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还没成形、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没有山,没有海,也没有光与暗的分别。就在这无边的虚无中,突然有两道光撕裂了黑暗。
一道金红耀眼,像太阳刚升起时的第一缕光芒;另一道幽深黑暗,仿佛把整个夜晚都凝聚成了实体。
这两道光,就是应龙和烛龙。他们是天地初开时最早出现的存在,不是后来人们说的神兽,也不是凶兽,而是世界最原始的“规则”变成了活生生的生命。
他们本是同源而生,却性格相反,一个代表光明与创造,一个代表黑暗与终结。
应龙浑身散发著金色的光芒,鳞片像被火焰烧红的金属,双眼如同两轮初升的太阳。他一动,天地就跟着震动,混沌被推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山川河流开始有了轮廓。
他所到之处,黑暗退散,万物萌生。他是光明的化身,是秩序的开创者,仿佛天地的“心跳”第一次跳动,就是因他而起。
而烛龙则完全不同。他静默地盘踞在最深的黑暗里,身体如同夜空般幽深,鳞片泛著冷幽幽的蓝黑色光。他的眼睛闭上,世界就陷入长夜;睁开时,虽不带来光明,却能看透一切隐藏的真相。他不争不抢,却仿佛知晓命运的每一步走向。
他不是毁灭者,而是守望者,是黑暗本身的体现,是宇宙中“终结”与“静寂”的象征。
他们本是一体的,从同一个混沌之源诞生。可当世界需要区分光明与黑暗、生与死时,他们就被分开了。
一个走向光明,一个沉入黑暗。
他们互为对立,却又彼此依存,就像有白天就有黑夜,有出生就有死亡,缺了谁,世界都无法运转。
传说,他们曾在天地初开时见过一面。没有打斗,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对视。应龙的光无法照亮烛龙的黑暗,烛龙的静也无法熄灭应龙的火焰。就在那一瞬间,天地正式分开,山海界开始成形,时间也开始流动。
但这样的平衡,不会永远持续。
古老的传言说:总有一天,当世界再次陷入混乱,山崩海啸,秩序崩塌,他们将再次相遇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如天穹崩裂,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要将这尘世的寂静撕成碎片。
杨厉与狐狸皆是一颤,尚未回神,屋内空间已悄然扭曲,上清道人与雨师凭空而现,衣袂无风自动,似从云深处踱步而来。
未等杨厉开口,雨师率先开口,声音如细雨落潭,清冷而深远:“也许,真的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杨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他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声音哽咽:“上人!雨师前辈,若真有他法,我杨厉叩首千遍也在所不惜!”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下拜。
就在双膝即将触地的刹那,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轻轻托住他的臂肘,清灵上人拂尘轻扬,如云卷风舒,将他稳稳扶起。
“唉”雨师仰首望天,眸中似有雨雾弥漫,低叹一声,“命运弄人,因果纠缠,终究难逃一个‘劫’字。”
他双指缓缓一划,指尖划过虚空,竟如刀割帛,一道裂隙无声绽开。
裂缝之中,山光水色徐徐铺展:远峰含黛,溪流潺潺,细雨如丝,轻轻洒落,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场雨,润物无声,那是专属于他的他的山海界。
“跟我来。”雨师低语,声音如雨滴敲叶,不带一丝烟火气。他与清灵上人率先踏入裂缝,身影如烟消散。
杨厉深吸一口气,一把抱起蜷卧在沙发上的狐狸,纵身跃入那道光隙。刹那间,尘世喧嚣尽退,天地清明,唯有细雨沾衣,凉意沁骨。
山海界中,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一座古寺静立于山腰,飞檐翘角,檐下铜铃轻响,似在低语千年往事。寺前石阶蜿蜒,苔痕斑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时光的脊背上。
众人缓步而入,雨师立于香案前,取一炷青烟袅袅的香,点燃,郑重地向天地三拜,动作庄重如祭神明。
杨厉正欲开口询问,忽见清灵上人拂尘一扬,那本是清修之物,此刻拂尘中一柄银剑破空而出,刹那间化作数枚寒光凛冽的银针,破空而至,直取杨厉面门!
