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澜简直要被这拙劣的陷阱和姐姐的偏听偏信气笑了,心底一片冰凉。
好,好得很。
既然你们都要演,那便看看谁的戏更真。
当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对燕又琴道:
“姐姐你、你别生气。许是许是弟弟我真的误会施公子了。”
话锋一转又接着道。
“可是长姐!我昨日在宫中,亲眼所见长公主殿下看施煜的眼神,很是不一般。”
“长公主那般权势,又那般性情,她若真看上了施煜,你你与他走得这般近,弟弟只是怕你到头来一片真心错付!”
想到那个杀人如麻的凤妗,燕又琴咬著牙道,
“二公主凤雾是储君热门,背后有皇贵君和半数朝臣支持!她比长公主更得圣心,权势更稳固!岂是凤妗能随意拿捏的?”
紧接着,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说道:
“更何况,施煜他他有自己的风骨与志向,绝非那等攀附权贵之人!他不是凤妗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这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施煜的信任和盲目的爱恋。
然而,落入燕青澜耳中,只觉荒谬至极。
但与此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要了杀短命鬼!
理清前因后果,燕青澜看向燕又琴,语气充满了鼓励和憧憬,仿佛真心在为姐姐谋划:
“长姐,说真的,若施煜公子能成为我的姐夫,我也是极欢喜的,若我顺利嫁给二公主,你又能娶得施煜这样的美人归”
“我们姐弟二人各自觅得良缘,相互扶持,岂不是一桩美谈?姐姐,为了你的幸福,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燕又琴得到弟弟这番“真心实意”的认可与祝福,多日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笃定而满足的笑意。
“这是自然,施煜他定然也是心悦我的。”
看着她这副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模样,燕青澜心底冷笑。
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无害,顺势抛出了最终的诱饵:
“既然如此,那明日游湖,长姐便与我一同前去吧?”
“有长姐在,想必施公子也会更自在些。我们正好可以多聊聊未来的事。”
燕又琴不疑有他,只觉得弟弟真是越来越贴心懂事,完全是在为她创造与施煜相处的机会。
她心情愉悦地颔首,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好,我们一同去。”
两人一副姐弟有爱的画面。
暮色渐沉,宫里的谕旨便如同预料中那般抵达燕府。
是二公主传召入宫。
听着内侍尖细的声线,燕青澜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无需多想,这定是施煜借二公主之势,要为他昨日街头受的折辱讨个“公道”。
皇命难违,他不想起也不行。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顺恭谨,对着宣旨太监微微欠身:
“有劳公公稍候,容青澜更衣便随行。”
燕青澜特意选择了一袭月白暗纹长衫,广袖翩翩。
镜中人眉眼低垂,清雅如玉,俨然一位不谙世事的矜贵公子,
整理好腰间环佩,他随内侍踏着渐浓的夜色,再次走向那座吞噬人心的宫城。
燕青澜随着引路内侍,再次步入这九重宫阙。
通传之后,燕青澜垂首步入殿内。
只见二公主凤雾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华服,眉眼间与凤妗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逼人的艳烈,多了几分被骄纵蕴养出的矜贵与傲慢。
“臣,燕青澜,参见二公主殿下。”
燕青澜依礼参拜,姿态无可挑剔,宽大的月白衣袖如流云般铺展在光洁的地面上。
凤雾高坐主位,并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用目光慢悠悠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良久,她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带着皇室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寒意:
“燕青澜,本宫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刁蛮任性!?”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街道,公然殴打朝廷命官!仗着本公主未婚夫的身份,作威作福,”
燕青澜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的慌乱与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
“回殿下,昨日昨日是臣一时冲动,与施大人确有争执。”
“哦?一时冲动?”
凤雾尾音微扬,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施郎中性情温雅,待人宽和,究竟所为何事,能让你这素来知礼的燕公子‘冲动’到当街动手?”
这话语里,偏袒之意已十分明显。
燕青澜垂著头,他知道,在二公主凤雾这里,施煜永远是对的,而他,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凤雾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那股为施煜出气的快意才稍稍平复。
她慵懒地靠回椅背,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
“既然已知错,那便在这里跪着吧。跪满两个时辰,才准起来。”
就在燕青澜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两个时辰的屈辱时,殿外太监尖细高昂的唱喙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绮霞殿内凝滞的空气:
“长公主殿下到——!”
这一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高坐上的凤雾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方才那副慵懒刻薄的模样收敛了不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显然没料到皇姐会在这个时辰突然驾临她的宫殿
下一刻,一身红色凤纹宫装,墨发如瀑的长公主凤妗,便迈步踏入了殿内。
她的目光未曾扫向主位上的凤雾,而是直接落在跪在冰冷地砖上的燕青澜身上。
凤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
“本宫竟不知,皇妹何时有了这般兴致”
“特意将你高贵的未婚夫召进宫来,罚跪取乐?”