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签约与阻力
四月八日，上海国际会议中心，未来资本与华驰汽车零部件集团正式签约，共建“长三角工业互联网创新中心”。
签约仪式规格很高，上海市副市长出席，工信部、科技部都派了代表。媒体区闪光灯不断，这个合作被视作龙头企业与科技新锐的强强联合。
陈念和杨婉分别代表双方签字。签字时，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相视一笑。这个细节被敏锐的记者捕捉到，第二天的财经版还配发了特写照片，标题是《商业合作背后的爱情故事》。
但浪漫很快被现实打破。签约晚宴后，杨婉的父母从杭州赶来，要“见见未来的女婿”。
在上海外滩一家老牌餐厅的包间里，气氛一开始还算融洽。杨父是退休的大学物理教授，儒雅温和；杨母曾是国企财务主管，精明干练。
“小陈啊，听婉婉说了你很多事，”杨父推了推眼镜，“年轻有为，不错。”
“伯父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陈念恭敬地说。
杨母却没那么客气：“陈念，我听说你的公司最近被美国列入什么清单了？这对你们影响大吗？”
陈念如实回答：“确实有影响，但我们在加快自主研发，努力把影响降到最低。”
“那你们的婚姻呢？”杨母单刀直入，“我听婉婉说，你们准备结婚了。但你现在事业不稳定，未来资本又面临这么大的国际压力，你觉得现在是结婚的好时机吗？”
杨婉想说话，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
陈念深吸一口气：“伯母，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想说，人生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我和婉婉在一起八年了，这八年我确实做得不够好，把太多时间给了工作。但现在我想改变，想和她组建家庭。至于事业上的挑战，我相信我们能一起面对。”
“怎么面对？”杨母追问，“如果你的公司倒了怎么办？如果美国制裁升级怎么办？婉婉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我不想她跟着你担惊受怕。”
这话很重，但陈念不能反驳。作为母亲，担心女儿的未来天经地义。
“妈，你这话不对，”杨婉终于忍不住，“陈念的公司是在为国家解决‘卡脖子’问题，是在做有意义的事。就算有风险，我也愿意陪他一起承担。”
“你懂什么！”杨母有些激动，“我跟你爸当年就是因为太理想主义，吃了多少苦！你爸评职称被人挤，我单位改制差点下岗。生活不是童话，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经不起风浪！”
杨父在一旁沉默。他是知识分子，理解陈念在做的事，但也理解妻子的担忧。
那顿饭不欢而散。离开餐厅时，杨婉的眼睛红红的。陈念握着她的手：“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不是你的错，”杨婉摇头，“我妈就是这样，总想给我安排最稳妥的人生。可她不明白，没有风险的人生，往往也没有精彩。”
但陈念知道，问题没有解决。如果得不到杨婉父母的支持，他们的婚姻会有缺憾。
二、实体清单
四月中旬，美国商务部的审查有了结果：未来资本被正式列入“实体清单”。
这意味着更严厉的限制——不仅美国企业不能与未来资本合作，任何使用美国技术超过一定比例的外国企业，如果要与未来资本合作，也需要申请许可。而且，未来资本的高管和技术人员，可能被限制入境美国。
消息公布当天，未来资本港股暴跌30，触发熔断。联盟内部，有三家企业正式提交了退出申请，还有十几家在观望。
“陈总，最麻烦的不是股市，”王晓东在紧急董事会上汇报，“是我们的海外客户。欧洲三家大客户已经正式通知，由于合规风险，暂停合作。德国西门子那边，托马斯说合资公司项目可能也要暂停审查。”
“技术影响呢？”陈念问周明远。
“开发工具的进口完全断了，”周明远脸色凝重，“我们自主研发的操作系统还能用，但上层的应用开发工具，特别是芯片设计软件、仿真测试工具，国内确实没有替代品。没有这些工具，新产品的开发会大大减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国开金融的代表发言：“陈总，作为投资方，我们支持未来资本。国家也会支持你们。但你们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
陈念思考良久，缓缓开口：“我建议做三件事。第一，启动‘b计划’，全面转向国内技术生态。操作系统我们有了，接下来要全力攻克开发工具。联合国内高校、科研院所、软件企业，打一场攻坚战。”
“第二，调整市场策略。暂时收缩海外战线，深耕国内市场。国家‘十四五’规划给了工业互联网巨大的政策支持，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基础打牢。”
“第三，”陈念顿了顿，“启动员工持股计划，稳定核心团队。这个时候，人心不能散。”
方案获得通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前路艰难。
散会后，陈念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窗外是北京的夜色，璀璨而冷漠。手机响了，是父亲。
