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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朝堂对质与粪勺掀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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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蹲在太极殿门外汉白玉台阶的第九级上啃第九十九块饼——这是老孙听说要上朝对质,特意烙的“登闻饼”,饼皮擀得极薄,能透光见字,里头夹了双层肉馅和脆腌菜,说是吃了“口齿伶俐,证据确凿”——的时候,殿里已经吵得像炸了锅的蚂蚁。

“陛下!陈野诬陷忠良,伪造证据,其心可诛!”

“臣附议!漕帮百年基业,岂容他一个穿皮围裙的污蔑!”

“那些所谓‘账本’,定是伪造!请陛下明察!”

十几个官员跪在殿中,有户部的、工部的、甚至还有两个都察院的御史,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得老高。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孙,工部右侍郎,此刻正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李兆年李管事为朝廷效力三十年,勤勤恳恳,如今竟被诬陷勾结海盗,臣臣为他叫屈啊!”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无表情。太子李元照站在文官队列前排,腰杆挺直,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

陈野把最后一口登闻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饼渣,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舀了勺“漠北红”辣酱抹在嘴角——辣得他龇牙咧嘴,但精神头更足了。他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的皮围裙,腰间的“如朕亲临”令牌晃荡着,大步走进殿中。

殿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陈野走到殿中,先朝永昌帝抱拳:“臣陈野,奉旨查办海盗劫船案,现已查明——此案主谋为漕帮京城分舵三管事李兆年,同谋十七人,涉及朝中官员”他顿了顿,抬眼扫过跪着的那群人,“就是眼前这几位大人。”

“你血口喷人!”孙侍郎勐地站起,指着陈野,“你有何证据?!”

陈野咧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页泛黄的纸:“这是从海盗黑鲨老巢搜出的书信,共八封,都是李兆年亲笔所写,内容涉及买凶劫船、分赃明细。字迹已请翰林院三位老学士鉴定过,确系李兆年笔迹。”

他把纸递给黄锦,黄锦呈给永昌帝。永昌帝扫了几眼,脸色沉下来。

孙侍郎脸色一白,但还在硬撑:“那那也可能是伪造!李管事为人谨慎,怎会留下这种把柄!”

“所以还有这个。”陈野又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账本副本,“这是漕帮总舵账房老吴交出的暗账,记录了李兆年近五年贪墨漕运公款总计二十五万两,其中两万两用于打点朝中官员——每笔款项时间、数目、收款人,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一页,朗声念道:“‘永昌八年三月十五,付孙侍郎纹银五百两,酬其关照漕船过闸之事’;‘永昌八年五月初七,付王主事纹银三百两,谢其压下码头械斗案’;‘永昌八年七月初三,付赵御史纹银二百两,请其勿奏漕运损耗之事’”

每念一条,跪着的官员中就有一人脸色惨白。被点到名的孙侍郎腿一软,差点瘫倒。

“这这是诬陷!”一个被点到名的御史挣扎着喊道,“账本可以伪造!人也可以收买!”

“说得好。”陈野笑了,拍了拍手。殿外,刘文清带着三个人进来——正是黑鲨、老猫、还有漕帮账房老吴。

三人跪在殿中,老吴手里还捧着那本厚厚的原账。刘文清上前奏道:“陛下,此三人皆为本案人证。黑鲨供认受李兆年指使劫船八次;老猫供认为李兆年与海盗之间的中间人;老吴供认李兆年贪墨漕款、行贿官员之事实。三人供词相互印证,并有物证佐证,铁证如山。”

永昌帝翻看着账本,越看脸色越沉。殿中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他翻页的沙沙声。

半晌,永昌帝抬起头,目光如刀:“孙侍郎,你有什么话说?”

孙侍郎浑身发抖,扑通跪倒:“陛下陛下恕罪!臣臣是一时糊涂,收了那李兆年五百两银子,但但臣不知道他勾结海盗啊!臣以为只是寻常的孝敬”

“孝敬?”永昌帝冷笑,“五百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吃用十年。你一句‘孝敬’就收了?那朕问你——漕船过闸,你‘关照’了什么?让不该过的船过了?让该查的货没查?”

孙侍郎语塞,冷汗如雨。

永昌帝又看向其他官员:“你们呢?三百两、二百两银子不多,但买的是你们的良心,买的是朝廷的法度!朕养着你们,给你们俸禄,给你们官职,你们就这么报答朕?!”

几个官员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陈野这时候开口:“陛下,这些大人固然有罪,但主犯李兆年尚未归案。臣请旨——即刻捉拿李兆年,查封漕帮京城分舵,彻查此案!”

