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扫过兖州许昌城头,曹操站在州牧府的高阁上,望着东南方向阴沉的天际。幻想姬 埂欣醉快他身披玄色大氅,手握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传来更夫敲打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程昱裹着厚袍匆匆登上高阁,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主公深夜召见,可是有紧急军情?”
曹操将密报递过去,声音像结了冰:“刘云派甘宁从海路给刘备送粮草,五万石。船队吴郡出发,绕开沿岸所有关卡,直接在朐县港靠岸。现在粮草已经运抵下邳。”
程昱接过密报就着灯笼的光快速扫视,越看脸色越凝重。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忧虑:“甘宁就是那个锦帆贼出身,如今统领刘云水军的将领?此人熟知水道,从海路运粮确实防不胜防。主公,五万石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刘备两万大军吃上大半年。刘云这是铁了心要扶持刘备,在兖州东侧钉下一颗钉子。”
曹操转身面向程昱,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刘云坐拥扬州、豫州、南阳,现在连海外夷州都成了他的粮仓。此人地盘横跨大江两岸,兵精粮足,若再与刘备联手,东西夹击,我兖州危矣。”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麻烦的是,天子已崩,天下无主。刘云和刘备都是汉室宗亲,他们若打出复兴汉室的旗号”
话没说完,但程昱已经明白了。汉献帝刘协去年在乱军中身亡后,天下彻底陷入诸侯割据。刘备占据徐州,曹操据兖州,袁绍握冀州,公孙瓒守幽州,吕布夺了司隶和并州,刘表只剩荆州的南郡和江夏苦苦支撑,孙策则拿下了荆南四郡。而刘云,这个崛起最快的诸侯,已经控制了扬州、豫州全境和南阳郡,甚至海外夷州也成了他的后方基地。这样的实力,若再与刘备合流,确实有问鼎天下的资本。
程昱将密报叠好放回曹操手中,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主公,刘云如今势大,硬碰硬非明智之举。但我们可以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他走到栏杆边,指向东南方向,“扬州是刘云的根基之地,但丹阳、会稽一带山越盘踞,那些蛮帅拥兵自重,历来不服管束。若以朝廷——虽然朝廷已无,但我们可以用兖州牧的名义——授其官职,许以厚利,挑动他们下山劫掠。扬州一乱,刘云必分兵回援,哪还有余力支援刘备?”
“山越”曹操眯起眼睛,“祖郎、严白虎那帮人?”
“正是。这些人贪财慕权,又对平原富庶之地垂涎已久。只需稍加挑拨,给他们一个名分,他们便会迫不及待地下山。”程昱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待山越与扬州官府杀得两败俱伤,主公再遣一支偏师南下进攻豫州。到时候既能得豫州之地,又能使扬州自乱,达到牵制刘云的效果。”
曹操在阁楼上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过了许久,他停下脚步:“此事你来办。印信官职,以兖州牧名义颁发。记住,要让他们相信这是朝廷遗命,是正统的封赏。”
“诺!”程昱深施一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十天后,五路使者携金银印信离开许昌。其中一路由程昱的亲信周阑率领,七日后抵达丹阳郡深处的祖郎山寨。那山寨建在云雾缭绕的险峰之上,只有一条贴着悬崖开凿的小道可通。周阑等人刚到山脚,就被从树林里窜出的数十名山越勇士团团围住。这些人披发纹身,手持弯刀和短弓,眼神凶狠如野兽。
“站住!什么人敢闯祖帅的地盘?”为首的小头目喝道,手中弯刀已经出鞘。
周阑面色不变,高举手中锦盒:“兖州牧使者,奉朝廷遗命,特来拜会祖帅,授以官职印信!”
消息很快传上山去。此时祖郎正在聚义厅里与几个头领议事,厅中央的篝火上架着一头刚猎到的野鹿,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听闻有使者来访,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猛地拍案:“大哥,定是官府诡计!让我带人下去把他们砍了!”
祖郎摆摆手。他四十多岁,面皮黝黑如铁,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那是多年前与官兵厮杀时留下的。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兖州牧使者?曹操的人?朝廷都没了,还来授什么官职?但万一真有机会呢?他在深山里窝了大半辈子,难道子孙还要继续当山贼?