“爸，您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怕你压力大，打个电话。怎么样，扛得住吗？”
陈念苦笑：“说实话，有点难。但必须扛。”
“还记得你小时候，咱们厂倒闭那次吗？”父亲回忆，“我当车间主任，一夜之间厂子没了，三百多工人没饭吃。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呢？”
“后来我和你几个叔叔商量，把厂里还能用的设备买下来，自己干，”父亲说，“开头特别难，没订单，没资金，工人工资都发不出。但慢慢就挺过来了。现在想想，要不是那次倒闭，我可能一辈子就是个车间主任，不会自己创业。”
陈念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危机中藏着转机。
“爸，谢谢您。”
“谢什么，”父亲说，“记住，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关键是别自己先垮了。”
三、神秘的邀请
四月下旬，陈念收到一封加密邮件。米勒”，斯坦福大学教授，美国工程院院士。
邮件内容让陈念震惊：
陈念先生：
我关注您和未来资本很久了，对您在工业互联网领域的技术远见和实践能力深感敬佩。当前国际环境对您和您的公司非常不利，这不仅是商业损失，更是全球技术进步的损失。
我代表美国一家顶级研究机构，诚挚邀请您来美工作。我们将为您提供：
1终身教职，实验室完全自主，每年500万美元科研经费；
2全家绿卡，子女可入读美国顶尖私立学校；
3协助解决未来资本的海外资产问题，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4协助您申请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
条件只有一个：您离开中国，加入我们。
这不是政治选择，而是科学家对科学家的邀请。真正伟大的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而不是被国界限制。
如果您有兴趣，请回复。我们可以安排第三国会面详谈。
真诚的，
陈念反复读了三遍。平心而论，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顶尖的科研环境、充足的经费、子女的教育、还有学术荣誉。而且对方说“不是政治选择”，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接受，未来资本的海外困境可能迎刃而解。美国既然要挖他，就可能对未来资本网开一面。
但他知道，这背后没那么简单。一旦他离开，未来资本可能失去灵魂，联盟可能瓦解，中国工业软件自主化的进程可能受挫。
那晚，陈念失眠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空。这座他生长、奋斗的城市，此刻显得既亲切又陌生。
手机震动，是杨婉发来的消息：“睡了吗？看到新闻，担心你。”
陈念拨通视频。杨婉在那边，穿着睡衣，背景是她在上海的公寓。
“还没睡？”杨婉问。
“睡不着，”陈念说，“婉婉，如果我现在有机会去美国，有顶尖实验室，有绿卡，有更好的科研环境，你觉得我该去吗？”
杨婉愣了一下：“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陈念诚实地说，“如果只从个人发展角度看，应该去。但如果从我做的事的角度看，不能去。”
“你做的事是什么？”杨婉轻声问。
陈念思考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是创办一家成功的公司。但现在觉得，是帮助中国制造业站起来。如果我现在走了，就像战场上临阵脱逃的士兵。”
“那就别走，”杨婉说，“陈念，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聪明，不是你的成就，是你的责任感。当年在学校，你是班长，什么事都冲在前面；现在做企业，你想着的不只是赚钱，还有更大的担当。如果你因为困难就退缩，那就不是你了。”
“可如果公司真的倒了怎么办？如果我一败涂地怎么办？”
“那就重头再来，”杨婉说，“我陪你。大不了我们回杭州开个小店，我管账，你进货。日子总能过下去。”
陈念眼眶发热。这就是他爱的女人，平时会抱怨他忙，但关键时刻，永远站在他身边。
“婉婉，谢谢你。”
“谢什么，”杨婉微笑，“对了，我爸妈那边，我有办法了。我爸同意五一见你一面，单独聊。他其实欣赏你，只是担心我。你好好跟他谈，他能理解的。”
四、与教授的对话
五一假期，陈念飞到杭州。杨父约他在西湖边的一家茶楼见面。
正是江南好时节，西湖水光潋滟，苏堤春晓。但陈念无心赏景，他需要说服这位未来的岳父。
杨父早到了，正在泡龙井。见陈念来，示意他坐下。
“小陈，尝尝这茶，明前龙井，朋友送的。”
陈念喝了一口，清香沁人，但此刻他尝不出味道。
“伯父，关于我和婉婉的事……”
杨父抬手制止：“先不说这个。我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公司被美国制裁了？”
“是，列入实体清单了。”
“那你还坚持做下去？”
“要做，”陈念坚定地说，“而且要做成。”
杨父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年轻时候也像你一样，有理想，有冲劲。我研究凝聚态物理，一心想做出成果。但后来发现，国内实验条件太差，经费不足，同事还勾心斗角。那时候美国一所大学给我发邀请，条件很好。我动摇了。”
