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也要去!”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穿透了即将隔绝内外的屏障。芯捖夲鉮栈 首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如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天龙观的石阶下,身上还沾著雨珠,鬓角微湿,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更多的却是不容错辩的坚持。
她显然是一路跟着过来的,方才青龙与白虎相斗时,她大约是藏在暗处,直到此刻才敢现身。
杨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眉头微蹙:“如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管。”杨如云仰头望着光木门的景象,又看向杨厉,语气带着点执拗。
“你去哪,我就去哪!陈九白那边虎视眈眈,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掌握山海上身术。”
她说著,往前跑了两步,恰好赶在光门彻底闭合前,伸手抓住了门框边缘。
白虎看了看杨如云,心里默念道:“毕方么?”又看了看杨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终究是没有阻拦,只是对那两个小童道:“再添一间厢房。”
“是,师父!”
杨如云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站定后拍了拍胸口,对着杨厉吐了吐舌头,又转向白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白虎大人。”
持枪的小童凑到另一个捧拳谱的小童耳边,小声嘀咕:“师父的山海界,好久没来过女客人啦。”
被他一碰,那捧拳谱的小童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偷偷打量著杨如云,眼神里满是好奇。
光门彻底合上,将外界的风雨彻底隔绝在外。石场上,兵器架的冷光、青石板的踏实、茶汤的热气,还有骤然多出来的身影,让这片宁静的天地,添了几分微妙的生气。
白虎殿的厢房沿石场边缘排开,皆是朴素的木屋,却各有巧思。
给侦探与钦原的那间,推开门便见角落里堆著半墙的金属零件,窗台上摆着各式玻璃器皿,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照得瓶瓶罐罐泛著细碎的光,竟与侦探平日的炼金室有七八分相似。
侦探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转头对白虎笑道:“看起来那么严肃,不过感觉您还蛮细心的,这地方用来摆弄些小玩意儿正好。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钦原扇了扇翅翼,落在摆满齿轮的木桌上,显然也颇为满意。
“不过,我二人还是在万事屋自在些,就不叨扰了。”侦探说著,指尖在墙上轻轻一敲,那面原本普通的木墙忽然亮起微光,浮现出一道与外界光门相似的纹路。
“果然也是炼金术,这老虎会的不少啊。”
他冲众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有事敲墙喊我,随叫随到,前提是我听得见。”
话音未落,人已拉着钦原走进墙后,木门应声合上,微光也随之隐去。
白虎不置可否,转而引著清灵上人与雨师往另一间厢房去。
那屋子格外宽敞,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榻,榻边的矮几上整齐码著药箱与卷轴,空气中飘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显然是特意为疗伤准备的。
黄花龙已被安置在榻上,雨师刚扶他躺好,清灵上人便捻著胡须上前,指尖搭上他的脉门,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凝重,却也默契地开始准备疗伤事宜。
九尾狐与杨厉被分到了相邻的两间,中间只隔了一道竹编的屏风,既能听见彼此动静,又留着三分余地。
狐狸的房间里摆着一张软垫,墙角堆著几束风干的灵草,带着淡淡的甜香;杨厉的房间则简单得多,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桌角还立著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杆,想来是备着练功用的。
杨如云的房间最是有趣,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小雏菊,床榻上铺着柔软的棉垫,墙角竟还有个半人高的木架,上面摆着几个木雕的小玩意儿——看得出白虎虽不常接待女客,却也用了心。
两个虎头小童自始至终跟在白虎身后,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著每个人的房间。
见侦探穿墙而去,持枪的小童忍不住拽了拽同伴的衣角:“他、他怎么钻进墙里了?是变戏法吗?”
捧拳谱的小童也挠了挠头,虎尾轻轻晃着:“师父的山海界里,墙也能走?”
等看到杨厉与狐狸的房间只隔一道屏风,持枪小童又凑过去小声说:“他们住这么近,晚上会不会偷偷说话呀?”
话音刚落,就被捧拳谱的小童捂住了嘴,后者还警惕地看了白虎一眼,见师父没留意,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别乱说,师父会罚我们扎马步的!”
白虎安置好众人,转身看向杨厉时,脸上的温和已淡去大半。他指了指石场中央的青石板:“过来。”
杨厉应声走出房间,将八卦棍靠在门边,赤手空拳走到场中。
“从今日起,兵器暂且放下。”白虎站定,身形如松,“应龙之力藏于血脉,而非器物,若连拳脚都练不扎实,何谈驾驭毁灭?”
他话音未落,忽然欺身而上,掌风平平推出,却带着不容闪避的气势。
杨厉不敢怠慢,沉腰立马,双臂交叉格挡。
两掌相触,他只觉一股绵密的力道涌来,看似柔和,却让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胸口微微发闷。
“力道散而不聚,下盘虚浮。”白虎收回手,语气严厉,“再来。”
石场上,拳风渐起。两个虎头小童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兵器架旁,捧著脸颊看得认真。
见杨厉被师父一掌震得踉跄,持枪小童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小声喊:“加油啊客人!”