“带他们上来。”祖郎最终说道,“蒙上眼睛,多派刀手跟着。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半个时辰后,周阑被带上聚义厅。眼罩取下时,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看见厅内两侧站着数十名精壮勇士,个个肌肉虬结,眼神不善。上首虎皮椅上坐着祖郎,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弯刀。
“说吧。”祖郎头也不抬,“曹操派你来做什么?”
周阑深施一礼,打开锦盒,取出一方沉甸甸的铜印和一卷帛书:“曹州牧知祖帅雄踞丹阳,威震山越,特以朝廷遗命,授祖帅为‘丹阳都尉’,秩比二千石。此乃兖州牧印信,请祖帅过目。”
!厅中顿时一片哗然。那个满脸横肉的头领大步上前,一把抢过铜印,翻来覆去地看,又展开帛书——上面盖着兖州牧的朱红大印。“都尉?大哥,是都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祖郎接过印信,在手里掂了掂。铜印冰凉,上面雕刻的龟钮硌着他的掌心。都尉,秩比二千石,这在以前可是能上朝议政的官职。他抬起头盯着周阑:“朝廷都没了,这官职还有何用?”
周邯早已准备好说辞,微笑道:“朝廷虽崩,但天下终究要重归一统。曹州牧拥戴汉室,迟早要拥立新君。到那时,祖帅的官职便是铁打的功勋。况且”他压低声音,“如今扬州刘云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祖帅若以‘讨逆安民’为名下山,既得实利,又得民心,何乐不为?严白虎、潘临、尤突、彭绮诸位宗帅,大司马皆已遣使授职。严白虎授‘会稽司马’,潘临授‘豫章校尉’诸位宗帅皆已应允,不日将举兵下山,共取扬州富贵。若祖帅迟疑,恐他人先得利。”
“什么?”祖郎猛地站起,“严白虎他们也得了官职?”
“千真万确。”周阑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副本,“这是诸位宗帅的回执,祖帅可以过目。”
祖郎接过那些绢布,快速扫视。每封信上都盖着不同山寨的印记,言辞虽异,但意思相同——接受官职,准备出兵。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如果其他人都出兵,自己按兵不动,那将来在山越中还有何威信?更重要的是,寒冬将至,山中存粮不足,往年小打小闹尚可度日,但今年流民涌入,口粮吃紧,若不下山劫掠,族人必遭饥荒。
他在厅中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所有头领都盯着他,等待他的决定。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身对周阑说:“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你先在山寨住下,三日后给你答复。”
周阑拱手告退,心中却已笃定——祖郎动心了。
同样的场景在其余几处山寨陆续上演。严白虎得“会稽司马”印信后,大喜过望,当夜便召集部下痛饮,宣布不日将出兵劫掠平原富庶之地。潘临老成持重,犹豫再三,但见其他人都已答应,最终也接下了“豫章校尉”的印信。尤突和彭绮年轻气盛,一听到能下山劫掠,还能得朝廷官职,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五日后,祖郎派出信使,邀诸宗帅至丹阳、会稽交界处的天柱峰会盟。那是一座孤峰,山顶有天然石坪,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这日清晨,各路山越人马陆续抵达。祖郎最先到,命人在石坪中央升起三堆篝火,摆上酒肉。巳时左右,严白虎率三百亲卫上山,此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祖兄,许久不见!”
“严兄别来无恙。”祖郎拱手相迎,两人把臂相视,都看到对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
紧接着,潘临、尤突、彭绮三人先后抵达。潘临年约五十,须发已见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尤突三十余岁,瘦高个子,眼神总在转来转去;彭绮最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却以勇猛着称,左耳缺了半只,是早年与官兵厮杀时留下的伤。
五方人马齐聚,石坪上聚集了上千精锐,虽然名义上是会盟,但彼此亲卫都手按刀柄,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众人分席而坐,中间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
祖郎率先举碗:“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猜到。曹操遣使授官,欲挑动我等下山。此事利弊,需共商之。”
严白虎一口饮尽碗中酒,重重将碗顿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有何可商?兖州牧授我‘会稽司马’,此乃天赐良机!我等久居深山,受尽官府欺压。那些平原上的富户,粮仓堆得冒尖,绫罗绸缎穿不完,娇妻美妾换着睡。咱们呢?啃着粗粮,穿着兽皮,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女人!如今刘云那厮占了扬州,征税比从前还狠,正是咱们下山的好时机!”
