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林城市西郊的红星夜市。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烧烤碳、陈年地沟油和发酵臭豆腐的味道。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冒泡。
林星澜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屁股下垫著捡来的硬纸板。她戴着几块钱一包的口罩,头上扣著起球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身前塑料布上堆著几十盒面膜。
“正品面膜,清仓处理,十块钱一盒。”声音小如蚊哼。
她不敢喊大声,怕被认出来,更怕被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己听见。
以前她用瑞士实验室特调面膜,一片五千块,敷完直接扔进镀金垃圾桶。现在卖的是贴牌微商货,进价三块卖十块。
“喂,老板娘,这面膜保真吗?”一个穿人字拖满腿腿毛的大叔停下,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盒子。
林星澜本能往后缩。那只脚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上面沾著不知哪来的泥点。要是以前,助理早冲来推开这人,保镖会把鞋扔进焚化炉。
但现在,她是欠债一点二亿的“老赖”。
“真真的。”她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十块太贵了,五块卖不卖?”大叔蹲下粗暴拆开包装捏了捏精华液,黏糊液体流得满手都是。
林星澜胃里翻腾。
“不讲价。”她硬邦邦回道。
大叔把面膜往地上一摔:“什么态度?摆地摊还装清高?不卖拉倒!”
那盒被拆开的面膜孤零零躺在脏水泥地上沾满灰尘。那是十块钱,够她买两个馒头加一包榨菜。
林星澜看着大叔远去的背影眼眶发酸。她想骂人想掀摊子,想尖叫告诉所有人我是林星澜我是八千万粉丝的顶流!但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个硬币,刚才卖出一盒面膜赚的。如果不卖完这些,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因被限制高消费,她住不了酒店坐不了高铁,连租房都要被房东查征信。只能睡二十块一晚的地下室通铺,那里没有空调只有霉味和脚臭。
“卖面膜。”她重新捡起那盒脏面膜用袖子擦了擦。袖口已黑,是刚才躲洒水车时蹭到的油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骚乱。
“城管来了!快跑啊!大队人马!”
人群瞬间炸锅。卖炸串的、贴膜的、套圈的小贩如受惊蟑螂四散奔逃,推车的推车扛包的扛包。
林星澜慌了。她从未经历这种场面,以前生活里只有红毯、闪光灯和保姆车。她手忙脚乱去抓地上的塑料布想包起面膜,越急越乱,好几盒面膜从怀里滑落被路人踩得稀烂。
“我的货!”她尖叫伸手去捡。
一只穿制服的大脚重重踩在她手背上。
“哎哟!看着点!”那人骂了一句又急匆匆去追前面的烤冷面摊子。
林星澜疼得倒吸凉气。手背红肿一片皮被蹭破。她顾不上疼,抱着剩余面膜跌跌撞撞往巷子里钻。高跟鞋早跑丢一只,她一瘸一拐像滑稽的小丑。
跑进死胡同,她靠在满是小广告的墙上大口喘气。肺里像有火在烧。
狼狈,极致的狼狈。
“林大明星,跑得挺快啊。”一个年轻声音在巷口响起。
林星澜猛地抬头。借着巷口微弱路灯,她看见一个穿卫衣的男生站在那里,手提黑色箱子像个大学生。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她警惕抱紧怀里的面膜,这是她最后的财产。
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这笑容在昏暗巷子里显得森然。
“别紧张,我是渊哥的校友。受人之托来给你送个装备。”
渊哥。林渊!
听到这名字林星澜浑身一抖如被电击。
“我不见他!我不见他!”她歇斯底里喊,“我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过我吗?”
男生没理会她的崩溃,径直走过来把箱子放地上。晓税s 首发
“渊哥说了,二姐以前是靠脸吃饭的。现在虽然落魄了,但这脸还有价值。摆地摊也要讲排面,不能丢了林家的脸。”
说完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个折叠式led灯牌。做工精致灯珠闪烁。
男生熟练支起灯牌挂在林星澜脖子上,就像以前机场接机时粉丝举的那种,但这块牌子是挂在她自己身上的。
啪。开关打开。
刺眼霓虹灯光瞬间照亮阴暗死胡同。上面两行大字闪瞎了她的眼:
【前顶流女星林星澜】
【正品保证,童叟无欺】
林星澜低头看着胸前变色的灯牌整个人傻了。羞耻感如海啸把她淹没。
这算什么?游街示众吗?
