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直白,但其中蕴含的警醒意味,那种对光阴易逝、不可蹉跎的深刻感悟,从一个八岁孩童口中吐出,带来的反差和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整个书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朱棣脸上的冷笑和准备训斥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他下意识地跟着诗句在心中默念,越念越是心惊。
这诗这诗说的道理,浅显却直击要害,别说八岁孩子,就是许多读书人,也未必能有这般透彻的领悟!
这真是炽儿写的?他刚才说看老二读书有感?
就朱高煦那副德行,能让他感悟出这个?
也对
也只有老二这个德行,才能让老大劝他学习吧?
徐妙云原本已经做好了安抚儿子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委婉地劝丈夫不要过于严厉。
可当诗句一句句传入耳中,她的眼神从担忧逐渐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化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和骄傲!
她看着那个站在中央、小脸上一副“快夸我”表情的儿子,只觉得心潮澎湃。
她的炽儿,不仅能在战场上想出奇谋,能在市井中慧眼识“神药”,能在学问上发明“洪武正音”,如今,竟还能作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诗篇!
这哪里是顽童戏言,这分明是文采斐然,早慧得近乎妖孽啊!
周文渊的反应最为激烈。
在朱高炽吟出第一句时,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随着诗句继续,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涌现出狂热的崇拜和激动。
当最后一句“请君听我明日歌”话音落下,周文渊更是激动至极。
“妙啊!妙绝!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大公子!此诗此诗足以传世!足以警示天下懈怠之人!‘世人皆被明日累,明日无穷老将至’!何其精辟!何其透彻!文渊今日得闻此诗,如闻仙乐,三生有幸!大公子真乃天授之才,生而知之的圣人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朱高炽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下凡的文曲星。
张玉、朱能、丘福等武将,虽然对诗词歌赋不太精通,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这诗的意思简单明白,就是劝人别拖拉,要珍惜光阴。
可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丘福最是直肠子,他用力掏了掏耳朵,瓮声瓮气地嚷嚷道:“俺的娘咧!这诗是骂那些懒汉的吧?听着咋这么得劲呢!”
朱能也咂摸著嘴,连连点头:“是啊殿下,这诗听着明白,道理却深!末将听着都觉得脸上臊得慌,以后可不敢把事情都拖到‘明日’了!”
张玉相对沉稳,但眼中的震撼丝毫不少,他对着朱棣拱手道:“殿下,大公子此诗,言近旨远,微言大义。末将虽是一介武夫,亦觉振聋发聩。大公子之才,实非常人所能及。”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王府长史金忠,缓缓开口。
他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做过相师,以“铁口直断”闻名,后来才被朱棣招揽。此刻,他双目灼灼,紧紧盯着朱高炽,手指飞快地掐算著,满脸震惊。
“殿下!王妃!”金忠忍不住道:“下官早年颇通相术,观人气运,略有心得。今日观大公子,额角峥嵘,眼神藏慧,此乃文星入命之兆!先前大公子献药、献策、创‘洪武正音’,下官已觉不凡,然终究或有际遇巧合之嫌。但此诗一出,灵性天成,非饱读诗书、历经沧桑者不能为也!可大公子年仅八岁此非人力可及!唯有天授!下官敢断言,大公子绝非池中之物,乃是我大明文曲星下凡!是来辅佐陛下,兴盛我大明文运的!”
金忠这番话,带着几分神棍的色彩,但在此时此刻,配合朱高炽接连创造的“奇迹”,却显得极具说服力。
连朱棣都忍不住心中一动,看向儿子的目光更加复杂。
朱高炽听着众人的夸赞,尤其是金忠那“文曲星下凡”的评价,小胖脸上努力维持着淡定,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另一边。
朱棣只是片刻失神,就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儿子越是优秀,自己越不能让他太狂傲!
否则,以后长歪了怎么办?
北宋时候伤仲永的前车之鉴不远啊!
他哼了一声,对众人道:“停!都停!什么文曲星下凡?俺看你们就是被他唬住了!这诗这诗听起来是有点道理,那又如何?只是一首诗,又能算得了什么?”
朱棣说著,对朱高炽道:“这诗写的马马虎虎!俺看,还不如鹅鹅鹅!”
朱高炽心中暗笑,老爹这分明是死鸭子嘴硬,不服气啊!
看来,光是《明日歌》的震撼还不够,得再加点猛料。
一边如此想着。
朱高炽一边点点头。
“爹,孩儿也觉得,只是一首诗不过瘾!”
听到朱高炽的话。
众人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潮,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一首《明日歌》已经堪称惊艳,这大公子竟然还有存货?
朱棣也是一愣,狐疑地看着儿子:“还有?你当写诗是吃饭喝水呢?说来就来?行!你念!俺倒要听听,若还有刚才的水平哼!那又如何?”
老实说。
朱棣现在也心虚了。
自己这大儿子,实在是太能创造奇迹了
发明火铳三段射击法,发明洪武正音,发现能治好老二的神药,再加上现在写诗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出于谨慎,朱棣已经不敢说什么类似打赌之类的话了。
另一边。
徐妙云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朱棣的衣袖,低声道:“殿下,炽儿还小你也别太过严苛”
朱棣摆摆手,示意王妃稍安勿躁,目光却紧紧锁在朱高炽身上。
周文渊则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再次铺开纸笔,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准备记录这即将诞生的又一首“神作”。
在所有人聚焦的目光下,朱高炽清了清嗓子,这次,他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铿锵顿挫的味道,朗声吟道:
“爹,孩儿写出来的新诗是,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