潘临缓缓放下酒碗,沉声道:“严兄且慢。曹操奸雄,岂会好心授官?分明是驱使我等与刘云相争,他好坐收渔利。若贸然下山,只怕中了圈套,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潘兄太过谨慎!”尤突插话道,他搓着手,眼中闪着精光,“即便曹操有算计,于我们何损?刘云的兵马多在豫州和南阳,扬州境内守军不多。去年我不过带八百人下山,就劫得粮草五千石,布匹三百匹,还有几十个细皮嫩肉的女人。如今五家联手,兵马数万,踏平几个县城都不在话下!”
彭绮年轻气盛,拍案而起,碗里的酒都洒了一半:“说得对!刘云占了咱们的扬州,还想让咱们饿死在山上?此仇不共戴天!既然曹操给咱们名分,正好借机报仇雪恨,夺取粮草过冬!我愿为先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激烈。祖郎静静听着,直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曹操确是利用我等,然这利用之中,亦有实利。”他站起身,走到石坪边缘,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平原村落,那些村落像棋子一样散落在田野间,“寒冬将至,山中存粮不足。往年小打小闹,尚可度日。然今年天下诸侯乱战,流民涌入山中,口粮吃紧。若不下山,族人必遭饥荒。我寨中已有老人孩子开始吃树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到了众人痛处。山越虽据险而守,但耕地稀少,粮食一直紧缺。严白虎趁机道:“祖兄说得对!我得到消息,丹阳郡府今秋收粮三十万石,屯于宛陵。会稽郡更多,少说四十万石。若能攻破一两座大城,足够我各族三年之用!”
潘临仍有疑虑:“然则刘云麾下兵马精锐,更有水军纵横大江。若我等闹得太大,引来刘云主力回援,恐怕”
“刘云?”严白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篝火都在颤动,“扬州主力自讨伐袁术之后只有三、四万人回归,还要镇守扬州数郡,哪有精力顾我们?等他从各地调兵回来,咱们早就抢够粮草退回深山了!”
祖郎走回席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潘临脸上:“潘兄的顾虑不无道理。此事关键,在于同心。若五家各自为战,必被官兵逐个击破。但若同时发难,分袭丹阳、会稽、豫章诸郡,官兵必顾此失彼。我算过了,五家兵马加起来至少八万人,同时出动,扬州守军根本防不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曹操授官虽是计,却也给了我们师出有名。咱们可宣称‘讨逆安民’,如此不仅劫掠,更可招揽人心。平原上那些受刘云苛政欺压的百姓,说不定还会帮咱们。待站稳脚跟,进可攻,退可守,曹操又能奈我何?”
这番话彻底打动了众人。尤突率先表态,举起酒碗:“祖兄深谋远虑,我尤突愿追随!”
彭绮热血上涌,拔出腰间弯刀插在石桌上:“也算我一个!我的刀早就渴了!”
潘临沉思良久,看着四人灼灼的目光,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苦笑道:“罢了,既然诸位皆已决定,潘某岂能独善其身。只是用兵需有谋划,不可莽撞。咱们得定个章程,何时出兵,攻何处,如何分赃,都得说清楚。”
严白虎大喜:“好!五家联手,大事可成!咱们这就歃血为盟!”