捧拳谱的小童则在一旁念叨:“出拳要快,收势要稳哎呀,又慢了!”
阳光透过白虎殿的结界洒下来,照在青石板上,映出杨厉挥汗的身影,也映着白虎一丝不苟的神情。
远处的药香、隐约的交谈声、小童的碎碎念,都被拳风卷著,融在这片安稳的天地里。
见白虎如此,杨厉沉肩坠肘,双手虚拢于胸前,正是咏春“问路”的起势。
腕肘相衔如环,肩背松沉似蓄势的弓,目光落在白虎胸前,看似平和,实则已将对方的呼吸节奏纳入感知。
白虎立在三步之外,只抬了右手,掌心朝内,指尖微垂,左手仍负在身后,姿态随意得像在庭院里散步。
白袍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动作,唯有露在外面的手腕线条流畅,不见半分紧绷,仿佛眼前不是交手,只是要伸手摘一朵花。
“开始。”白虎话音轻落。
杨厉脚尖碾地,身形如狸猫窜出,半步欺近的同时,左掌已如毒蛇吐信,直取白虎心口。
咏春讲究“寸劲”,短距爆发,掌风未至,已带着一股凝练的锐气。
白虎右手看似缓慢地抬起,掌心恰好迎上杨厉的掌缘。
两掌相触的刹那,杨厉只觉自己那股寸劲像是打在了棉絮里,刚猛的力道被无声无息地卸开,同时对方掌心微微一旋,一股巧劲顺着他的小臂缠上来,竟要引着他的手腕往外侧偏。
“粘手不顶,化力不抗。”白虎的声音平稳如常,右手始终未离杨厉的手臂,却总能在他变招的瞬间提前半步。
杨厉左掌被引,顺势变招,右拳曲肘顶出,取的是白虎肋下。
这一拳快如闪电,带着拧腰转胯的力道,正是咏春“膀手”的变式。
白虎左手依旧负在身后,只凭右手应对。他手腕轻翻,如穿花蝴蝶般绕到杨厉拳侧,指尖在他拳面轻轻一搭,那势如破竹的一拳便陡然失了准头,擦着白虎的白袍掠过。
与此同时,白虎的掌根顺势向前一送,不重,却恰好撞在杨厉出拳的旧力已尽、索尼未生的间隙。
杨厉只觉手臂一麻,踉跄著后退半步,方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因发力而泛白,再抬眼时,白虎仍站在原地,负手的姿态未变,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白袍在微风里轻轻拂动,从容得像是在指点他哪里步子错了。
“咏春粘打,贵在听劲。”白虎抬手,示意他再来,“但你听的是招式,不是力。”
杨厉深吸一口气,再次走近。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出拳,而是以“摊手”试探,掌风虚虚实实,想诱白虎露出破绽。
白虎的右手始终如影随形,或拍或按,或捋或带,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他力道将发未发之际,用最轻的力道改变他的轨迹。
杨厉一记“日字冲拳”直取面门,拳风凌厉,白虎头微偏,避过锋芒的同时,右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拉。
杨厉借势前冲,左掌横切白虎咽喉,这是他将咏春的紧凑与实战的狠厉结合的变招。
可白虎脚下似动未动,只凭手腕一转,便将杨厉的右臂拧到身前,恰好挡住了他横切的左掌。
两人肢体相缠,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光影,杨厉额头已渗出汗珠,手臂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弦,而白虎的右手依旧稳定,指节甚至不见泛红,仿佛只是握著一根不会挣扎的木杆。
“松肩,沉肘。”白虎忽然开口,声音就在耳边,“你把力气都憋在胳膊里了,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如何接得住流动的水?”
话音落,他扣著杨厉手腕的力道陡然一松,同时掌根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这一推看似绵软,却正打在杨厉换气的空当,他如遭轻撞,踉跄著后退数步,直到后背撞上兵器架才停下,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抬头再看,白虎已收回右手,重新负在身后,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拆解迅猛的交手,不过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尘埃。
阳光落在他白袍上,泛著柔和的光,与杨厉汗湿的衣襟形成鲜明对比。
兵器架旁,持枪的小童看得眼睛发直,拽著同伴的胳膊:“师父、师父好像没怎么动啊?客人怎么就退了?”
捧拳谱的小童捧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就是太极拳吗?看起来好轻松”
杨厉抹了把汗,重新摆开架势,眼底却燃起了不服输的劲。
他知道,白虎看似从容的每一招,都藏着对力道最极致的掌控,那是历经千锤百炼后,才能有的举重若轻。
而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学的。
杨厉喘着气,望着白虎负手而立的身影,方才交手时那股绵密如水流的力道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忽然收了咏春的架势,双脚微分,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前,如抱圆球。
竟是换了太极的起势。
沉肩,坠肘,松腰,敛臀。
他刻意放缓呼吸,试图模仿白虎方才卸力时的圆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生涩的试探,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沉稳。
白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他依旧只抬右手,指尖微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