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朱棣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立刻用了印,唤来亲信:“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快马直送南京!务必亲手交到通政司,呈送陛下御览!”
“遵命!”
信使接过密封好的奏章,转身飞奔而去。
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朱棣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这一次,俺老四可是给父皇送去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南京。
紫禁城。
奉天殿暖阁。
朱元璋将一份户部关于钱粮的奏章摔在御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著奏章,对坐在下首的太子朱标抱怨道:“太子,你瞧瞧!这帮刁民!简直无法无天!咱三令五申,严禁金银交易,只准用大明宝钞!可他们呢?阳奉阴违!
如今市面上,一两银子居然能换到六贯宝钞!一石米也要卖到五六贯宝钞!他们这是把朝廷的法度当成擦屁股的草纸吗?咱看,不狠狠地杀一批,剐一批,他们是不会老实!”
朱标闻言,本想提醒老爹,民间疾苦,百姓擦屁股是用不起纸的
可是,转念一想,老爹早些年好像也用不起纸,天晓得他用什么擦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干咳一声,看着暴怒的老爹,连忙起身劝解:“父皇息怒,保重龙体。此事户部尚书范敏前几日与儿臣议论时,也曾提及。他说,这宝钞贬值,或许有其内在道理。天下财富总量就那么多,宝钞印得多了,每贯钞能换到的东西自然就少了。这非全然是百姓之过啊。”
“屁的道理!”
朱元璋冷哼一声,打断了朱标的话,“范敏懂什么!咱难道不明白这个理?可咱有什么办法?国库要是有堆成山的金山银山,有吃不完的粮食,咱还用得着发这么多宝钞?问题是咱现在没有!”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暖阁内踱步:“太子,你给咱算算这笔账!明年,咱就要发兵攻打云南!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手下还有三十多万兵马,不清除掉,咱睡觉都不踏实!
北边呢?北元那些鞑鞑子虽然被魏国公他们揍了几顿,实力大不如前,可东北那边还有个纳哈出,拥兵二十万!
林林总总加起来,威胁咱大明的敌人,少说也有百万之众!这仗,咱不打,能行吗?
若是现在不解决这些隐患,难道要将这些仗留给子孙后代去打吗?这苦,咱这一代人全吃了算了,不能让儿孙再吃!”
朱标闻言,不禁有些感动。
“父皇胸襟,儿臣感恩莫名!”
朱元璋有些无奈地挥挥手。
“咱说的都是心里话!可打仗就是打钱粮啊!兵器、铠甲、粮秣、赏赐哪一样不要钱?这天下越打越大,开销也越来越大,咱这国库,反倒是越打越空了啊!”
他叹了口气,道:“所以,今年的宝钞,还得加印!没办法,不印,朝廷就没钱使,这仗就没法打!”
朱标只得跟着点点头。
“爹说的是”
忽然,朱元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愤不平地吐槽道:“还有朝中这些官儿,一个个都当官了,眼里怎么就只盯着那点俸禄?就不能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真是一群混账东西!”
朱标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愕然。
大明朝官员的俸禄之低,可以说是历朝历代少有,远不能和宋朝官员的优厚待遇相比。
父皇对贪官污吏的惩治又极其严酷,动辄剥皮揎草
所谓剥皮揎草,就是把贪官污吏的皮剥下来,覆在稻草人身上,以跪姿丢在衙门口示众。
朝廷杀的狠的时候,大明上下到处都是稻草人,简直恐怖至极。
如今听父皇这意思,竟是连这本就微薄的俸禄都不想发了,这如何使得?
朱标连忙劝道:“父皇,官员们也要养家糊口,若俸禄再断,只怕只怕清廉者难以为继,胆大者更易铤而走险啊儿臣观近年各地查处贪腐之事有所增多,或许正与俸禄不足有关”
朱元璋瞥了朱标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太子,你还是太仁厚了。你以为,给他们发足了俸禄,该贪的就不会贪了?该找死的就不会找死了?咱告诉你,不会!贪官就像地里的杂草,光浇水是没用的,得用锄头锄,用火烧!只有杀,只有狠狠地杀,让锦衣卫看得紧紧的,让他们怕到骨子里,这些官儿才会老老实实地给朝廷办事!”
他见朱标还想再劝,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说不能减,那咱就不减了。不过,之前发放俸禄,是禄米和宝钞各占一半。从下个季度开始,改成禄米三成,宝钞七成!就这么定了!”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这不还是变相削减了吗?
宝钞如今贬值得厉害,多发两成宝钞,不就等于让这些官过的更困难了?
但他也知道,父皇能退这一步已经不易,再争下去恐怕适得其反,只得低声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又笑了笑,说道:“不过嘛,总让朝廷占臣子的便宜,确实有点不体面。”
朱标以为父皇回心转意了,急忙跟着附和。
“父皇说的是!”
