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八月十二日，襄阳州牧府后园，秋意已深，几株晚菊在石径旁倔强地开着。
刘云与郭嘉对坐在枫树下的石桌前，桌上摊开的巨幅海图从长江口一直延伸到东海深处的夷州、瀛洲。郭嘉手持细竹枝，点在夷州位置：“主公，夷州已定三年，瀛洲也已初步平定。然甘兴霸的海军至今仍属临时建制，将士们虽勇，却名不正言不顺，长久下去恐生弊端。”
刘云端起茶盏，目光随着竹枝在图上移动：“奉孝是说，该给海军正名了？”
“不止正名，更要改制。”郭嘉竹枝划过长长弧线，“现有水军，长江水师与海上舰队混编，实则两套战法、两套船只、两套训练。上次甘兴霸从瀛洲运回硫磺、白银，船队在长江口与蒋钦安排的巡逻船队险些相撞，便是建制混乱所致。”
他顿了顿，竹枝点在长江中游：“内陆水军，船宜轻快，战术以接舷、火攻、弓弩为主，重在江河湖泊。”竹枝又移向东海，“海上水军，船需稳大，战术以远程炮击、冲撞、长途奔袭为主，重在波涛大洋。二者实该分家。”
刘云放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分设水军司与海军司奉孝此议，我思虑已久。只是两司都督，人选需慎之又慎。”
郭嘉微笑：“水军都督，非周瑜莫属。此人水战之能，冠绝当世，且新降之后，在江夏协助蒋钦整顿水军，井井有条。授此要职，可安其心，亦可显主公气度。”
“公瑾确是不二人选。”刘云点头，“那海军都督，自然是甘兴霸。他为我打下夷州、瀛洲，海上征战三载，经验无人能及。”
“正是。”郭嘉正色，“甘兴霸虽出身江湖，然忠勇可嘉。夷州之战，他率五艘战船登陆，身先士卒；瀛洲拓殖，他带船队远航三月，与当地土人盟誓立约。此等功绩，当得海军都督之职。”
刘云沉吟片刻：“好。召周瑜、甘宁来襄阳。另召蒋钦、周泰、凌操、丁奉、陈武、潘璋，一同议事。甘兴霸若还在瀛洲，飞鸽传书，令他速回。”
十月初五，甘宁的快船抵襄阳。这位海军悍将黑了许多，脸上多了几道海风刻下的皱纹，但眼中锐气更盛，锦袍上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十月十八日，州牧府正堂。
堂中，刘云坐主位，郭嘉、诸葛瑾侍立左右。堂下，周瑜一身素白文士袍，神色平静；甘宁则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海军戎装，腰挎弯刀，铜铃轻响。蒋钦、周泰、凌操、丁奉、陈武、潘璋六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
“诸位，”刘云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来，是为整编水军，正式分设水军司与海军司。
堂中一阵轻微骚动。甘宁眼睛一亮，他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刘云继续：“自即日起，水军司专辖长江、汉水、洞庭、鄱阳等内陆水域，保境安民，控扼水道。海军司专辖东海、南海及外洋，拓土开疆，经略海外。”
他目光扫过众人：“水军都督，由周瑜担任。”
周瑜出列，单膝跪地：“瑜必竭尽全力，练好水军，不负主公重托！”
刘云亲自扶起，又看向甘宁：“海军都督，仍由甘宁担任。”
甘宁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宁等这一天久已！主公放心，海军的旗子，定要插遍东海每一个岛！”
刘云微笑，转向众将：“具体分派如下：蒋钦、周泰、凌操四将，划归水军司，受周都督节制。丁奉、陈武、潘璋三将，划归海军司，受甘都督节制。”
众将齐声应诺。蒋钦神色复杂——他统领水军两年，如今要屈居周瑜之下，心中难免芥蒂。
刘云看在眼里，温声道：“公奕（蒋钦字），你在水军多年，劳苦功高。此番改制，非为削权，实为强军。你有大才，将来长江防务，还要多多倚重。”
蒋钦心中一暖，抱拳道：“末将领命！必尽心辅佐周都督！”
刘云示意郭嘉。郭嘉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水军司辖三支舰队。长江舰队，驻江夏，战船两百艘，将士一万五千，负责长江中下游防务，蒋钦统领。汉水舰队，驻襄阳，战船百艘，将士八千，负责汉水及洞庭湖水域，周泰统领。鄱阳舰队，驻柴桑，战船一百五十艘，将士九千，负责鄱阳湖及长江中游，凌操统领。”
