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安被儿子描绘的前景说得心潮澎湃。
士族!官宦!户部!中枢!
这些词像魔咒一样在自己脑海里盘旋。
自己经商一生,富甲一方,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那顶官帽,那份士人的清贵与权势?
“只是……”他仍有最后一丝清醒,“如此一来,我们便与其馀六家彻底站在了对立面。这盐务总督,不好当。”
“父亲!”黄景渝有些急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今朝廷给了我们黄家这个机会,父亲若成了盐务总督,名正言顺管理盐务,他们敢不服从?
那就是对抗朝廷!再说,父亲届时手握大权,稍稍分润一些利益给他们,恩威并施,还怕不能收服?”
黄景渝眼神一狠:“若真有那不识时务的,借朝廷新政之名,寻个错处收拾了,正好立威,也能空出不少市场份额。
太子和陛下,只要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入库,谁会在意过程?”
他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握住黄世安的手。
“父亲,儿子知道您担心。但这一步,我们必须走。
错过了,黄家就永远只是个盐商,子孙后代永远都会低人一等。
抓住了,黄家就是扬州第一个从商籍跳到士族的家族——青史留名啊,父亲!”
青史留名。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黄世安心底最深的欲望。
儿子的话,虽然激进,但并非没有道理。
周文私下透露的消息,太子一系的隐约示好,陛下急于增加盐税的现实须求。
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朝廷真的要选一个盐商来管盐了。
而这个人选,很可能就是他黄世安或者马文才。
“你说得对。”黄世安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狠厉,“这个机会,黄家必须抓住。”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醮墨。
“父亲要做什么?”
“给周大人回信。”
黄景渝眼睛一亮:“父亲是要……”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
黄世安叫来最信任的管家,低声嘱咐:“亲手交给周大人,不许经过第三人手。”
“景渝,派人盯着其他六家。尤其是马家。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另外过两天,准备两份大礼私下送到两位周大人府上。现在马家肯定有人盯着我们。”
“儿子明白。”
脚步声远去,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
行宫书房夏武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银票、房契、田契。
林如海先开口。
“殿下。”他声音平缓,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轻轻放在桌角,“马文才那边,上钩了。”
夏武好奇的很:“林大人有多少?”
“五万两银票。”林如海顿了顿,“外加十个商铺的房契,都在扬州最繁华的地段。”
周文笑呵呵道。
他侧过身,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林大人,马文才这家伙,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确实。”林如海也笑了笑,“下官昨日私下找他,说要离开扬州了,隐晦透露盐务总督的事,还有殿下询问下官七大盐商。
他当场就塞了银票,还让下官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
“美言?”周武冷哼一声,“后面还有大礼奉上吧?”
“是这么说的。”
周文见状,也把怀里的一沓东西拿出来。厚厚一摞,放在桌上时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黄世安就懂事多了,白银四十万两,商铺房契二十间,还有两千亩上等水田的田契两份。”
“两份?”夏武好奇问道。
“一份给下官,一份周武的。”周文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礼单,“对下官说是一点心意,请下官笑讷。”
周武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这些国之蛀虫!”他咬牙切齿,“一出手就是几十万两!也不知道在盐业上吸了多少朝廷的血!”
周武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但还是重重坐回椅子里。
张奎和小诚子这时才上前。
两人从怀里掏出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殿下。”张奎先开口,“这是马家、黄家送来的,一共八万两。末将分文未动。”
小诚子紧接着说:“奴才这边是七万两,还有几张当铺的契。”
贾瑚最后一个上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沓银票放在桌上。面额都是千两,厚厚一摞,至少五万两。
夏武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银票房契,看向秀珠。
“马家和黄家派去神京的人,截下来了吗?”
“殿下,那些人都截住了,马家派了三拨,黄家两拨。按殿下吩咐,没惊动,只是请到别处做客了。”
“问出什么了没有?”
“马家的人嘴硬,只说是去京城进货。不过黄家的人招了。”
秀珠顿了顿,“黄家派出去的人交代他们确实是去京城打听消息,想确认盐务总督是不是真的。
带队的是黄世安的堂弟,身上带着给几位御史的冰敬礼单。”
夏武点点头:“礼单呢?”
秀珠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夏武扫了一眼,笑了。礼单上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五千两、一万两、两万两……都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御史。
周文看完,冷哼一声:“这些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
“正常。”夏武打断他,“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不碍事,收点银子就收点。”
“不过这黄世安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林如海低声说:“殿下,看来黄世安这是铁了心要坐那个位置。”
夏武笑呵呵道!“既然黄世安送的这么多,孤也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周文坐直了身体:“殿下是想……”
“黄世安不是想当盐务总督吗?”夏武笑了笑,“那孤就成全他。”
夏武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卷明黄绸布,轻轻摊在桌上。
绸布上空无一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空白的圣旨,盖着玉玺,只等填上名字和官职。
“十天后。”夏武的手指按在绸布上,“孤会让小诚子去黄府,宣父皇任命黄世安为盐务总督的旨意。”
小诚子猛地抬头:“奴才去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