陈念没想到杨父有这样的经历。
“后来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导师的一句话，”杨父回忆，“他说：米勒，科学确实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你在这里做研究，是为中国培养下一代科学家；你去美国做研究，是为美国培养人才。两者都对，但意义不同。”
“您选择了留下。”
“对，”杨父点头，“虽然我这一生成就不大，只是个普通教授，但我教出了几百个学生，他们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成了工程师，都在为国家做事。现在想想，不后悔。”
陈念明白了杨父的意思。
“小陈，我不反对你和婉婉的事，”杨父终于说到正题，“我反对的是，你在事业关键时刻结婚。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现在面临这么大的挑战，如果分心家庭，可能两边都做不好。”
“伯父，我恰恰觉得，家庭能给我力量，”陈念说，“以前我总是一个人扛，压力大的时候整夜失眠。但有了婉婉，我知道无论成败，都有个人在等我回家。这种踏实感，反而让我能更专注地工作。”
杨父沉吟片刻：“你确定能平衡好？”
“我在学习，”陈念诚实地说，“可能做不到完美，但我会尽力。而且婉婉很独立，她有自己的事业，不会完全依赖我。我们是伴侣，是战友，可以互相支持。”
茶香袅袅，窗外西湖游船如织。杨父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不反对。但你要记住，选择了婚姻，就是选择了责任。不仅要对事业负责，更要对家庭负责。”
“我记住了，伯父。”
离开茶楼时，陈念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一些。至少，他得到了杨父的理解。
五、联盟的危机
回到北京，联盟的危机却在加剧。
五月上旬的理事会上，退出的企业增加到八家，还有二十多家表示“暂缓参与新项目”。更麻烦的是，有传言说，退出的企业中，有一家正在与美国公司接触，可能出售专利。
如果这样，联盟辛苦建立的专利池可能出现漏洞。
“陈总，必须采取措施了，”王晓东焦急地说，“否则联盟可能崩盘。”
陈念思考后，决定召开全体成员大会。不是在北京，而是在深圳——中国制造的最前沿。
五月十五日，深圳会展中心，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室坐满了。来的不仅是成员企业代表，还有许多观察企业和媒体。
陈念站在台上，背后大屏幕显示着两行字：“寒冬已至，春归有期”。
“各位同仁，”陈念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我想说三件事。第一，实话。是的，我们面临巨大困难。美国制裁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封锁是严酷的，市场压力是巨大的。未来六个月，可能是联盟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期。”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念开场不是打气，而是交底。
“第二，选择，”陈念继续，“现在摆在大家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退出，各自想办法。这条路可能短期内更安全，但长期看，单打独斗的中国企业，在国际竞争中永远处于弱势。”
“另一条是坚持，抱团取暖。这条路很难，但如果我们挺过去，就会形成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一两个企业的竞争力，而是中国制造业整体的竞争力。”
他调出一组数据：“中国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最大的制造业市场。这是我们的根基。美国可以封锁技术，但封锁不了市场，封锁不了需求。只要中国制造业需要数字化转型，工业互联网就有未来。”
“第三，承诺，”陈念郑重地说，“作为联盟轮值主席，我承诺三件事：一，未来资本不会退出，我们会投入全部资源，支持联盟发展；二，我们已经开发出自主操作系统，将免费开源给所有成员企业；三，未来六个月，联盟会重点支持成员企业的国内业务，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陈念的开源承诺，出乎很多人意料。
“陈总，开源了，你们怎么盈利？”有人问。
“当整个生态繁荣了，生态的引领者自然能盈利，”陈念回答，“就像谷歌开源安卓，但通过生态服务赚钱。我们的目标不是卖软件，而是通过服务、数据、解决方案创造价值。”
“那美国制裁怎么办？我们的海外业务全停了！”
“那就暂时收缩海外，深耕国内，”陈念说，“把国内市场做扎实了，技术成熟了，再出去。而且，不是只有欧美才是海外。‘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中国技术更开放，我们可以先从这些地方突破。”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成员企业选择留下，共同面对挑战。