“我不戴!拿走!给我拿走!”她发疯似的扯脖子上的带子。
男生一把按住她的手力气惊人。
“二姐别冲动。这牌子背后有个二维码连接你的专属还债账户。每扫一笔你的限高令就能早一天解除。”
“渊哥说了,你要是不戴这个,明天全网热搜就是《昔日顶流深夜偷电瓶车被抓》。你知道的,他手里还有很多你的料没放出来。”
林星澜动作僵住。她看着男生冷漠的眼睛,知道林渊做得出来。那个曾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男孩,现在是个魔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声音颤抖,眼泪把脸上灰尘冲出一道道沟壑。
“帮你引流啊。”男生退后一步掏出手机对她拍了张照,“以前你买个热搜要几百万,现在渊哥免费送你上头条。这可是顶级资源,别人求都求不来。”
男生走了。
留下林星澜独自站在巷子里,胸前灯牌五光十色把她哭花的脸照得像个鬼。
巷子外夜市人流慢慢聚回。城管走了,生意还得做。
林星澜扶墙一步步挪出巷子。她没有摘下灯牌,不敢,也不能。
当闪著“前顶流女星”的灯牌出现在夜市路口时,周围瞬间安静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城管来时更大的骚动。
“卧槽!那是谁?”
“灯牌上写的啥?林星澜?”
“真的假的?大明星来摆地摊?”
“快看!那张脸虽然脏了点但好像真是她!”
无数手机镜头怼到她脸上,闪光灯咔咔闪烁。这一刻林星澜仿佛回到以前的发布会现场——只是那时她是众星捧月的女王,现在是被人围观的猴子。
“林小姐真是你吗?”
“听说你欠了一个亿是真的吗?”
“能不能唱首歌?我买你一盒面膜。”
人群传来各种戏谑声音。有人开着直播对她指指点点。
“家人们快看!活的林星澜!落魄凤凰不如鸡啊!”
“给我点点关注,我带你们近距离看大明星卖惨!”
林星澜低头死死咬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卖面膜。十块不,五块一盒。”她举起手里被踩扁的面膜声音微弱。
“哈哈哈哈五块钱买个大明星的服务值啊!”一个染黄毛的小年轻挤进来掏出手机,“在哪付钱?”
林星澜颤抖著转身露出背后的二维码。那是灯牌背面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
【林星澜还债进度条】
【感谢每一位“债主”的打赏】
黄毛扫了一下。
“滴。”手机传来机械女声播报:“支付宝到账五元。”
【剩余债务:119,999,995元】
人群爆发哄笑。
“这也太硬核了!带进度条的乞讨?牛逼啊!”
“我也来扫一个!就当看猴戏的门票钱了!”
“滴到账十元。”
“滴到账两元。”
“滴到账五十元。”
提示音此起彼伏。
林星澜站在人群中央听着钱入账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巴掌扇在脸上。以前她接代言几千万眼皮都不眨,现在为这几块钱要把尊严剥光给这群人看。
“谢谢谢谢老板。”她机械鞠躬递出手里的面膜。
没人在乎面膜好不好用,他们买的是“践踏曾经高不可攀之人”的快感。
“林星澜笑一个呗!苦着脸给谁看?以前在电视上不是挺能笑的吗?”有人起哄。
林星澜抬头。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苍白扭曲的面孔。她扯动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大家支持请多扫码”
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条缝,林渊坐在后座看着人群中闪光的“小丑”。
李崇坐在副驾驶看着平板数据。
“老板二姐的直播间热度爆了,现在在线人数三百多万。那个还债账户十分钟内进账四万多。照这速度她只要在夜市蹲三十年就能把债还清。”
林渊看着那个被人群推搡却不敢发火的身影,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三十年?太久了。通知平台给她的直播间加流。既然她喜欢当明星,那就让她当个够。让全网都来看看背叛家人的下场到底有多‘红’。”
那片喧闹夜市里,林星澜还在不停鞠躬。灯牌在她胸前一闪一闪,像燃烧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滴到账一百元。”
这一夜她是林城市最红的笑话,也是林渊棋盘上最听话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