祖郎命人取来五只大碗,倒入酒水,然后拔出腰间匕首,在掌心一划,鲜血滴入碗中。其余四人依次照做。五人举碗,面向篝火盟誓:“今日起,五家同心,共取扬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血酒饮尽,盟约已成。众人开始详细商议出兵计划,争吵、妥协、再争吵,直到日落西山,终于定下方案:十日后同时发难,祖郎攻丹阳春谷一带,严白虎攻会稽余杭,潘临攻豫章鄱阳,尤突和彭绮各率偏师袭扰周边县城,牵制官兵。
十日后,丹阳郡宛陵城外四十里的赵家庄,迎来了血腥的黄昏。这个庄子有四百多户人家,庄主赵氏是当地豪强,庄墙高达两丈,四角有箭楼,平日里足以抵挡小股流寇。但这天日落时分,了望台上的庄丁刚点起火把,就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他眯眼望去,只见西面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奔来。待看清时,他脸色煞白如纸——来者皆披发纹身,衣冠杂乱,手持刀矛弓箭,正是山越蛮兵!而且不是小股,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一万多人!
“山越来了!山越来了!好多!好多!”庄丁拼命敲响警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庄内顿时大乱。庄主赵诚正在用晚饭,闻声摔了筷子,抓起佩剑就往外冲。家兵头目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山越,至少一万人,已经到三里外了!”
赵诚冲上庄墙,往外一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夕阳余晖下,山越兵如潮水般涌来,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清面孔。那些狰狞的脸,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刃,那些发出怪叫的血盆大口“关紧庄门!所有人上墙!老人孩子躲进地窖!快!”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庄丁和家兵慌慌张张地爬上庄墙,弓箭手哆哆嗦嗦地搭箭。但已经晚了,山越骑兵转瞬即至,为首一员猛将,正是彭绮。他赤着上身,露出满背的纹身,手中一柄鬼头大刀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
“放箭!放箭!”赵诚嘶声喊道。
庄墙上稀稀拉拉射出几十支箭,大部分软绵绵地落在山越兵前方,只有几支射中了人,但中箭的山越兵像不知疼痛般,拔掉箭矢继续冲锋。彭绮挥刀拨开射向自己的箭,狂笑:“如此防御,也敢抗拒天兵?儿郎们,给我破门!”
数十名山越勇士扛着临时砍伐的巨木,呐喊着冲向庄门。砰!第一次撞击,庄门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砰!第二次撞击,门板出现裂缝。赵诚在墙上急得跺脚:“倒滚油!倒滚油!”
几锅烧沸的油倾倒下去,烫得下面山越兵惨叫连连,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砰!第三次撞击,包铁的庄门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尘土。彭绮一马当先冲入,见人便砍,一个试图阻拦的家兵被他连人带枪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满脸。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凶光更盛。
“抢粮!抢女人!反抗者杀无赦!”山越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庄内,见屋就闯,见物就抢。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赵诚率百余家兵试图在街道上组织抵抗,但山越兵太多了,而且个个悍不畏死。一个山越兵被长枪刺穿肚子,竟然死死抓住枪杆,让同伴一刀砍下了持枪家兵的头颅。
!彭绮直扑赵诚,两人在街道中央战在一起。赵诚虽有些武艺,但哪是彭绮的对手,不过五六回合,佩剑被鬼头大刀磕飞,紧接着一刀从肩劈到肋,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赵诚倒地时眼睛还睁着,望着自家祖宅方向,那里已经燃起冲天大火。
两个时辰后,赵家庄已成火海。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沟渠。彭绮命人将劫得的粮食、布匹、金银装车,又掳走青壮男女三百余人,用绳子串成一串,这才扬长而去。队伍末尾,几个山越兵拖着抢来的女人,女人的哭叫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夜,类似惨剧在丹阳、会稽、豫章三郡十余处同时上演。严白虎率二万人攻破余杭县郊三处庄园,抢得粮食六万石;尤突袭掠鄱阳湖周边渔村,烧毁渔船百余艘;潘临虽较为克制,只劫粮仓不杀人,但仍让整个豫章郡震动。
最猛烈的攻击来自祖郎。他亲率二万精锐,直扑丹阳重镇春谷县。春谷县令匆忙闭城,祖郎却不强攻,转而扫荡城外富庶村落,劫得粮草十万石,牲畜数千头,掳走人口三千余。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扬州,各郡县惊慌失措,求援文书雪片般飞向扬州治所历城。
三日后,丹阳都尉陈横率五千官兵抵达春谷,与祖郎部在山下平原对峙。陈横是刘云陈县起兵老将,年过五旬,经验丰富。他见山越兵虽悍勇,但阵列不整,心中稍定,命部下摆开阵势:刀盾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压阵,两翼各有三百骑兵。
祖郎跨坐一匹抢来的黑马,遥望官兵阵列,对左右笑道:“陈横老矣,何足惧哉?今日便让官兵见识我山越男儿的勇武!”
