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茶壶中的热气终于散尽,月光悄然西斜,范无终的身影如烟般淡去,只留下那瓶青瓷茶露静卧于吧台,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星辰。
杨厉站在原地,指尖轻触那冰凉的瓷瓶,仿佛还能感受到七爷的余温,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命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茶露收进内袋,转身睡觉。
第二天,杨氏商贸有限公司
晨光穿透玻璃幕墙,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杨厉步入办公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领带微松,眼底却已恢复清明。
昨夜的虚弱与苍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暂时压下,或许是茶露的效力,或许是意志的支撑。
“杨总早。”一位员工快步迎上,“今日议程已备好:十点与外方代表签约,下午两点法务汇报,还有杨如云小姐已到,正在您办公室等您。”
杨厉微微颔首,脚步未停:“通知下去,先安排外方会议材料。”
“是。”
他推开办公室门,一道倩影正立于落地窗前,背光而立,长发挽起,肩线挺直。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身,正是杨如云。
她已痊愈。
昔日苍白的脸色如今泛著健康的红晕,眼中神采清明,指尖还夹着一份文件,眉宇间透著干练与锐气。
她笑了,笑容如春冰初裂,清冽中透著暖意,眼底却藏着未褪的锋芒:“老板,我回来了。
杨厉心头一松,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欣慰:“伤好了?确定能扛住这堆烂摊子?别刚出院又躺回去。”
“你都能撑,我为何不能?”她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动作利落,声音清亮。
“这是外方合作案的最终版合同,我连夜核对过,三处条款暗藏陷阱,‘自动续约权’、‘数据优先调用’、还有‘不可抗力仲裁条款’,都动了手脚,已标注。”
“另外,法务部深挖股权链,发现对方背后有临海集团的影子,资金流、人脉网,全对得上。怕不是单纯为生意而来,更像是来挑衅的。”
杨厉接过文件,指尖掠过那几处红标,目光骤然一沉,冷意自眼底蔓延:“又是陈九白这货阴魂不散,还没完是吧?”
他转身踱至办公桌前,叫了一声毕方,片刻后,一道赤影自墙角浮现,如火燃起,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禽鸟立于杨如云身边。
“盯紧今天签约的外方代表,”杨厉低声道,“若有异动,哪怕是一丝灵力波动,必要时,可以烧了他们的合同。”
毕方低鸣一声,双目如炬,振翅隐去。
杨厉看向杨如云,语气沉稳:“没事,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杨如云只是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淡淡一笑:“总得赚钱嘛。再说了,我这条命,可不是为了躺在医院里浪费的。”
杨厉望着她,片刻,终于点头,语气郑重:“ok,奥——那今天,咱们就联手,把这出‘商战’唱明白了。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杨厉正翻阅著合同最后一页。阳光斜照,映在玻璃桌面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晕。
“杨总,杨小姐,”秘书的声音略带紧张,“外方代表已到,现在入场吗?”
“请进。”杨厉合上文件,目光沉静。
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像一把刀缓缓划过寂静。
她走进来——一袭墨色套装,长发挽成低髻,眉眼如画,唇角含笑,却无半分暖意。
来人正是欣怡。
“我靠!”杨厉率先失态惊呼出声,手指骤然收紧,杨如云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如刀:“是你?!”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欣怡却像没看见他们的震惊,径直走到会议桌对面,优雅落座,指尖轻点平板:“杨总,杨小姐,别来无恙?”
“你竟敢出现在这里!”杨如云声音冷得像冰。
欣怡轻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杨小姐,火气太大,伤肝。再说了”
她抬眼,眸光如刃,“我凭什么不敢,还是你们打算在这间会议室里,当着六家媒体和三家投资方的面,用你们的‘灵力’把我拿下?”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哦对了,今天这场洽谈,我全程录像了,你们要是动我,我一点也不会反抗,倒是全网啧啧啧,你们确定要动手吗?”
杨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不是临海国际的代表,你是陈九白的刀,你来,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毁我们。”
“毁?”欣怡歪头,似笑非笑,“杨厉,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来毁你的,我是来收编你的。”
她按下平板,投影亮起,一连串数据流滚动:杨氏旗下三处物流中心被冻结、两笔海外资金被拦截、还有五家核心供应商突然解约。
“知道为什么吗?”她轻声道,“因为从今天起,临海集团将全面你们的流通渠道。而你们杨氏,若不签这份‘合资协议’,就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资金链断裂,股价崩盘,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杨如云怒极反笑:“所以你就用钱来压人?用现实世界的规则制裁我们?可笑!你以为我们怕钱?怕舆论?”
“我不需要你们怕。”欣怡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只需要你们认输。你们山海界内无比辉煌,可你们的公司要交税、要发薪、要面对证监会。你们再强,也得活在人间律法之下。”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杨厉,你动用应龙之力,折损十七年阳寿,现在还能撑几天?杨如云,你刚从医院出来,体内灵气未稳,毕方也没办法,真要在这时候跟我动手?”
她轻笑:“动我,你们现在就会被全网拍下‘暴力威胁商业伙伴’的画面,股价立刻归零。你们的员工、你们的公司,你们想做的事都会在现实中,先一步崩塌。”
会议室陷入死寂。
杨厉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怒火,只剩深潭般的冷静:“所以,你是算准了我们不能动你。”
“聪明。”欣怡点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不是在阴市斗法,而是在阳间,用你们最不擅长的方式,钱、权、规则,把你们一点点碾碎。”
杨如云咬牙:“你就不怕我们反手掀桌?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不会。”欣怡看着她,语气笃定,“因为你们舍不得毁掉这家企业,不能让三千员工失业,不能让整个供应链瘫痪。你们的传承,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所以,签吧。签了,你们还能留一口气;不签我就让杨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签约室的落地窗前,欣怡背对着城市灯火,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黑柄香烟,火光在烟头明灭,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她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缠绕在睫毛上,勾勒出她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哼起一段小调,是老上海的《夜来香》,旋律慵懒婉转,与这剑拔弩张的会议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住了所有人心头的躁动。
她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落,像一片被风卷走的黑蝶。“杨总,”她侧过脸,眸光如水,声音轻得像烟,“你听,这歌多好听,人生苦短,多享享福,陈总的路才是对的。”
她轻轻一笑,又哼起下一句,尾音拖得极长,仿佛在吟诵一首未完成的挽歌。
烟雾缭绕中,她的身影恍如幻象,既在现实里执掌权柄,又似游离于尘世之外,从容得像一场注定落幕的戏剧中,唯一知晓结局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