他竹枝移向东海：“海军司辖两支舰队。东海舰队，驻瀛洲，战船五百艘，将士三万，负责东海海域，稳固瀛洲。南海舰队，驻夷州，战船三百艘，将士二万，负责南海海域，将来南下交州、南洋。”
甘宁此时开口：“主公，海军现在虽有‘破浪’舰和‘镇海’舰，但若将来要拓展海外，尚需更多巨舰。”
刘云从案上取过几卷图纸：“兴霸看看这个。”
甘宁展开图纸，眼睛顿时瞪大。图上绘着三艘巨舰，尺寸远超现有的“破浪”与“镇海”。
“这是新设计的三种海船。”刘云指着第一张图，“‘劈波’舰，长二十二丈，宽三丈二尺，四桅十二帆，设水密隔舱十五个，载兵四百，载货两千石。航速比‘破浪’快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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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第二张图：“‘镇远’舰，长二十八丈，宽四丈，五桅十五帆，高四层。全船可载官兵一千，设投石机十二座，床弩三十具，拍杆六条。此为新一代旗舰。”
第三张图更令人震撼：“‘拓疆’舰，长三十二丈，宽四丈五尺，六桅十八帆，设五层船舱。此船不主战，主运输与拓殖，可载移民八百，或载货五千石，配有耕具、粮种、工匠坊。专为海外屯田设据点所用。”
甘宁看得呼吸急促，手都在颤抖：“主公这些船，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已在建。”刘云笑道，“历城船厂，同时开工十艘‘劈波’，三艘‘镇远’，两艘‘拓疆’。明年夏至前，可全部下水。”
周瑜此时问道：“主公，水军司战船是否也需更新？”
“自然。”刘云又展开几张图纸，“这是新式‘蒙冲’，船体全包铁甲，船首设精钢撞角。这是‘楼船’，高三层，设箭窗百处，可容弓弩手五百。这是‘火龙船’，专为火攻，内设火药舱、油舱，触敌即爆，另有逃生小船。”
他顿了顿：“两司改制，三月为期。今年十月至明年元月，整编舰队，接收新船，训练士卒。来年开春，水军司需能完全控制长江水道；海军司需有一支百艘的舰队可远征珠崖郡（今海南岛），并在那里建立永久据点。”
众将齐声：“诺！”
刘云看向周瑜、甘宁：“公瑾、兴霸，两司都督，责任重大。你二人还有何要求？”
周瑜沉吟：“瑜有三请。其一，水军司需在江夏、襄阳、柴桑设三大造船厂，并配铁匠坊。其二，水军将士需增饷三成，阵亡抚恤加倍。其三，请调拨一批精通水文、地理的文吏，绘制详细长江水文图。”
“准！”刘云爽快答应，“另拨钱八百万，粮二十万石，专供水军司。文吏之事，子瑜会后安排。”
甘宁接着道：“宁亦有请。其一，海军将士需增饷五成——海上搏命，理当厚赏。其二，请许海军在海外据点设市舶司，与土人、商船贸易，所得四成归公，六成充作军费。其三，请许海军招募沿海渔民、夷州土人充军，他们熟悉海洋，可为向导、水手。”
刘云大笑：“兴霸想得周全！也准！海外市舶司，你自主设立，每年报账即可。贸易所得，你留五成作军费，一成半赏将士，三成半归公。招募土人渔民，人数不超过海军总数四成。”
甘宁大喜：“谢主公！”
“还有一事。”刘云正色道，“海军需设立航海学堂，招募聪慧少年，教授天文、地理、海图、造船、医药。海军未来，不仅在当代，更在传承。”
甘宁肃然：“宁明白了！回历城就办！”
议事毕，众将退去。周瑜与甘宁并肩走出州牧府。
“周都督，”甘宁拱手，铜铃轻响，“今后你在江，我在海，咱们水陆并进，为主公开疆拓土！”
周瑜还礼，微笑道：“甘都督豪情不减当年。你开拓海外，任重道远。若有需要水军司协助处，尽管开口。”
甘宁咧嘴一笑：“还真有一事——海军出航，常需从长江口入海。到时候，还请周都督的通关文书快些，莫让儿郎们在江口干等。”
“此事易尔。”周瑜道，“我会在江夏设海军专用码头、仓廪，水军司派人协助装卸补给。从此长江口，便是海军之家门。”
“痛快！”甘宁大笑，“等我下次从瀛洲回来，给周都督带几筐瀛洲珍珠！”
“那我就备好江夏美酒，等甘都督凯旋。”
二人相视而笑。一个儒雅如江上清风，一个豪迈似海上狂涛，却都将成为刘云麾下水上雄师的双翼。
当日下午，刘云在书房单独召见甘宁。
“兴霸，坐。”刘云亲手斟茶，“夷州、瀛洲三年，辛苦了。”
甘宁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为主公开疆，谈何辛苦！只要主公不闲我慢就行。”
刘云微笑：“兴霸，海外拓殖，非一日之功。夷州你打了两年，瀛洲才一年，我怎会闲你慢。我此次改制，给你增船增兵，便是要你稳步推进，不必急于求成。”