“准。”永昌帝沉声道,“陈野,朕命你全权查办此案。锦衣卫、刑部、大理寺,皆听你调遣。此案所涉官员,无论品级,一律收监候审!”

“臣领旨!”陈野抱拳。

跪着的官员们面如死灰。孙侍郎突然勐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陛下!臣臣还有话说!陈野查办此案,看似公正,实则包藏祸心!他借着查案之名,打压漕帮,实则是为他那海运扫清障碍!此乃排除异己,垄断商路,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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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几个还没被点名的官员眼神闪烁,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野转头看孙侍郎,咧嘴笑了:“孙大人,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要为海运扫清障碍——不过扫的不是漕帮,是那些盘剥百姓、阻碍货物流通的蠹虫。”

他走向殿中,声音洪亮:“诸位大人,你们知道漕运一石货从松江到津门,运费为何要二钱吗?我告诉你们——其中五分是真正的运输成本,三分是漕帮抽成,两分是码头杂费,剩下的一钱全被各级官员和漕帮管事层层盘剥掉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而海运,同样一石货,运费只要六分。为什么?因为船大,运得多,成本低;因为蒸汽机烧煤,比人力拉纤便宜;更因为——没有层层盘剥!每一分运费,都花在真正的运输上!”

孙侍郎咬牙:“可漕运养活着十万脚夫!海运一开,这些人吃什么?!”

“十万脚夫?”陈野笑了,“孙大人,您去码头数过吗?真正的脚夫不到五万,剩下五万,是各级管事的亲戚、门人、吃空饷的!这些人不干活,光拿钱,才是漕运最大的蛀虫!”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派人查的——漕帮京城分舵,正式在册脚夫四千二百人,实际领饷的却有七千八百人。多出来的三千六百人,是谁?是李兆年小舅子的佃户,是孙侍郎您府上管家的侄子,是王主事老家来的远房亲戚!”

他翻过一页:“这些人每月领一两银子的饷,干活的却是真正的脚夫。一个脚夫干两个人的活,却只能拿半份工钱——孙大人,您说的‘养活十万脚夫’,就是这么养活的?”

孙侍郎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陈野合上本子,看向永昌帝:“陛下,海运不是要砸掉十万人的饭碗,是要砸掉那些蛀虫的饭碗!真正的脚夫,愿意转行的,海事总局正在培训码头工人、船上水手、仓库管理员,月钱最低二两,管吃住。不愿意转行的,朝廷可以用海运赚的钱补贴过渡——这叫产业升级,利国利民。”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而那些靠盘剥脚夫、贪污漕款、勾结海盗发财的蛀虫——就该砸了他们的饭碗,送他们去吃牢饭!”

殿里寂静无声。几个原本想帮孙侍郎说话的官员,都低下了头。

永昌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他走到孙侍郎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孙有德,”永昌帝声音平静,“朕记得,你是永昌三年的进士,殿试二甲第七名。朕亲自点的你入工部,从主事做到郎中,再做到侍郎。这十二年,朕可有亏待过你?”

孙侍郎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你没有。”永昌帝自问自答,“朕给你俸禄,给你官职,给你体面。可你呢?五百两银子,就把朝廷法度卖了,就把百姓血汗卖了。你让朕很失望。”

他站起身,看向其他跪着的官员:“你们也一样。朝廷养着你们,是要你们为民办事,不是要你们趴在百姓身上吸血。陈野说得对——海运要扫清障碍,扫的就是你们这些障碍。”

他转身回座,声音转冷:“传朕旨意:工部右侍郎孙有德、户部主事王伦、都察院御史赵文正等十七人,收受贿赂,玩忽职守,即日起革职查办,交三司会审。漕帮管事李兆年,勾结海盗,贪墨公款,着锦衣卫即刻捉拿,查封其家产。漕帮总舵主御下不严,罚俸三年,限期整改。”

旨意一下,跪着的官员们瘫软在地。锦衣卫进殿,摘了他们的乌纱,拖了出去。

永昌帝又看向陈野:“陈野,此案由你督办。朕给你三个月,把漕帮的烂账查清楚,把该抓的人都抓了,把该改的规矩都改了。三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条干净、高效、利国利民的漕运——或者海运。”

“臣领旨!”陈野抱拳,咧嘴笑了,“陛下放心,三个月后,臣保证让您看到——漕运改革完成,海运畅通无阻,南北货物流通成本降三成,朝廷税入增两成!”