朱元璋点点头。
“咱觉得也是!这样,太子,你去跟户部尚书范敏打个招呼,让他上道奏章,就说是户部经过详加核算,建议将官员俸禄发放比例调整为禄米三成,宝钞七成,以节省国库开支。让他来提这个建议。”
朱标一听,眼睛都直了。
他急忙道:“父皇!这这如何使得?范敏若上了这道奏本,岂不成了满朝文武的公敌?他这尚书还想不想当了?怕是出门都要被人扔烂菜叶子!”
朱元璋无所谓道:“当不当尚书,能不能活,那是他的本事。反正他又不是咱儿子,咱管他那么多?就让他上!他若是不上,就是不忠,就是不臣,就是欺君,咱们把他的皮剥了做稻草人!”
朱标:
朱标看着父皇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在心中为范敏默哀一声,躬身应道:“儿臣明白了。”
就在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暖阁内气氛有些沉闷之际。
一名老太监名叫王景弘,迈著小碎步,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手中高高捧著一份密封的奏章。
“陛下,北平八百里加急!燕王殿下呈送的奏报。”
王景弘的声音尖细而清晰。
朱元璋闻言,皱了皱眉,对朱标道:“老四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还用上八百里加急了?该不会是静极思动,又私自出兵去找鞑鞑子的麻烦了吧?这个败家子!朝廷现在这么缺钱,他要是出去能打仗赚钱,咱也认了,可他每次出去,都是赔钱的买卖!哼!”
随即,他话锋又一转,语带欣赏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四弟,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是个将才。以后镇守北疆,还得靠他。”
一边说著,朱元璋一边从王景弘手中接过奏章,拆开火漆,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起初,朱元璋的表情还有些随意,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睛越瞪越大,拿着奏章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看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惊讶至极。
“这老四这老四家的老大!了不得啊!”
朱标一直站在一旁。
见父皇从皱眉到震惊再到狂喜,心中不禁好奇。
忍不住轻声问道:“爹,四弟在奏章里说了什么?可是又打了大胜仗?”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奏章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朱标和王景弘都吓了一跳。
他指著奏章,欣喜道:“胜仗?比打十个胜仗还让咱高兴!太子,你自己看!看看你那个好侄儿,朱高炽!这小子这小子简直神了!”
朱标连忙上前,拿起奏章快速浏览起来。
看到“洪武正音”的时候。
不禁连连点头,笑道:“父皇!这洪武正音若真有四弟说的这般神奇,数十日便可教会人认字,这对天下文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朱元璋笑笑。
“呵呵那是自然!咱有这一道功绩,怕是前朝多少帝皇,也比不上咱了!”
心中如此想着。
朱元璋也不禁满脸欣喜。
老四这名字起的好啊!
洪武正音!
洪武!
未来,后世儿孙,千秋万代,都得记住咱洪武皇帝!
呵呵
咱的好儿子!
咱的好孙儿!
朱元璋笑道:“太子,除此之外,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好事!”
朱标闻言,点点头,笑道:“好,儿臣继续看!”
当他看到朱高炽为献“洪武正音”而去库房寻找夷文书,结果意外发现前元藏宝图,并最终指引燕王府找到了价值超过三百万两白银的巨额宝藏时,朱标也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四弟所言当真?三百万两白银?”
朱标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纸黑字,老四敢骗咱?”
朱元璋兴奋地搓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哈哈哈哈哈!好!好啊!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咱正为钱发愁,咱的好孙儿就给咱送来了这么一大笔军饷!三百万两!足够咱打云南,甚至再北伐一次都绰绰有余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朱标:“太子,你看到没有?这就是天意!是天佑咱大明!炽儿这孩子,也是了不得!先是战场立功,如今又接连献上神药、创出‘洪武正音’这等利国利民的妙法,现在,更是直接给咱大明送来了如此厚礼!这孩子,简直就是咱老朱家的麒麟儿!是咱大明的祥瑞!”
朱元璋此刻心花怒放,之前因为宝钞贬值、国库空虚而产生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之前对所谓祥瑞的不屑一顾,此刻在实打实的巨大好处面前,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更何况,这“祥瑞”还是自己的亲孙子带来的,这更是让他觉得脸上有光,无比自豪。
朱元璋又拿起那份奏章,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他对着朱标感慨道:“太子,你这个侄子,将来必成大器!老四有福气,咱老朱家更有福气!等炽儿到了南京,咱要好好瞧瞧这个宝贝孙子!重重有赏!必须重重有赏!”
他已经开始期待朱高炽来到南京后的情景了。
这个年仅八岁,却屡屡创造出奇迹的孙子,在他心中的分量,瞬间变得无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