他展开东海海图：“你看，夷州是我们的根基，瀛洲是前哨。我要的不仅是一两处据点，而是整个东海的海权。将来，从这里——”他手指从瀛洲向北划，“可往辽东；向南，可往交州、南洋；向东”他顿了顿，“更远的海洋，还有无数岛屿。”
甘宁眼中燃起火焰：“主公之意，海军将来要纵横四海？”
“正是。”刘云正色，“但步子要稳。明年你的任务有三：第一，彻底控制东海和南海海域；第二，探索向南航路，摸清交州至夷州的海道，还要给我打下珠崖；第三，建立海军学堂，培养后继人才。”
“宁明白了！”甘宁抱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还有，”刘云从案下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从扬州搜罗的航海典籍，有前汉的《海中星占》，有民间船老的《潮汐诀》，还有番禺商人记录的《南海针路》。你带回去，让学堂好生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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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郑重接过：“谢主公！”
三日后，江夏水寨。
周瑜站在新修的指挥台上，江风猎猎，吹动他的素白战袍。蒋钦、周泰、凌操三将肃立身后，江面上，两百余艘战船列阵待命。
“诸位，”周瑜声音清朗，“水军司今日正式立旗。蒋将军，长江舰队仍由你统领，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完成所有战船整修，将士重新编练。”
“诺！”蒋钦抱拳，这一次，眼中已无芥蒂。
“周将军，汉水舰队不仅要守襄阳，还要能随时西进支援益州方向。你即日起，率船队溯汉水而上，勘察水道，绘制详图。”
“诺！”
“凌将军，鄱阳舰队责任重大，西控荆南，东望扬州。你去柴桑后，首要之务是在鄱阳湖设水寨，控扼湖口。”
“末将领命！”
周瑜转身，望向滔滔江水，白袍在风中如旗飘扬：“主公以长江相托，我等不可辜负。传令各船，自今日起，每日操练八个时辰。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长江雄师！”
“谨遵都督将令！”
同一日，历城军港。
甘宁站在新建的“镇远”舰船头，这艘长达二十八丈的巨舰刚刚下水，五桅高耸如林。丁奉、陈武、潘璋三将站在他身后，望着港口内高耸的船舰，心潮澎湃。
“弟兄们！”甘宁声如洪钟，锦袍上的铜铃在风中齐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正式的海军了！看见这些船了吗？它们要带咱们去瀛洲，去南洋，去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他拔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主公说了，海军的任务是‘纵横四海，拓土开疆’！咱们不仅要打仗，还要开港、建城、通商、传文！要让大汉的旗子，插遍所有能到的海岸！”
丁奉激动道：“都督，咱们什么时候去打珠崖？”
“练好本事就去！”甘宁收刀入鞘，“从明天起，所有将士分三批：一批上船操练，一批进学堂读书，一批修船建港！不会看星象的，滚去学堂！不会使六分仪的，滚去学堂！晕船的，吐到会为止！”
秋日的阳光下，长江战船列阵操练，东海巨舰整装待发。水军司与海军司的正式设立，不仅是军队建制的革新，更是战略眼光的飞跃。从此，江河与海洋并重，守土与拓疆同行。
襄阳州牧府高台上，刘云远眺东方，对身旁的郭嘉道：“奉孝，你说十年之后，这海上会是何等光景？”
郭嘉轻摇羽扇：“或可见大汉舰船，往来东海南洋如通衢；或可见海外城邑，皆有汉家旗号；或可见番邦使节，渡海来朝。”
刘云微笑，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而他的目光，已越过长江，越过东海，投向了那片无垠的深蓝，以及深蓝之后的万千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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