退朝后,陈野蹲在宫门外啃第一百块饼——这是老孙听说朝堂大胜,连夜赶制的“百胜饼”,饼皮上拿竹签戳了一百个小点,里头裹了十种馅料,说是“十全十美,百战百胜”。

太子李元照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道:“陈总办,今日真是痛快。那些大人平日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

“却什么?”陈野嚼着饼,“却贪赃枉法?这不稀奇。太子,您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着的坏人,是那些穿着官服、说着官话、干着坏事的好人。因为他们会迷惑人,会让您分不清谁真谁假。”

他顿了顿:“所以啊,看人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干什么;看事不能看表面光鲜,要看里子干净不干净。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太子重重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下。

正说着,郑彪匆匆跑来,咧嘴笑道:“公爷!抓着了!李兆年那厮想从通州码头坐船跑,被咱们的人堵了个正着!从他身上搜出银票五万两,还有一本密账——记的是他这些年打点京城各衙门的明细,比老吴那本还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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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眼睛亮了:“好!把他押到海事总局,我亲自审。那本密账,抄一份送宫里,原件留着当证据。”

“得嘞!”

回到海事总局,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漕帮京城分舵被封,抓了三十多个管事,缴获的账本、书信堆了半个屋子。刘文清带着几个吏员正在整理,忙得满头大汗。

李兆年被押进来时,还梗着脖子:“陈野!你不过是个幸进小人,靠着陛下的宠信胡作非为!等陛下醒悟了,有你好看!”

陈野蹲在椅子上,啃着第一百零一块饼——这是刚才没吃完的百胜饼,已经凉了。他不理李兆年,先对刘文清说:“老刘,查查密账里有没有涉及宫里的——有就单独抽出来,直接送陛下。没有就按正常流程办。”

刘文清点头,快速翻阅。

陈野这才看向李兆年,咧嘴:“李管事,挺硬气啊。可惜,硬气救不了你。你那些靠山——孙侍郎、王主事、赵御史,现在都在诏狱里蹲着呢。你指望谁救你?”

李兆年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陈野从怀里掏出那本密账,翻到一页,“永昌八年九月十二,送坤宁宫管事太监张公公玉璧一对,价值五百两——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张公公在万贵妃面前说漕运的好话?”

李兆年腿一软。

陈野又翻一页:“永昌九年正月,送内务府采办刘公公纹银一千两——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内务府采购漕帮运来的江南丝绸?”

他合上账本,蹲到李兆年面前:“李管事,你挺会钻营啊。宫里宫外,朝廷上下,被你打点了个遍。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他顿了顿,咧嘴:“你打点的这些人,都是官。而官,最怕的不是银子,是头上的乌纱。当陛下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卖了——就像你今天想卖我一样。”

李兆年彻底瘫软,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陈野站起身:“押下去,好好审。把他知道的都挖出来——哪些官员收过钱,哪些衙门有过勾当,哪些宫里有联系。挖得越深,你的罪越轻。挖不出来你就等着秋后问斩吧。”

李兆年被拖下去时,已经面如死灰。

傍晚,陈野蹲在总局院子里,看着吏员们忙碌。缴获的账本、书信堆积如山,但每整理出一份,就意味着一批蠹虫要被挖出来。这活儿脏,累,得罪人,但必须干。

太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问:“陈总办,三个月真能改完漕运吗?”

“能。”陈野点头,“但改的不是漕运本身,是管漕运的人。把那些蛀虫清出去,换上肯干事、懂规矩的人;把那些盘剥的环节砍掉,让运费降下来;再把漕运和海运打通,让货主自己选——哪个便宜选哪个,哪个快选哪个。这叫市场竞争。”

他顿了顿:“竞争一开,漕运自己就会改——不改就得死。到时候不用咱们逼,他们自己就会求着降运费、提效率、改规矩。”

太子眼睛亮了:“原来如此以海运促漕改!”

“对。”陈野笑了,“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砸了漕运,是把漕运里的烂肉挖掉,让好肉长出来。等好肉长出来了,再和海运一起,把南北商路做大做强。”

他从怀里掏出第一百零二块饼——这是老孙刚送来的“宵夜饼”,还热乎着。他掰了一半给太子。

两人蹲在院子里,就着渐暗的天光,啃着饼。

这把“粪勺”,今天在朝堂上掀了桌,掏出了一窝蛀虫。

而接下来三个月,要把整个漕运体系里的烂肉,一点一点掏干净。

这活儿脏,累,但干好了,利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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