彭绮请战,眼中燃烧着战意:“祖帅,让我打头阵!我要为前天战死的几十个弟兄报仇!”
“好!”祖郎点头,“你率五千人马冲阵,我率骑兵绕击侧翼。记住,别冲太深,吸引住官兵即可。”
战鼓擂响,沉闷的鼓声在原野上回荡。彭绮挥舞长刀,率山越兵发起冲锋。这些山越勇士惯于山地作战,在平原上奔跑如飞,口中发出“呜呼呜呼”的怪叫,声势骇人。官兵前排的年轻士兵脸色发白,握枪的手都在颤抖。
陈横镇定指挥:“弓弩手,放箭!”
箭雨倾泻,数十名山越兵中箭倒地,但余者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两军相接,顿时杀声震天。山越兵勇猛异常,往往一个人能对付两三个官兵,官兵前排阵列被冲得动摇,开始向后退缩。
“顶住!后退者斩!”陈横厉声大喝,亲率亲兵上前督战,连斩两个逃兵,这才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侧翼烟尘大起。祖郎亲率八百骑兵突然从一片树林后杀出,直冲官兵右翼。这些山越骑兵虽无正规训练,但马术精湛,来去如风,瞬间撕裂官兵侧翼。右翼指挥的校尉试图组织抵抗,被祖郎一箭射穿咽喉,栽落马下。
陈横大惊,急调中军支援,但阵型已乱。山越兵趁势猛攻,官兵渐渐不支,开始溃退。兵败如山倒,一旦后退就成了屠杀。山越兵追杀十里,斩首数千,缴获军械无数。陈横在亲兵拼死护卫下逃回春谷城,五千兵马只剩不到一千。
祖郎大获全胜,在山下扎营,将春谷城团团围困。当夜,山越营地点起无数篝火,战士们饮酒狂欢,士气高昂。祖郎大宴诸将,篝火映照着缴获的官兵旗帜和盔甲,烤肉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
严白虎举碗狂笑:“祖兄此战大捷,扬州震动!依我看,不如一鼓作气,攻破春谷,直取宛陵!到时候咱们也坐坐郡守的位子!”
祖郎却摇头,撕下一块羊肉慢慢咀嚼:“春谷城坚,强攻损失必大。我等目的在粮草财货,非在城池。今日一战,已显威名,足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各部,继续劫掠周边,但避实击虚。专打富户庄园,少碰城池。待各郡官兵疲于奔命,百姓怨声载道,再寻机决战。”
彭绮有些不解,抹了抹嘴边的油:“祖帅,咱们现在气势正盛,为何不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春谷,里面的粮草够咱们吃三年!”
祖郎拍了拍年轻将领的肩膀,像在教导子侄:“用兵之道,一张一弛。曹操欲使我等与刘云两败俱伤,咱们岂能如他所愿?劫掠粮草,壮大实力,方是根本。你看这一个月,咱们抢的粮食,够山中吃两年。抢的人口,可以开垦更多山地。抢的兵器,能武装更多勇士。待来年春暖,若时机成熟,再图大事不迟。现在硬拼,赢了也是惨胜,白白便宜曹操。”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称是。但祖郎心中清楚,此战虽胜,却已彻底与刘云决裂。开弓没有回头箭,山越与扬州的矛盾,从此再无转圜余地。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心想远在历城的刘云,得知后院起火,又会作何反应?是会从豫州调兵回援,还是坐视不理?无论哪种,曹操的目的都达到了——刘云再难全力支持刘备。
篝火渐熄,夜色深沉。扬州大地上,烽烟四起,乱局已成。而远在许昌的曹操,接到程昱呈上的密报,看着上面“山越已动,扬州大乱”八个字,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低声自语:“刘云,现在看你还如何支援刘备粮草。”窗外,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但扬州的上空,却笼罩着更加浓重的战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