就在杨厉三节棍横架住银剑的瞬间,清灵上人的身形已如烟散,拂尘一卷,竟化作漫天银丝,如蛛网般缠向杨厉周身要穴。
那银丝看似轻柔,实则锋锐如刃,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连雨滴落在其上,都被一分为二,化作两缕水雾。
杨厉低喝一声,三节棍疾旋,棍影成圈,将逼近的银丝尽数荡开。然而清灵上人攻势未停,脚步轻移,踏的是八卦步,身形如鹤掠水,银剑自下而上,直挑杨厉肋下空档。
这一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余一道银光掠影。
“叮——!”
杨厉急退半步,棍头点地,借力腾身,三节棍中段下压,堪堪挡下这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臂骨如遭雷击。
他心中惊骇:这哪里是平日清修寡欲的上人?分明是杀伐果断的剑仙!
不等他喘息,清灵上人剑势突变,银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竟似同时从三个方向刺来!
杨厉瞳孔骤缩,本能地翻滚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染红衣襟。雨滴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杨厉咬牙,心中惊疑不定。他稳住身形,三节棍猛然顿地,棍身三节骤然分离,化作三截短兵,被他双手疾舞,如轮似盾,护住周身。
清灵上人终于开口,声音如古钟回荡:“接好了。”
话音未落,他拂尘一扬,银丝如瀑倒卷,竟在空中凝成一张巨网,向杨厉当头罩下。与此同时,银剑自网隙中穿出,直刺咽喉——这一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杨厉眼中血丝隐现,体内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猛然翻涌。他不退反进,三节棍猛然合一,借旋转之力甩出,与银剑正面硬撼!
“轰——!”
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将细雨震成薄雾。两人各自后退三步,足下青石裂开蛛网状纹路。
杨厉喘息粗重,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臂滴落,却仍死死握住三节棍,目光如炬,直视清灵上人。
“上人,到底为何?!”杨厉厉声询问,迎接他的是清灵上人灵力暴涨。
狐狸欲腾身相助,却被一只覆著鳞甲的龙爪轻轻按住肩头,雨师站在其侧,目光深邃如渊,低语如风:“莫动,这是为你们好。”
狐狸轻言道:“看来你封印完全解除了啊,这里是你的雨界吧。”
“嗯。”雨师轻声应道。
雨丝如针,密密地织在山海界的古寺庭院中,天地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然而,这份宁静早已被撕碎。
杨厉与清灵上人的身影在雨幕中交错,快得只余残影。每一次兵刃相接,都爆发出刺耳的金鸣,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生死对决哀鸣。
杨厉旧伤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过肺腑。他强忍剧痛,三节棍舞得密不透风,棍影如龙蛇盘旋,试图抵挡清灵上人那近乎无情的攻势。然而,对方的剑法已入化境,银剑如电,拂尘如网,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嗤——!”
一道银光掠过,杨厉避之不及,右臂被拂尘银丝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衣袖。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脚下踩碎了一片青瓦。
清灵上人毫不留情,脚步轻点,如踏雨而行,瞬间逼近。银剑高举,剑锋凝聚一线寒光,猛然斩下,这一击,直取肩颈,若中,必断筋碎骨!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杨厉的胸膛猛然一震,仿佛有远古巨兽在血肉深处睁开了眼。一股滚烫如熔岩的热流自心口炸开,顺着经脉奔涌,如江河决堤,冲垮了所有桎梏。
他的双眼骤然睁大,瞳孔深处,赤金纹路如龙鳞般蔓延,层层绽开,似有太古图腾在其中苏醒。
“吼——!”
一声低沉龙吟自他喉间迸发,非人非兽,而是来自洪荒的咆哮,震得雨幕紊乱,古寺梁柱嗡嗡作响。
他的脊背弓起,皮肤下似有巨物游走,筋骨噼啪作响,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重生。右臂旧伤崩裂,赤金色的血光喷涌而出,与冷雨相触,竟蒸腾起滚滚白雾,如龙息升腾。
清灵上人的剑锋距其咽喉仅余三寸,却骤然凝滞,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眼前之人已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头蛰伏万年、即将破封而出的太古凶兽。他瞳孔微缩,手中银剑竟微微震颤,似在哀鸣退避。
杨厉缓缓抬头,发丝被血与雨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赤金竖瞳,冷如寒星,却又燃烧着焚尽苍穹的怒焰。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竟一把攥住银剑剑刃!
“咔——!”
