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杨厉眼底漾开一丝微澜。
他没动,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酒瓶,声音里还带着酒气的沉哑:“什么招?”
“你先起来,打电话给如云,现在去你公司。”侦探弯腰,一把将杨厉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杨厉踉跄了一下,被狐狸伸手扶住。
侦探扫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吹了声轻哨,开车他们直奔杨厉的公司。
一路上,杨厉无力的靠在副驾驶,眼神里都是冷淡。
“我说你丫的能不能精神点,为了给你想招儿,你知道我多累么?”侦探吐槽道,随即随机放了首摇滚乐,虽然不知道名字。
“吵死了。”杨厉不耐烦的直接关了侦探的车载音响。
“原来怎么没发现你丫脾气那么大呢。”侦探再次吐槽,“你公司楼下这破车位真难为我这越野了。”
三人一到公司侦探径直走向会议桌,一脚踢开散落在地的文件,指著那份摊开的合同:“她不是要合法绞杀吗?那咱们就给她来个‘合法反杀’。”
“合法?”杨如云刚好听到,此刻推门进来,眼眶还有些红。
““证监会的监管函、供应商撤资、资金链断裂哪一样不是照着‘合法合规’的流程来的?我们怎么反杀?”
侦探从牛仔衣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啪”地拍在合同上:“这里面,是欣怡这半年来‘合法操作’的证据。”
杨厉眯起眼,走过去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打印的转账记录,照片上是欣怡与几个供应商私下会面的场景,记录则清晰地显示著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数额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了杨氏供应链的关键节点上。
“这是”杨厉的指尖顿住。
“她以为自己干净得像张白纸?”侦探靠在桌沿,从怀里摸出根雪茄,却没点燃,夹在指间把玩。
“陈九白让她用规则当刀,可刀用多了,总会沾血。”
“她联合供应商恶意撤资,用虚假信息诱导证监会发函,甚至买通了你们公司内部的人,泄露了资金周转计划,这些,够不够让她那身‘合法’的铠甲,裂开条缝?”
杨如云凑过来看,呼吸骤然急促:“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我叫侦探”侦探笑了,“别忘了,哥们混的就是见不得光的活儿,陈九白想玩阳的,我就陪他玩阴的,他让欣怡披着法律的皮动手,我就扒了这层皮给大家看看,底下藏着什么龌龊。”
杨厉捏著那些证据,指节泛白。他忽然抬头,看向侦探:“这不够。”
“我知道不够。”侦探点头,“这些只能让欣怡手忙脚乱,绊不住陈九白的脚,但你忽略了一个点,他干嘛老是盯着你不放,他最在乎的是什么?我猜是应龙之力本身吧,他要让你在规则里认输,这样他就可以现实和山海界双重打击你。”
他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裹挟著雨丝涌进来,吹得文件哗哗作响。
“明天一早,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三家地方媒体,别找那些大媒体,他们不敢报。就找那种专挖本地企业黑料、敢拼敢炸的小报,他们会把这潭水搅得比墨水还浑。
“然后呢?”杨厉追问。
“然后,你去见个人。”侦探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七爷八爷那边,你以为他们真的坐视不管?陈九白动杨氏,动的不只是你的根基,还有他们在现实里的小地盘。他们不出手,我继续猜是在等你一个态度,你愿不愿意坚持。”
杨厉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此的话,山海界的力量可能暴露在现实”
“暴露个屁!”侦探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等杨氏没了,你以为陈九白会放过山海界?他就是要用现实的绞杀逼你动手,再用规则的大网罩死你,暴露在现实又怎么样,第一,我可以洗煤球,第二,全世界地超自然现象少了么,盖帽子呗。”
他走到杨厉面前,一字一句道:“七爷八爷手下有的是‘游离在规则边缘’的人,他们做的事,够不上山海界的禁忌,却能把陈九白那些‘合法’的手段,搅成一锅粥,陈九白管不着地府。”
“供应商撤资?他们能让那些人连夜把货送回来,还得赔笑脸;监管函?他们能让发函的人自己找理由撤回去,说是‘信息有误’;至于舆论”
侦探笑了笑,露出点痞气:“他们玩舆论,比得上那些在街头巷尾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一句‘陈氏集团仗势欺人’,就能让陈九白手忙脚乱一下了。”
杨厉沉默著,指尖的证据仿佛有了温度。他不是没想过找七爷八爷,只是姥爷的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其他世界与现实,必须泾渭分明,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你怕什么?”侦探看穿了他的心思,“七爷八爷要的不是打破规则,是在规则里活下去。他们帮你,是为了自己的小地盘,不是为了帮山海界出头。这交易,干净得很。”
狐狸走到杨厉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说得对。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换条路走,姥爷的警告,是怕你滥用力量,可现在,你用的是人心,是交易,不是灵力。”
杨如云也点头:“老板,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员工,那些跟着杨氏十几年的人,不能就这么散了!”
雨声渐大,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在催促。杨厉看着桌上的合同,看着手里的证据,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一个玩世不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递来刀子的侦探,一个温柔却总能看穿他脆弱的狐狸,一个冲动却始终站在他身边的下属。
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的干涩,是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狠劲的笑。
“好。”他把证据塞进信封,揣进怀里,“侦探,媒体那边,你去办。”
“没问题。”
“如云,联系财务,盘点所有能动用的现金,哪怕是抵押房产,也要撑到明天下午。”
“是!”
“狐狸”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暗火重新燃起,却多了点温度,“陪我去见七爷八爷。”
狐狸笑了,眼角的月牙更弯:“好。”
侦探吹了声口哨:“这才对嘛,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样子,别整天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杨厉没理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重新系好领带。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重整旗鼓的决绝。当他再抬眼时,眼底的无力与悲凉已经褪去,只剩下冷静的锐利。
“走吧。”他率先走向门口,“去见那两位老前辈。”
门开,夜风涌了进来,带着雨的清冽。杨厉走在最前面,脊背重新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里重新扎根的松树。
狐狸跟在他身边,雪白的裙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杨如云攥紧拳头,快步跟上。侦探殿后,随手关上门,把一室的狼藉都锁在了身后。
走廊里的灯有些昏暗,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快到电梯口时,侦探忽然开口:“对了,忘了说。”
三人回头看他。
他摸了摸下巴,笑得有点狡黠:“陈九白那边,我也安排了点‘小惊喜’。他不是喜欢躲在后面当操盘手吗?总得让他知道,看戏的人,有时候也会被拉上台。”
杨厉挑眉:“什么惊喜?”
“秘密。”侦探眨了眨眼,“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四人的身影。杨厉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翻涌的不再是绝望,而是蓄势待发的暗潮。
他想起欣怡说的“历史由胜者书写”,想起陈九白的步步紧逼,想起姥爷的警告,想起山海界的风与月。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
不是用灵力,不是用山海界的规则,而是用这人间的烟火气,用那些藏在规则缝隙里的人情与算计,用所有他曾不屑却此刻必须握紧的武器。
电梯门缓缓合上,载着他们驶向楼下的风雨。
窗外,雨还在下,却仿佛不再是叩问,而是冲锋的鼓点。
会议室里,那份合同依旧静卧在桌上,只是此刻再看,它不再是绞杀的绳索,反倒像是一张等待被撕碎的宣战书。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