融进每一寸血脉,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喃喃著,像在说服她,更像在祈求命运。
突然一声雷鸣吓了二人一跳,转眼间,上清道人和雨师出现在了杨厉的房间里。
未等杨厉开口,雨师先一步说道:
“也许,真的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