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剑身剧烈震颤,清灵上人虎口发麻,几乎握持不住。他瞳孔骤缩,雨师亦神色一凛,脚步微移,悄然戒备。
杨厉猛然发力,血肉之手竟硬生生将银剑折为两截!断剑坠地,溅起血色水花。
他一脚踏地,整座古寺为之剧震,青石地面如蛛网般龟裂蔓延,碎石飞溅。他身形暴起,一拳轰出——拳风所至,雨幕被撕开一道真空长廊,气浪翻涌,直击清哽上人胸口!
“砰!”
一声闷响,清灵上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雨师疾闪而出,终是勉强接下其身形。他嘴角溢血,却仰头大笑,眼中竟有欣慰与释然:“好好!应龙来了!”
然而,立于雨中的“杨厉”却缓缓抬起头,赤金竖瞳冷扫四周,气息如渊,仿佛天地都为之屏息。
他不再是那个挣扎的少年,而是一头自沉眠中被粗暴唤醒的太古之灵。
“哼。”他低哼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远古的回响,“沉眠万载,竟被这般蝼蚁的剑尖惊醒真是可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龙吟般的脆响,眉宇间满是不耐与烦躁,仿佛被吵醒的猛兽,正压抑著滔天怒火。
雨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失试探:“应龙,如今您醒了,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杨厉’厉声喝道。
共制陈九白与烛龙。那二人勾结,妄图毁灭山海界,若让他们得逞,天地将陷混沌,生灵涂炭。您既已苏醒,还望助我等一臂之力?”
应龙缓缓转头,赤金瞳孔锁定雨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确实我闻到了烛九阴的气息。那老畜生,竟也苏醒了?呵,四凶齐动,天地将乱,倒真是个热闹的时节。”
雨师立于风中,素衣飘摇,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只轻轻颔首:“是的。”
“可这与我何干?”应龙骤然冷笑,声如雷霆炸裂,震得天地失色,云层崩裂。
“哪怕山海图碎、山海界崩塌成虚无,我依旧是创世之初的神祇之一。四神兽?不过是我昔日踏过的阶梯。你们的生死存亡,于我而言,不过尘埃落定,与风何异?”
他缓缓抬起龙爪般的右手,掌心骤然凝聚起一团赤金色的血焰,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源自本源的创世之炎,焰心之中,有龙形盘旋,鳞爪飞扬,仿佛孕育著一个世界的初生与毁灭。
“我沉睡万载,只为避世,避这纷争与执念。可你们,竟以这小子性命为要挟唤醒我,以因果牵绊我,便以为我能为你们所用?去厮杀?去对抗陈九白?去抗衡那同样源自混沌的烛龙?”
他眸光一冷,声音陡然压下,如万钧雷霆蓄势待发:“我——从不是谁的棋子。我的血脉流于那少年之身,亦非我所愿。那是某人的算计,而非我的宿命。”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轰然扩散,如远古神山倾塌,压向四方。
雨师脸色骤变,身形一滞,连退三步,足下虚空寸寸龟裂,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欲言,却被那威压死死封住喉间。
雨师强撑著威压说道:“应龙你我皆知,山海界非一人之界,亦非一神之域。你可记得,万年前,是谁开创了山海界。是你,是谁在四神兽将倾时,以脊为柱,撑起苍穹?是你。你曾为这天地流过血,也曾为众生闭过眼,可如今,你真能袖手旁观?”
应龙冷笑,“往事如烟,雨师。那时我尚存一丝‘责任’之念,现在这些事与我无关。”
雨师向前一步说:“不是为他们,是为你自己。烛九阴已醒,四凶复苏,陈九白执掌山海图残卷,欲毁山海界,重铸天地秩序。若他得逞,山海界将不复存在,连你这创世之神,也将被抹去名姓,沦为新纪元的祭品,你甘愿么?”
“你不愿做棋子,我懂。可若天地崩塌,规则重写,你便不再是神,而是一段被封印的笑话,到那时,你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联手,并非乞求,而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杨厉仰首望天,任冷雨冲刷周身,赤金血光在雨幕中如神火燃烧。他低语,“雨师,你可知,我最厌的,便是被人说动?”
“可你还是听进去了。”雨师有一丝放松。
杨厉仰首望天,“好。我暂且将我的力量给这小厮,但若有人敢再以因果缚我,我必焚尽其魂,哪怕他是天命所归。”
风起,云开,一道赤金龙影自杨厉身体中窜出,划破长空,天地为之变色,刹那间又冲入了杨厉的体内,杨厉瞬间晕倒,而他的右手上,赫然出现了金色的龙形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