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了,尤其是在徐妙云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
朱高炽岂能让他爹就这么蒙混过去?他立刻扭头看向还在努力回忆刚才认了哪些字的朱高煦,大声问道:“老二!爹平时教我们,人无信,后面是什么?”
朱高煦正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分多少钱,被大哥突然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则则不立!”他最近挨打次数多,朱棣没少用这话教训他,倒是记得牢。
“那人不诚呢?”朱高炽紧跟着又问。
“不可交!”朱高煦这次答得更快了些,虽然不太明白大哥为啥突然考校这个。
徐妙云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一脸尴尬的朱棣,柔声问道:“殿下,您和炽儿这赌约,到底是怎么说的?赌注很大吗?”
朱棣被妻子问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也也没多大就是,就是俺一时嘴快,说要是炽儿能在七天内教会老二新认五百个字,就输给他五万贯宝钞还,还说了,多认一个字,多给一千贯”
徐妙云闻言,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妙目流转,瞥了朱棣一眼。
“殿下真是好大的气魄!一开口便是五万贯,还要一字千金?当真是指点江山,挥金如土啊!妾身竟不知,咱们燕王府如今已是这般豪富了?”
朱棣有些狼狈地辩解道:“俺俺那不是想给老大个教训唉!谁能想到,这小子还真有这鬼本事!这么几天功夫,能让老二这块顽石开了窍,认下这么多字?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徐妙云看着丈夫这副窘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摇了摇头,正色道:“殿下,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得失不必过于挂怀。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眼下最重要的,是借此机会,教孩子们明白为人处世‘诚实守信’的道理。您既然许下了诺言,如今又是当着属下的面在践诺,若是食言而肥,将来如何以身作则,教导孩子们?又如何让部下信服呢?”
朱棣被王妃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看向朱高炽,无奈道:“老大,你娘说得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俺说话算话!炽儿,你继续!就让老二认,俺倒要看看,他能认到多少!俺今天就在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
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幸:老二刚才认那二百多字,多半是临时强记下来的,后面肯定就露馅了!对,一定是这样!说不定连五百个都凑不齐!
“爹英明!”朱高炽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宝钞。
他立刻转向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听到没?好好表现!一个字就是一千贯!大哥说话算话,赢了的钱,分你三成!”
朱高煦一听“三成”和“一千贯”,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本因为读书而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起来,小胸脯一挺,大声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行!”
朱高炽不再耽搁,立刻让马和又取来几张早就准备好的大纸,上面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上方都标著拼音。
这次的字,明显比第一张纸上的要生僻、复杂许多。
“来,老二,从这个开始!”朱高炽指著纸上的第一个字。
朱高煦凑过去,小眉头紧锁,盯着上方的拼音符号,嘴巴无声地嚅动了几下,然后不太确定地念道:“这个念‘鼎’?大鼎的鼎?”
“对!下一个!”朱高炽肯定道。
“这个…念蠹?”朱高煦拼读得稍微慢了点,但读音正确。
“对!”
“这个…念壑?”
“对!”
朱高煦一开始还有些磕巴,需要反复拼读确认,但越到后面,似乎对拼音的运用越发熟练,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虽然遇到特别生僻的字还是会卡壳,需要朱高炽从旁提示一下拼音的读法,但绝大多数都能凭借拼音正确地念出来。
朱棣一开始还强作镇定,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心里默数。
“三百五四百”
随着朱高煦认出的字迅速突破五百大关,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他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了。
“五百五百五六百”朱棣看的心都在滴血。
多一个字,就是一千贯啊!
老二这熊孩子打死算了!
他哪值那么多钱啊!
徐妙云在一旁看得分明,见丈夫额角似乎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便悄悄示意侍女给朱棣递上一杯温茶。
朱棣接过茶杯,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张玉、朱能、丘福等人则是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虽然不通文墨,但看着朱高煦这个往日里一提读书就头疼的小霸王,如今竟能对着这么多陌生字迹念出正确的读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丘福忍不住低声对朱能道:“朱能,你瞧见了没?这‘洪武正音’真他娘的神了!这要是用在军中,让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也学学,以后看军报、记口令得多方便?”
朱能点点头:“此法确实神奇!”
金忠和周文渊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周文渊忍不住喃喃自语:“奇才!天纵奇才!大公子此法,实乃开启民智之金钥!以往蒙童识字,犹如盲人摸象,全凭师长耳提面命,耗时费力,事倍功半。今有此‘洪武正音’,则孩童可凭借区区二三十符号,自行拼读天下字音!简便易学,成效神速!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我大明文教振兴,指日可待矣!”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朱高炽的目光充满了敬仰,仿佛在看圣人。
朱棣听着周围的议论,尤其是周文渊那“功在千秋”的评价,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为儿子能发明如此妙法感到骄傲,这确确实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另一方面,一想到那飞速增长的赌债,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这混小子,搞出什么不好,偏偏搞出这么个东西,这不是坑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