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院子里,火把通明。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子里,呛得人脑仁疼。
“让开!都让开!”
王会计在前头开路,嗓子都喊哑了,“苏野来了!有药了!”
院子里围满了社员,一个个神情肃穆,有的妇女已经在偷偷抹眼泪。赵铁柱是个好队长,平时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帮衬著,这要是真没了,靠山屯的天都得塌一半。
苏野拎着军用水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正屋的门敞着,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尖锐刺耳的男声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这是封建迷信!是乱弹琴!赵铁柱是公社干部,受了伤必须送县医院!随便喝什么来路不明的神水?吃死了谁负责?你负责吗?”
“胡干事!现在送县里哪还来得及啊!”
赤脚医生李郎中急得直跺脚,手里全是血,“这血都流了一盆了!再折腾两个小时山路,人半道上就得凉!”
“凉了那是命!”
那个被称为胡干事的人冷哼一声,“那也比搞封建迷信强!我告诉你们,我是公社派来指导工作的,这个字我绝不会签!谁敢乱动,就是破坏纪律!”
苏野一脚跨进门槛。
屋里的炕上,赵铁柱面如金纸地躺在那,肚子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整个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在炕边,站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白净男人。
这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梳着大背头,油光锃亮,皮肤白得像个大姑娘,一看就是那种没下过地、养尊处优的机关干部。
这就那个“小白脸”胡干事?
苏野眯了眯眼。
“让开。”
苏野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冷意。
胡干事正骂得起劲,冷不丁被人打断,一回头看见是个穿着带补丁棉袄的农村青年,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你是哪个?懂不懂规矩?没看见领导在说话吗?”
胡干事推了推眼镜,一脸嫌弃,“出去!闲杂人等不许进来!”
王会计急忙凑上来解释:“胡干事,这就是苏野!他手里有特效药,能救命!”
“特效药?”
胡干事瞥了一眼苏野手里那个破旧的军用水壶,嗤笑出声,“就这?装的是神仙水还是观音土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你们靠山屯的思想觉悟太低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说著,他伸手指著苏野的鼻子,颐指气使地喝道:“小子,我不管你是想骗钱还是想干什么,赶紧拿着你的破壶滚蛋!要是耽误了公事,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这手指头,都快戳到苏野眼珠子上了。
苏野看着这张白净得让人想抽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胡干事是吧?”
“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滚?”胡干事下巴抬得老高。
“听说赵文博是你表弟?”苏野突然问了一句。
胡干事一愣:“你咋知道?没错,文博是我表弟!怎么,想套近乎?晚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孙子在这阴阳怪气地阻拦救人,合著是来给赵文博找场子的?
白天赵文博刚被抓,晚上这表哥就来大队部发威风,借着“讲原则”的名义,实际上是想看着赵铁柱死,好给靠山屯一个下马威?
“套近乎?”
苏野摇了摇头,把水壶递给身后的王会计,“拿着,去给赵叔喂水。
“你敢!”
胡干事见被无视,顿时火了,伸手就要去抢水壶,“反了你了!我看谁敢动!”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快。
太快了。
胡干事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窒息感瞬间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那乱蹬。
“咳咳你放”
“啪!”
苏野根本没废话,另一只手抡圆了,狠狠一巴掌扇在胡干事那张白净的脸上。
这一巴掌,苏野用了五成力。
“噗!”
一颗沾著血的后槽牙,混合著口水,直接从胡干事嘴里喷了出来。
那副金丝眼镜也被打飞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
屋里屋外的社员们都看傻了。
打打了?
打的还是公社来的干部?
但这还没完。
苏野抓着胡干事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膝盖顺势往上一顶。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这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胡干事的胃上。
“呕——”
胡干事瞬间瞪大了眼珠子,眼球上全是红血丝,身子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酸水混合著刚才吃的晚饭,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爽吗?”
苏野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死狗,“不是要讲原则吗?不是要讲纪律吗?老子的拳头就是原则!”
“你你敢打干部我要枪毙你”胡干事疼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还在那嘴硬。
“还嘴硬?”
苏野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上,然后抬起脚,对着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小白脸,狠狠地碾了下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胡干事的脸被踩得变了形,鼻子塌了,嘴歪了,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门口看热闹的社员们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牙根发酸。
太残暴了!
这就是平时那个闷不吭声的苏家老大?
这简直就是活阎王啊!
“苏苏野,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王会计吓得手里的水壶都差点掉了,赶紧上来拉架。
这胡干事虽然欠揍,但毕竟是上面派来的,真要是打死了,那可是大麻烦。
“放心,死不了。”
苏野收回脚,在胡干事那件高档的中山装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这种祸害,命硬着呢。”
说完,他看都不看地上一滩烂泥似的胡干事,转身走到炕边。
“李叔,喂药。”
李郎中咽了口唾沫,看着苏野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横的主儿。
不过,解气!真特么解气!
他早就看这拿腔拿调的小白脸不顺眼了!
李郎中颤颤巍巍地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撬开赵铁柱的牙关,把灵泉水灌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炕上的赵铁柱。
这水,真能救命?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赵铁柱那灰白的脸色,竟然真的开始慢慢泛起了一丝红润。
原本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也开始变得有力起来。
最神奇的是肚子上的伤口。
李郎中揭开纱布一看,顿时惊呼出声:“神了!神了啊!血止住了!伤口都开始结痂了!”
“真的?”
王会计凑过去一看,激动得眼泪哗哗往下掉,“活了!队长活过来了!”
“苏野!你真是神医啊!”
“老天爷显灵了啊!”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地上的胡干事这时候也缓过一口气来,听见欢呼声,费力地抬起肿成猪头的脸,努力睁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炕上。
当他看到赵铁柱真的醒了,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怎么可能?
那破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仙丹吗?
苏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他那张已经没法看的脸。
“胡干事,现在还要不要送县医院了?”
胡干事浑身一哆嗦,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恐惧:“不不送了苏爷您是爷我错了”
他是真被打怕了。
这乡下人太野蛮了!太不讲理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这医药费”苏野指了指赵铁柱,“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我出!我出!”
胡干事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把里面的钱和票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都在这了大概有五十多块还有二十斤粮票”
苏野一把抓过钱票,揣进兜里。
“这次算是给你个教训。”
苏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那个表弟,还有你们家那些亲戚。别以为在大院里住着就能把手伸到靠山屯来。以后谁要是再敢来这儿撒野,或者是给赵队长穿小鞋”
苏野顿了顿,脚尖轻轻一挑,将地上那副碎得稀烂的眼镜踢到了胡干事脸上。
“下场就跟这眼镜一样。”
“听懂了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