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林氏冷声斥道,
“在父亲面前,也敢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跪下!”
燕又琴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噎得一怔,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想辩解:
“父亲,我”
“怎么?”
林氏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声音愈发寒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如今翅膀硬了,官威也大了。昨日当街纵容外人欺辱亲弟还不够,今日是连为父也不放在眼里,准备动手了不成?”
燕又琴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低下头,咬牙道:
“女儿不敢!女儿知错!”
林氏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垂眸不语的燕青澜,语气稍缓:
“澜儿,你继续说。为父倒要听听,这燕家,何时轮到一个外人来兴风作浪了!”
燕青澜看着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的燕又琴,心中只觉得一阵痛快。
但面上,他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不忍与焦急,轻轻扯了扯林氏的衣袖,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懂事”和“委屈”:
“父亲您别太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他怯生生地瞥了燕又琴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
“姐姐姐姐她定是一时被那施煜的花言巧语蒙蔽了,才会如此待我。她平日里待我是极好的父亲,您就让姐姐起来吧,地上凉”
“你听听!你听听!”
林氏指著燕青澜,对燕又琴痛心疾首道,
“你弟弟到了此刻还在为你着想!你再看看你自己,被个狐媚子迷了心窍,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女儿不敢。”
燕又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这四个字说得干涩无力,她深深地低下头,不再试图争辩。
林氏见她终于服软,冷哼一声,也不再穷追猛打,毕竟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他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知错,就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想想何为家族荣辱,何为血脉亲情!若再让我知晓你为了那施煜为难你弟弟,休怪为父请家法!”
“是女儿告退。”
燕又琴声音低哑,从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再看燕青澜一眼,步履有些踉跄地退了出去。
林氏转向燕青澜,神色缓和了许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澜儿,委屈你了。此事为父心中有数,断不会让你白白受气。”
燕青澜乖巧地点头,依偎在父亲身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声朝着林氏道:
“父亲,姐姐方才怕是气得不轻,这会儿定是没用午膳。我我去小厨房看看,给姐姐送些她爱吃的膳食去吧?”
“总归是一家人,我我怕姐姐因此事,日后更恼了我。”
林氏看着他这副明明受了委屈,却还一心为姐姐着想的模样,心中大为触动,只觉得这个儿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反手握住燕青澜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充满了欣慰与怜惜: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处处想着你姐姐。去吧,她若再给你脸色看,你便回来告诉为父。”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你自己也多用些,莫要只顾着她。”
“谢谢父亲,澜儿晓得了。”
燕青澜柔顺地应下,这才起身,朝着林氏行了一礼,缓步退了出去。
一走出松涛苑,他脸上的温顺便收敛了几分,眼神恢复了冷静。
招来自己的小厮,低声吩咐道:
“去小厨房,让他们紧著几样大小姐平日爱吃的清爽小菜和点心备好,装在食盒里。记住,要快,菜品要精致。”
“是,公子。”
小厮领命,匆匆而去。
不一会,燕青澜便提着食盒,来到了燕又琴所居的院外。
院内,燕又琴正气闷地坐在窗前,胸中块垒难消。
听得心腹丫鬟通报说二公子提着食盒在外求见,她先是一愣,随即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被压下了几分。
他是来求和的?
这个认知,让燕又琴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稍稍顺畅了一些。
毕竟自己是长姐,若一直抓着弟弟的错处不放,斤斤计较,传扬出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失了身为长姐和朝廷命官的气度。
更何况,他主动前来,还带了食物,也算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想到这里,燕又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剩余的火气按捺下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官袍。
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至于太难看,这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让他进来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已恢复了七八分平静,只是那微蹙的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愠怒。
侍立一旁的丫鬟和小厮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的几样精致膳食,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燕又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显然是用心准备的菜肴,心中的气又顺了一分。
她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对仍站在原地的燕青澜道:
“既然来了,就一起用些吧。”
自觉这已是极大的宽容和让步。
燕青澜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弧度,转瞬即逝。
“谢姐姐。”
他依言走上前,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姿态看似恭顺。
两人沉默地用着饭菜,气氛微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了一会儿,燕又琴似乎觉得时机已到,便放下了碗筷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道:
“青澜,施煜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之前与你或许有些误会,心中颇为不安。为了化解干戈,他特意邀请你明日去城南菱湖一同游船赏景,也好借此机会,把话说开。”
她看着燕青澜,仿佛在说:我已经给了台阶,你最好顺势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