危机暂时缓解，但陈念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六、个人的选择
米勒教授：
感谢您的邀请和赏识。您提供的条件确实优厚，对任何科研工作者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留在中国。
原因很简单：我在这里有未完成的事。中国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刚刚起步，数百万中小企业需要帮助，我的团队和伙伴们还在坚持。如果我此刻离开，就像船长在暴风雨中弃船，这不是我做事的原则。
您说技术属于全人类，我完全同意。所以，我们选择开源我们的操作系统和技术，希望它能造福全球制造业。如果可能，我仍然愿意与您和您的团队进行学术交流与合作——在平等、开放的基础上。
真正的科学精神，应该是搭建桥梁，而不是筑起高墙。
再次感谢您的邀请。
陈念
邮件发出后，陈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做出了选择，也接受了这个选择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晚上，他给杨婉打电话：“我拒绝了美国的邀请。”
“后悔吗？”杨婉问。
“不后悔，”陈念说，“但有点感慨。如果年轻十岁，我可能会接受。但现在，我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做一件对得起时代、对得起自己的事，”陈念说，“想要和你一起，在这片我们生长的土地上，建一个家，过有意义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杨婉说：“陈念，我们结婚吧。不等春天过去了，就这个夏天。”
陈念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杨婉的声音很坚定，“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再等。我们一起面对未来，无论好坏。”
七、盛夏的誓言
六月六日，北京。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酒店。陈念和杨婉在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在父母和几个最亲近朋友的见证下，在一个小院子里办了简单的仪式。
杨婉穿着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陈念穿着普通的衬衫。两人交换戒指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陈念的父亲代表家长讲话：“孩子们，婚姻不是童话，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会有甜蜜，也会有困难；会有理解，也会有争吵。但只要心里有对方，有共同的信念，就能走一辈子。”
杨父也说了几句：“小陈，婉婉，你们选择了彼此，也选择了彼此的人生道路。这条路可能不平坦，但只要是你们一起选的，就有意义。”
仪式结束后，陈念和杨婉在院子里种下了一棵石榴树。杨婉说：“石榴多籽，象征多子多福。”
陈念笑着说：“我只希望它长得结实，能经得起风雨。”
傍晚，朋友们散去，父母也回了酒店。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
“婉婉，谢谢你选择我，”陈念握着妻子的手，“也谢谢你在最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因为你是陈念啊，”杨婉靠在他肩上，“是那个有理想、有担当、有点傻但很可爱的陈念。”
“我以后可能会更忙。”
“我知道。”
“可能会有更多困难。”
“一起面对。”
“可能……”
杨婉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别说了。既然选择了，就勇往直前。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力量。”
夜幕降临，院子里亮起暖黄的灯。石榴树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点头赞同。
陈念抬头看天空，北京的夜空难得看到几颗星星。他想，人生就像这星空，有时明亮，有时暗淡，但总有自己的轨迹。
他选择了这条轨迹，选择了这个人，选择了这个国家。
也许前路依然艰难，也许会有更多风雨。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初夏的夜晚，他牵着爱人的手，内心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在众多选择中，选择了最难但最正确的那一条。
而这条路上，他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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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